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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二十八章 离奇原因

    恶魔内讧的喧嚣如同退潮般,缓慢地向着远离城墙的方向移动,衰减。城墙上,死寂笼罩了片刻,随即被精疲力竭的喘息,劫后余生的哽咽,伤员压抑的呻吟,以及金属与石块摩擦的,修补工事的忙碌声响所取代。...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雾气已不再是稀薄的游丝,而是如活物般翻涌、增殖、沉降——它贴着砖壁爬行,钻进检修口的铁栅缝隙,在腐臭积水的表面铺开一层半透明的银灰色薄膜。莫尔嘉的残躯蜷缩在废弃泵站穹顶的阴影里,三颗眼球分别朝向不同方向:一颗倒悬于垂落的肉须末端,正死死盯着上方通风管口渗下的微光;一颗嵌在左肩胛骨凸起处,瞳孔收缩成针尖,映出远处管道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被雾气裹挟的扭曲人影;最后一颗则浮在它胸前尚未凝固的黏液池中,虹膜上竟有细密符文正在明灭——那是它用最后残存的深渊共鸣术强行拼凑的预警阵列。它在疼。不是被斩断肢体时那种暴烈灼烧的痛,而是更沉、更钝、更令人作呕的侵蚀感。雾气所及之处,它本就溃烂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白,表层细胞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反复抽搐、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新生组织——这组织正不受控地朝向雾气浓度最高的方向微微伸展,仿佛饥渴的藤蔓。“圣水……不,不对。”莫尔嘉嘶声低语,喉管里滚出的不是音节,而是混杂着胃液与胆汁的浊响,“是‘提纯’过的圣水……掺了‘静默盐’……还有……农业神祭坛的晨露结晶……”它忽然剧烈痉挛,右臂残留的爪钩狠狠抠进身下湿滑的青苔,指甲崩裂,渗出黑血,“他们……把净化仪式……改成了……活体蒸馏塔?!”它终于想通了。那些感染者并非单纯被污染,而是被当作临时容器——圣水淋浴时的高温加速了体内寄生孢子的代谢,腹泻则是孢子主动排出体外的信号;而营地里每日焚烧的尸体,灰烬被秘密混入新一批圣水的调配基质中……灰烬里未燃尽的、被深渊力量浸染的骨髓残渣,反而成了催化雾气凝结的“引子”。“他们在用我们……养雾。”莫尔嘉的思维在剧痛中劈开一道冷冽的裂隙。它看见了——那雾气不是防御,是捕网;不是溃逃,是收网。蓝旗军早已在不知情中,成了最高效的雾气播种机。每一名喝下辣口圣水的士兵,每一次在滚烫淋浴水中咬牙坚持的颤抖,每一具被烈火吞噬却未彻底焚尽的焦尸……都在为这笼罩全城的银灰之网,添上一根新的丝线。它必须立刻切断源头。可身体不听使唤。脊椎第三节以下已完全麻痹,神经信号在抵达前就被雾气截断、篡改,变成无意义的抽搐。它试图调动深渊之力撕裂空间遁走,可指尖刚凝聚起一缕幽绿火焰,便被雾气扑灭,连灰都没留下——这雾,能吞噬魔力。就在此刻,头顶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嗒、嗒、嗒。”极轻,极稳,像靴跟叩击铁梯的节奏。莫尔嘉所有眼球瞬间聚焦。不是恐惧,是暴怒碾碎了最后一丝犹豫——它认得这声音。三年前,在破碎山脉的熔岩裂谷,就是这个节奏,伴随着同一把剑鞘刮过岩壁的刺耳声响,那个穿灰袍的男人独自斩杀了它麾下七名高阶蚀骨骑士。他没用魔法,只凭剑刃本身切割空气的震频,就瓦解了深渊护盾。狂砍一条街。他来了。莫尔嘉的胸腔猛地塌陷下去,又骤然鼓胀如风箱,发出破锣般的啸叫。它将残存的所有意志灌入脖颈处一枚尚未溃烂的旧日契约印记——那是它三百年前与某位堕落天使签订的血契残片,代价是永久失去对自身喉骨的控制权,换取一次濒死反噬。“咔啦!”颈骨断裂声清脆响起。莫尔嘉的头颅向后折成一个违背生理的锐角,整张面孔朝天翻转,嘴唇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颌骨与盘踞其上的、搏动着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裂开一道竖缝,没有舌头,只有一条布满倒刺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异形触须倏然弹出,直射通风管格栅!触须尖端嗡鸣着展开一朵微型黑洞,引力漩涡瞬间扭曲光线,格栅铁条被硬生生吸离焊点,扭曲成麻花状坠落!“轰隆——!”烟尘炸开。狂砍一条街的身影自破口跃下,灰袍下摆猎猎如旗,手中长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末端精准点在触须根部三寸——那里有一圈微不可察的、正在急速旋转的银色符文环。“嗡!”符文环应声崩解,触须如遭雷殛,剧烈痉挛,倒刺一根根炸开,喷溅出腐蚀性酸液。狂砍一条街侧身避过,酸液泼洒在青砖地上,腾起刺鼻白烟,砖石迅速溶解成蜂窝状。莫尔嘉却笑了。笑声从它翻转的咽喉深处挤出,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晚了……审判官大人……雾,已经进肺了。”话音未落,它胸腔猛地爆开!不是血肉横飞,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灰雾线喷涌而出,瞬间缠绕住狂砍一条街的小腿。雾线触及灰袍的刹那,袍料无声碳化,露出底下覆盖着暗金符文的肌肉——那些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落。狂砍一条街瞳孔骤缩。他闻到了。不是腐臭,不是酸液,是某种被极度压缩的、甜腥的……奶香。和今天下午,他亲手测试新批次圣水时,舌尖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静默盐……加了‘初乳萃取物’?”他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你们把……婴儿的免疫屏障……炼进了圣水?”莫尔嘉的头颅在烟尘中缓缓转动,眼珠几乎要挣脱眼眶:“不……是孕妇……三百二十七个……临产前三天……取的脐带血……混合……‘地母神胎盘灰’……”它咳出一团蠕动的雾块,“您猜……第一批喝下的人……是谁?”狂砍一条街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起了——昨天凌晨,自己亲自主持的“净化优先级名单”签署仪式。名单首位,是奥姆杜尔城防司令的夫人,怀胎八月。她因“感染风险极高”被列为圣水配给A级对象,今日晨间,已由随军祭司亲自监督饮下三杯。“你们……”狂砍一条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令人心悸,“把整个奥姆杜尔……当成了……培养皿?”“不。”莫尔嘉的触须突然绷直,指向狂砍一条街左耳后方一寸——那里,皮肤正悄然泛起一片与雷蒙德脖颈如出一辙的暗沉,“是您……早就是了。”狂砍一条街猛然抬手按向耳后。指尖触到的皮肤,果然比周围高了一线,微凉,且脉搏跳动异常有力。他想起今早擦拭佩剑时,剑鞘上残留的一滴未擦净的圣水,恰巧滑落,沾在他耳后……“轰!”泵站穹顶骤然坍塌!不是被炸开,而是被无数银灰雾线从内部撑爆!碎石如雨落下,狂砍一条街身形暴退,剑鞘横扫,将袭来的断梁尽数震成齑粉。烟尘弥漫中,莫尔嘉残躯已不见踪影,唯余地上一滩迅速被雾气吞没的黑血,以及空气中愈发浓稠、甜腥愈甚的奶香。狂砍一条街伫立原地,灰袍下摆簌簌抖动。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一枚拇指大小的银灰雾团正悬浮旋转,不断逸散出细小的丝线,试图钻入他掌纹。他凝视片刻,猛地合拢五指!“噗。”雾团被捏碎,化作一缕青烟。可青烟未散,竟在指缝间蜿蜒聚拢,重新凝成一粒更小、更致密的雾珠,安静躺在他掌心,像一颗冰冷的泪。他抬起头,望向通风管破口之外——那里,奥姆杜尔的夜空正被一层流动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温柔覆盖。整座城市,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层薄雾彻底包裹。指挥部内,雷蒙德仍瘫在门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的军服前襟被自己抓得稀烂,裸露的胸口皮肤上,数十个暗沉斑点正随着呼吸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鳞片。他双眼圆睁,瞳孔却涣散失焦,视线穿透墙壁,投向遥远的、被雾气温柔拥抱的城区。而在他视野边缘,一扇虚幻的窗框悄然浮现。窗内,并非指挥部实景,而是奥姆杜尔东区平民窟的窄巷——雨水顺着歪斜的木板墙流下,一个穿粗布裙的女人蹲在污水坑边,正用一块褪色的红布,笨拙地包裹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女人抬头,对着窗外的雷蒙德笑了笑,那笑容温柔、疲惫,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雷蒙德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不成调的气音:“……莉亚?”莉亚是他亡妻的名字。她死于三年前的瘟疫,葬礼那天,奥姆杜尔下了整整七天的雨。狂砍一条街推开指挥部沉重的橡木门,脚步停顿。他望着地上尚在抽搐的兵团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粒不肯消散的雾珠。他慢慢蹲下,动作竟有些迟滞。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缓慢地,探向雷蒙德颈侧那片最深的暗沉皮肤。指尖触到的瞬间,雷蒙德全身肌肉骤然绷紧如铁,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他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聚焦在狂砍一条街脸上,嘴唇剧烈颤抖,终于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救……孩子……”狂砍一条街的手指停住。他看见,就在自己指尖下方,那片暗沉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的走向,缓慢、坚定地向上游移——像一条苏醒的、饥饿的幼虫。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口聚集的卫兵、副官,最后落在桌上那份尚未批阅的、关于东南角废弃仓库的报告上。报告末尾,用朱砂笔圈出了一个被反复涂改的地名:圣玛尔塔育婴堂旧址。狂砍一条街拿起报告,转身走向指挥部内间。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只黄铜质地的、布满细密划痕的怀表。表盖掀开,里面没有表盘,只有一小片凝固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电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暖光。他盯着那片琥珀色,良久,才抬起手,用指甲在表盖内侧,用力刻下第三道深深的新痕。窗外,雾气无声漫过煤气路灯的玻璃罩,将昏黄的光晕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温柔的乳白色。整座奥姆杜尔,正沉入一场盛大而甜腥的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