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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三十一章 恶魔之城

    说是要调查一下,然而当克里斯冷静下来后,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入手调查这事情。这个克里斯取名为希腊的世界,并不是正常的世界,他仰望夜空的时候,能够看到星星的闪烁,能被月光抚摸。但是,...夜风卷着煤灰与铁锈味掠过街巷,雷蒙德胯下战马的铁蹄叩击青石板,一声声如重锤砸在奥姆杜尔城西的寂静里。他脖颈那片皮肤早已不单是刺痒——它在发烫,在微微搏动,像一枚被埋进皮下的活种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吞吐微光。他没去照镜子,但指尖拂过时能摸到一道细窄的凸起,颜色深得近乎紫褐,边缘泛着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金丝纹路,如同烧熔的黄金渗入血肉缝隙,又迅速冷却凝固。他没告诉任何人。副官递来水囊时,他下意识偏头避开,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接。那动作太急,副官愣了半秒,雷蒙德已翻身跃上马背,马刺轻磕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入暗影。他甚至没戴全副甲胄——只披了半身胸甲,头盔悬在鞍侧晃荡,左手攥着剑柄,右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具更沉、更热、更不容置疑的躯壳从内部缓缓撑开,而他自己,只是这具躯壳里一个被钉在窗框上的、嗡嗡震颤的蝉蜕。街道两旁煤气灯的光晕在他视野边缘拉长、扭曲,灯焰不再是稳定的黄白,而是在每一次眨眼间迸出一瞬幽绿。他数了三次——第一次是错觉,第二次是风晃了灯罩,第三次……第三次他看见灯柱阴影里,有东西贴着砖墙爬行,没有四肢,只是一团蠕动的、湿漉漉的暗色轮廓,比夜色更稠,比油污更滑,它仰起一张没有五官的平滑脸面,朝他“望”来。雷蒙德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刺破夜空。他回头再看,灯柱下只有自己被拉得极长的、剧烈晃动的影子。没有东西。可那影子里,似乎多了一道极细的、蜿蜒的裂痕,像一道刚刚愈合的旧伤疤。他喘了口气,重新策马前行,速度却更快了。不是因为焦急,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源自骨髓的驱策——仿佛他胯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巨大织机上一根被强行绷紧的丝线,而织机另一端,正传来不可违逆的、规律而冰冷的牵引力。临时指挥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就在前方,门前两盏高悬的煤气灯将门楣照得惨白,灯下站着两名持戟卫兵,铁甲映着冷光。雷蒙德在离门十步处勒停战马,翻身下地,靴跟踏在石阶上发出空洞回响。他没摘头盔,也没卸佩剑,径直朝大门走去。左侧卫兵抬戟欲拦,嘴唇刚动,雷蒙德已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纳西第八兵团,兵团长雷蒙德。”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生铁,“面见审判官。有缓事。”卫兵对视一眼,认出了那枚别在胸甲内衬翻领下的青铜鹰徽——那是蓝旗军第三兵团直属指挥序列的标记,绝非冒充。右侧卫兵略一迟疑,点头示意同伴让开,自己则快步上前,推开大门一角,侧身躬身:“兵团长请进,审判官大人正在地图室。”雷蒙德迈步而入。门内是骤然收束的灯光与气息。走廊壁灯昏黄,地毯吸音,脚步声被闷住,连呼吸都变得粘滞。他走过三道拱门,两侧墙壁挂着褪色的王国军旗与缴获的米尼西亚叛军残旗,旗面积尘,垂落如丧幡。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陈年松脂与一丝极淡的、类似腐烂甜瓜的腥气——他闻到了,但没反应。那气味钻进鼻腔,竟让他脖颈那处凸起的皮肤猛地一缩,随之涌上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干渴的根须终于触到了水源。地图室的门虚掩着。雷蒙德抬手,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室内烛火摇曳。狂砍一条街背对他站在一张巨大的羊皮作战地图前,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蓝线与潦草的批注,几支炭笔散落在桌角。他听见门响,并未回头,只抬手按了按额角,声音低沉而疲惫:“雷蒙德?这么晚……是巡逻队又在东区码头撞见可疑的‘水老鼠’?还是筛查点新报上来三座雕像失踪?”雷蒙德没回答。他站在门边,像一尊被突然钉在门槛上的石像。视线越过狂砍一条街宽厚的肩膀,死死锁在地图右下角——那里用朱砂圈出一块区域,标注着“奥姆杜尔下水道主干网·第七交汇口”。朱砂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亮的、近乎血浆的光泽。就在那朱砂圈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羊皮纸纤维融为一体的暗褐色斑点。那斑点边缘,正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洇开一圈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金色微光。雷蒙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气音,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拔剑,而是直直抓向地图上那片朱砂圈!指尖带着灼热的风,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暗褐色斑点——“住手!”狂砍一条街霍然转身!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短匕,寒光一闪,精准地抵在雷蒙德手腕内侧三寸处。匕首尖端距离皮肤仅剩一线,雷蒙德甚至能感觉到那金属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瞬间压下了皮肤下奔涌的燥热。他前撤半步,手腕悬停,指尖距离地图尚有半寸,微微颤抖。两人目光在空中狠狠撞上。狂砍一条街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而雷蒙德眼中,则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浑浊——那里面有被强行压抑的狂躁,有深入骨髓的困惑,更有某种……被窥破秘密的、野兽般的惊惶。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喊出那个盘踞在脑海深处、灼烧着他每一根神经的念头——“必须见到你!必须!”——可出口的,却只有一句干涩破碎的呓语:“那……那上面……有东西……”狂砍一条街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回地图。他眉头紧锁,眼神扫过那朱砂圈,扫过那暗褐色斑点,最终,定格在雷蒙德脖颈处——那里,衣领边缘,一抹深紫近黑的凸起,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边缘金丝若隐若现。狂砍一条街的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短匕,反手插回腰后皮鞘,动作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侧身让开地图前的位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雷蒙德,先坐下。深呼吸。告诉我,你今晚,做了什么?”雷蒙德踉跄一步,跌坐在地图室角落一张硬木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关节咯咯作响,仿佛唯有如此,才能阻止自己体内那股想要撕扯、想要跪拜、想要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的汹涌冲动。他强迫自己看着狂砍一条街的眼睛,试图抓住一点属于“雷蒙德”的清醒:“我……我巡营……喝圣水……洗澡……水很烫……然后……然后我就想来……必须来……”“必须来?”狂砍一条街重复,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雷蒙德绷紧的神经上。“对!必须!”雷蒙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为什么?我不知道!可它就在这里!在这里!”他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戳向自己太阳穴,又猛地指向地图上那片朱砂圈,“它在那里!它在召唤!不……不是召唤……是……是钥匙!我是钥匙!我是……”话音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剧烈一震,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的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又倏然熄灭,快得如同幻觉。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鬓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败。狂砍一条街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沉默地绕过宽大的橡木长桌,走到雷蒙德面前,俯下身。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彻底隔绝了雷蒙德与地图上那片朱砂圈的视线。狂砍一条街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雷蒙德脖颈那抹异色,扫过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最终,停留在他微微张开、露出内里牙龈的口腔深处——那里,舌尖根部,一点同样幽微的、几乎与血色融为一体的暗金,正悄然浮现。狂砍一条街直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隙,对外面低声吩咐:“去,把随军首席祭司,还有药剂师巴林,立刻请来。就说……兵团长雷蒙德突发急症,需要即刻会诊。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封锁地图室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三十步之内。包括……巡逻队。”门外传来卫兵低沉的应诺声。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狂砍一条街回到雷蒙德面前,不再看他,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他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约莫拇指大小的、通体黝黑的椭圆形石子。石子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古老的气息。“你感觉到了,对吗?”狂砍一条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擦着雷蒙德濒临崩溃的理智,“它在你血里走,在你骨头里爬,在你脑子里……钉钉子。它把你当成了锚点,一个能穿透圣水屏障、绕过筛查点、直达核心的……活体信标。”雷蒙德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无所遁形的绝望。狂砍一条街将黑石缓缓凑近雷蒙德脖颈那处凸起。就在石子距离皮肤尚有半寸时,异变陡生——那抹深紫近黑的凸起,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黑石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如同活物般……延伸出一根极细、极韧、闪烁着幽绿微光的肉质丝线!丝线末端,赫然是一颗尚未睁开、却已隐隐透出恶意的眼球轮廓!狂砍一条街手腕一翻,黑石倏然收回,那根丝线猛地一颤,如遭重击,瞬间缩回皮下,只留下雷蒙德脖颈处一阵剧烈的抽搐和冷汗涔涔。“它想借你的身体,把‘门’,开在我的办公室里。”狂砍一条街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低头,目光如刀,刺入雷蒙德因剧痛而涣散的瞳孔深处,“现在,告诉我,雷蒙德。在你‘必须来’之前,你最后看到的,是谁?”雷蒙德的嘴唇哆嗦着,眼球疯狂转动,似乎在记忆的废墟里疯狂挖掘。时间仿佛凝固。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如同两头即将搏杀的困兽。终于,他嘶哑的嗓音,像生锈的锯子,艰难地锯开了死寂:“……祭司……随军祭司……他递给我圣水时……袖口……沾着一点……一点……绿色的……苔藓……”话音未落,地图室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濒死的拖拽感,仿佛有人正被无形的巨口,硬生生拖向深渊——“呃啊——!我的眼睛!光!全是光!它在吃我的……”嚎叫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把利刃,干净利落地斩断。狂砍一条街与雷蒙德同时抬头。地图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正无声地、缓缓地……向内开启。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幽暗。而在那幽暗的最深处,几点幽绿、暗红、惨白的微光,正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