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难王子,打钱》正文 第二十六章 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马孔人都是傻逼!”山丘小镇的城墙由粗糙的水泥浇铸而成,在阴郁的天色下泛着冰冷的灰白。此刻,在其城墙上,披着蒸汽盔甲的五个核弹正在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操控着左臂上的忏悔之火,连续对着小镇...奥姆杜尔下水道深处,腐渊主母·莫尔嘉的意识在溃散与重组之间反复撕扯。那具由雷蒙德躯壳勉强维持的人形早已塌陷半边,左臂垂落如断枝,颈椎歪斜,眼球一只爆裂、一只浑浊翻白,却仍固执地朝向指挥部方向——仿佛那空洞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某种未被抹除的执念:见审判官,汇报……什么?它已记不清了。记忆正像浸水的羊皮纸,字迹晕染、卷曲、剥落。可那执念本身,却比任何咒文更顽固,比任何契约更深烙于神经末梢——它不是雷蒙德的意志,而是它强行植入的锚点,是它借以撬动整座城市秩序的支点。如今支点崩塌,反噬之力却顺着尚未完全切断的灵能丝线,倒灌回它本体。雾气,正从每一道砖缝、每一处锈蚀的铸铁栅栏、每一具浮在污水上的腐烂尸骸中无声渗出。不是水汽,不是瘴气,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脉动,在模仿圣水的频率。莫尔嘉的触须在黑暗中痉挛般抽搐——它认得这频率。三小时前,它借雷蒙德之手饮下的那杯“微辣”的圣水;两小时前,它驱使他踏入祭坛时,指尖拂过雕像基座上那层薄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凝胶状圣膏;甚至更早,在蓝旗军后勤营帐后方那个临时搭建的圣水蒸馏棚里,它曾用一缕分魂窥见那些身着灰袍的祭司,正将成桶成桶的、掺杂着暗金色粉末的井水,倾入沸腾的青铜釜中……粉末在蒸汽升腾时,竟折射出与它本源深渊共鸣的幽绿微光。它当时以为那是巴格尼亚人愚昧的献祭仪式,是取悦伪神的廉价香料。现在它明白了——那是饵。是陷阱。是猎人精心熬煮的毒汤,只等它这样的饿兽,循着气味,自己跳进锅里。“TE——”狂砍一条街的音节尚未收束,那声审判之力便如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雷蒙德颅骨内侧。莫尔嘉残存的意识发出无声尖啸,它感觉到自己附着于脊椎髓质的寄生触须,正被一股纯粹、冰冷、带着裁决意味的能量寸寸灼烧、碳化、崩解。这不是魔法,不是神术,是法则本身在它身上刻下“无效化”的印记。它试图引爆雷蒙德大脑中预留的最后一道畸变符文,让这具躯壳炸成血雾,至少干扰对方视线——可指令刚起,颅腔内便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太阳穴位置的皮肤下,赫然凸起三枚青黑色的硬质结节,随即无声爆开,溅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密如沙的、正在迅速风化的黑色结晶。那是它本体最精纯的腐化核心被强行剥离、固化、反向结晶的过程。剧痛?不,是存在层面的刮削。它感觉自己正被从“活着”的概念里,一勺一勺舀出去。指挥部外,脚步声如骤雨般密集响起。卫兵的甲胄碰撞声、法师顾问急促的咒语吟唱声、大地母神教会祭司手持橡木杖敲击石板的笃笃声,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狂砍一条街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钉在雷蒙德脸上。那张潮红、扭曲、鼻血蜿蜒如蚯蚓的脸上,瞳孔正经历着诡异的收缩与扩张,每一次收缩,眼白便多一分蛛网状的暗红血丝;每一次扩张,虹膜边缘便泛起一圈转瞬即逝的、非人的幽绿涟漪。他在挣扎。不是雷蒙德的灵魂在挣扎——那早已熄灭——而是莫尔嘉在濒死前,对这具优质傀儡最后一丝控制权的绝望反扑。它想夺回哪怕一秒钟的主动,哪怕只是让这具身体抬起手指,指向门外某个方向,留下一个模糊的坐标,一个关于圣水源头的暗示……可狂砍一条街的左手,五指依旧稳稳悬停在雷蒙德眉心上方三寸。掌心之下,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道肉眼难辨的力场漩涡,正持续抽取、搅碎、湮灭着所有试图从颅内逸散的异常灵能波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不是隐患……是你。”雷蒙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下颌骨不受控地开合,牙齿撞击出空洞的回音。忽然,他那只一直按在剑柄上的右手猛地抽搐,食指痉挛般向上翘起,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血珠,直直指向狂砍一条街身后——那面绘着奥姆杜尔城区简略水道图的泥灰墙壁。狂砍一条街眼角余光扫过。墙壁上,一道新鲜的、被指甲划出的浅痕,正从“第七号主排污口”标记旁,斜斜延伸至“旧王宫地窖通风井”位置。痕迹歪斜、断续,却异常执拗,仿佛濒死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墓志铭。“第七号……”狂砍一条街的瞳孔骤然一缩。那里!那个被废弃十年、连地图都标注为“结构不稳定”的废弃泵站!昨夜,第八兵团后勤队报告过,说那边地下水位异常升高,井壁渗出大量带甜腥味的黏稠液体……他们以为是地下河改道。莫尔嘉在笑。无声的,癫狂的。它用雷蒙德残存的声带肌肉,挤压出最后一个破碎音节:“……甜……”话音未落,雷蒙德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段颈椎彻底错位。那块暗沉隆起的皮肤下,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菌丝破体而出,疯狂扭动、增殖,瞬间覆盖住他半张脸,又沿着颈动脉向上蔓延,钻入耳道、鼻腔……可这一次,菌丝刚触及皮肤,便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嗤嗤作响,迅速蜷曲、焦黑、化为飞灰。狂砍一条街的审判之力,正在以雷蒙德的尸体为熔炉,进行一场彻底的净化焚烧。“封锁第七号泵站!所有人员,退至安全距离外!农业男神教会的‘根须静默’结界,立刻布设!大地母神祭司,准备‘沃土封印’仪式!法师顾问——”狂砍一条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厉,“把你们手里所有能探测‘非自然生物活性’的侦测水晶,全部给我架到泵站入口!我要知道里面每一克泥土、每一滴水的异变指数!”门外应诺声轰然响起。就在此刻,指挥部窗外,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叹息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穿透厚实的砖墙,沉沉压来。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细微却持续的震颤,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摇晃。狂砍一条街霍然转身,大步走向窗边。推开厚重的铅框玻璃窗,寒夜空气裹挟着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腐败甜香的雾气汹涌灌入。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那里,正是第七号泵站所在的方向。只见天际线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霭,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涌,如同沸腾的乳海。雾中,隐约透出几点幽绿与暗红的光斑,如同巨兽睁开的复眼,明灭不定。更骇人的是,雾霭边缘,无数条粗壮如古树根系的黑色脉络,正从地表之下虬结着拱出,疯狂蠕动、延伸,所过之处,青石板路无声龟裂,路边枯死的梧桐树干内部,竟有暗绿色的荧光汁液汩汩渗出,汇成细流,蜿蜒着,汇入那片不断扩大的、活的雾海。圣水失效了。或者说,它从未真正“失效”。它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渗透与蛰伏。此刻,它正在苏醒,正在召唤它的母巢。狂砍一条街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框粗糙的木纹。指甲边缘,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同样泛着幽绿微光的粘液,正悄然渗出,又迅速被他指尖迸发的一星审判之力灼烧殆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眼神晦暗如深潭。奥姆杜尔城西,蓝旗军纳西第三兵团驻地。营区中央的临时祭坛上,那尊克里斯国王的雕像,在惨白月光下静默矗立。雕像基座的阴影里,一滴刚刚凝结的、浑浊的水珠,正缓慢滑落。水珠表面,映着月光,也映着祭坛旁一具刚刚被抬走的、穿着普通士兵皮甲的尸体——尸体脖颈处,一道细微的、呈环状的暗红色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邃、肿胀,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而就在同一时刻,奥姆杜尔城东,一座伪装成面包坊的地下圣堂内。三位身着暗金镶边黑袍的“净化者”,正围着一口盛满琥珀色液体的大铜釜,低声诵念。铜釜底部,火焰幽蓝跳跃,釜中液体翻滚着,蒸腾起的雾气,却并非上升,而是诡异地向下沉坠,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渗入下方铺着厚厚苔藓的泥土。泥土表面,几株新抽嫩芽的、叶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藤蔓,在雾气笼罩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舒展、缠绕,最终,在三人脚边,悄然结出三枚拳头大小、外壳布满繁复暗金纹路的果实。果实表面,隐隐浮现出与第七号泵站方位遥相呼应的、微弱的幽绿光点。杨亚育的名字,被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惊惶的信使,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着报进了这座圣堂。“杨亚育……他没去第七号泵站……他带了……带了三罐‘蜜糖水’……说……说要……浇灌‘新苗’……”信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眼白瞬间被蛛网状的暗红血丝填满,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顶着他的食道,想要破口而出。他徒劳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皮肉,却只在皮肤下,摸到一层冰冷、光滑、正在微微搏动的硬质薄膜。三位净化者同时停下吟唱。为首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的面容,竟与狂砍一条街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两道深刻的、如刀刻般的法令纹,唇角永远凝固着一丝悲悯与残酷交织的弧度。他俯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信使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指尖触碰到的地方,皮肤下,一枚青黑色的结晶,正急速生长、膨胀。“蜜糖水……”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原来如此。不是污染圣水,是……替换水源。”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圣堂厚重的石壁,仿佛直抵第七号泵站那沸腾的雾海中心。“那么,杨亚育……你究竟是谁派来的‘园丁’?”城南,一处废弃的染坊地下室。角落堆叠的靛蓝染料桶缝隙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细小的观察孔,冷冷注视着外面街道上奔逃的人群。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的火苗,正安静燃烧。而在更遥远的、被遗忘在王国地图边缘的苍白山脉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由无数巨大白骨拼接而成的孤峰顶端,一座由活体水晶构成的王座上,一道模糊的、介于光影与烟雾之间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祂的目光,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奥姆杜尔上空那片不断膨胀的、带着甜腥气息的雾霭之上。然后,祂抬起一只由纯粹幽光构成的手,轻轻一握。第七号泵站地下,那口连接着整座城市地下水脉的、早已废弃的古老机井深处,井壁上覆盖的厚厚青苔,无声无息地,开始脱落。露出的,并非岩石。而是一片巨大、柔软、布满无数吸盘与细密绒毛的、微微起伏的……活体组织。它缓缓,吸了一口气。整座奥姆杜尔城,随之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