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77章 相互试探
吴刚挂断电话,掌心微微见汗,对于他而言,担心的不是八年前的案子,反而是李威。这个人太讨厌。吴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八年了……吴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八年前的画面,酒店门前冰冷地面上的尸体,那个满脸惶恐的年轻人……“都过去了,李威。”吴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非要往雷区踩,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与此同时,李威的车已经驶入市委大院。“领导,到了。”刘茜轻声提醒。李威从沉思中回过......李威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死亡时间:21:03—21:57”一行上缓缓停顿,指腹微微用力压了压纸面。这个区间比东子刚才口头汇报的更窄——精确到了分钟级。他抬眼看向张扬:“法医怎么得出的这个时间?”张扬立刻挺直腰背:“是综合了胃内容物消化程度、角膜混浊度、尸斑分布和直肠温度四组数据建模推算的。死者当晚八点零七分在法院一楼便利店买了半瓶冰镇绿茶和一块巧克力,胃内残留物显示食物尚未进入空肠,结合环境温度24.3c,误差不超过八分钟。”李威没说话,只将报告合拢,重新塞回文件袋。他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水泥地上,沉而实。“带我去现场。”张扬一愣:“李书记,现场已经封存,按规定……”“按哪条规定?”李威脚步未停,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我是市政法委书记,全市政法系统业务归口指导,命案现场勘查流程是否符合《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现场勘验检查规则》第十七条,我有责任监督。你拦我,是觉得我连这最基本的履职资格都没有?”张扬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快步跟上,伸手按了电梯。刘茜紧随其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办公室门,又落在电梯轿厢顶部一闪而过的监控探头上——那镜头正对着电梯口,可昨晚八点至十一点之间,整个法院主楼六层以上监控全部离线。电梯无声上升。李威盯着数字跳动,忽然开口:“监控离线多久了?”张扬怔住:“您……怎么知道?”“因为从门口开始,我就没看见一个工作人员。前台、导诉台、立案窗口,全空着。”李威侧过脸,眼神锐利如刀,“法院不是菜市场,不会全员集体上厕所。你们封楼,不是为了保护现场,是为了防止消息外泄。既然封了,就该彻底——可偏偏,电梯口的监控还在运转,还拍到了我进来。说明它被刻意保留下来,用来证明‘一切正常’。对不对?”张扬额角沁出细汗,没否认。电梯“叮”一声停在六楼。走廊灯光惨白,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盖不住底下一丝极淡的铁锈腥气。尽头那扇深褐色木门虚掩着,门牌上“刑事审判庭副庭长办公室”几个字被用黑色胶带斜斜封住,像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张扬伸手欲推门,李威却抬手拦住:“先说清楚,现场有没有动过?除了你们刑侦支队的人,还有谁进去过?”“只有我、张队和两名痕检员,全程录像。”东子抢着回答,语气发紧,“王局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触碰现场物品,连门把手上的指纹都只做了提取,没做擦拭。”李威点头,终于抬手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轻微呻吟。办公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靠窗一张深棕色办公桌,桌上电脑屏幕朝下扣着,键盘旁散落三支签字笔,一支滚到桌沿,悬而未坠。左侧档案柜半开,最上层抽屉拉出一半,里面空空如也;右侧绿植架上一盆发财树枯了一半,叶子蜷曲发黄,泥土干裂。最刺目的是地板——靠近办公桌右前方约两平方米区域,深灰色地毯被整块揭起,露出底下浅色地砖,砖面上用荧光粉勾勒出人体轮廓,头朝门、脚朝窗,双手呈环抱状摊开,仿佛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李威蹲下身,视线与那个荧光人形齐平。他没碰地毯,只盯着地砖接缝处一处极细微的灰白色刮痕——长不足三厘米,边缘毛糙,像是金属尖锐物反复拖拽留下的。“这是什么?”他问。张扬蹲在他旁边,顺着目光看去,眉头一拧:“痕检刚发现不久……初步判断是某种细钢丝反复摩擦造成的。我们查过,法院所有楼层消防通道门禁锁芯都是电磁锁,不用钥匙,靠刷卡或远程开启。但电磁锁内部有复位弹簧,如果用极细的高碳钢丝从锁舌缝隙强行撬拨,连续施压三十秒以上,可能导致锁体机械结构微变形——变形量小到肉眼难辨,但足以让门在关闭后看似上锁,实则虚扣。”李威慢慢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中间抽屉。空的。再拉左边抽屉。三份卷宗静静躺在最底层,牛皮纸封面磨损严重,右下角印着褪色的“凌平中院刑初字〔2016〕第287号”字样。李威抽出最上面一份,翻开扉页——“张子航故意杀人案”。卷宗内页泛黄,页脚卷曲,多处有圆珠笔批注,字迹工整有力,显然是孙昀亲笔。其中一页夹着一张A4打印纸,是当年一审判决书复印件。李威的目光直接落在最后一页末尾——法官签名栏下方,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摩挲得模糊:“量刑已从严,然罪证链存疑。若二审维持,恐酿冤抑。”这句话,是写在判决书正式签发之后,墨迹干透才加的,笔尖顿挫,力透纸背。李威的手指停在那里,久久未动。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刘茜不知何时已戴上手套,正弯腰查看档案柜底层。她忽然轻呼一声:“李书记,这儿有东西。”李威走过去。刘茜指着柜子最底层角落——那里卡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塑料片,边缘整齐,反光微弱,像是从某种卡片上硬掰下来的残片。她用镊子小心夹起,对着顶灯细看:“是门禁卡芯片的基板残片。”张扬凑近:“我们查过,孙庭长本人有两张门禁卡,一张在钱包里,一张插在办公桌左上角笔筒底座的磁吸槽内。两张都在。”“可这张不是他的。”刘茜将残片翻转,背面隐约可见半枚模糊的银色logo——凌平市第三人民医院院徽。李威瞳孔骤然一缩。“尚薇的医院。”他低声道。张扬脸色变了:“不可能!她昨晚在急诊科值夜班,从十九点到次日凌晨五点,交接班记录、护士站打卡、监控录像全都有。而且她丈夫赵洪强——”“赵洪强喝醉了,躺在自家沙发上睡着了。”李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可没人能证明,他没在酒醒前的那一个小时里,打车来过法院。”张扬语塞。李威转身走向窗户。落地窗关得严丝合缝,铝合金窗框锃亮,但靠近右下角一寸处,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颜色略深,像是新刮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点灰白粉末——不是灰尘,是石膏粉。他拉开窗帘。窗外是法院后巷,狭窄幽暗,堆着几只绿色垃圾桶。巷子尽头一扇锈蚀的铁门半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木牌:“后勤通道·非工作人员禁入”。李威推开窗。夜风裹着潮湿气息扑进来。他探出身子,向下望去——六楼高度约十八米,下方是三层平台式花坛,种着冬青和矮牵牛,花坛边缘砌着半米高的水泥矮墙。矮墙上,一道新鲜的灰白色擦痕斜斜延伸,从墙顶一直拖到地面落叶堆里,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刮过。“有人从这里爬上来过。”李威说。张扬急步上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额上汗水终于滑落:“可……可花坛边没有脚印,落叶也没被踩踏痕迹。”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头顶盘旋。李威忽然问:“张子航被执行死刑那天,谁在场?”张扬一愣:“按规……是法院、检察院、公安三方代表,还有驻监所检察室人员。”“孙昀去了吗?”“去了。他是主审法官,必须到场监督执行。”“那尚薇呢?”“尚薇?”张扬摇头,“她只是个护士,没资格进刑场。”“但她知道张子航是谁。”李威踱回办公桌前,拿起那支悬在桌沿的签字笔,轻轻一弹——笔尖朝下坠落,在地毯上弹跳两下,停住,“她知道张子航的母亲,叫林秀云,八年前在市三院住院,肝癌晚期。主治医生,就是尚薇。”刘茜猛地抬头:“林秀云……我查过信访材料,有个上访人叫林国栋,说是张子航的堂叔,反复投诉孙昀判案不公,还说林秀云死前留下一份录音,指控孙昀收了对方家属的钱,篡改关键证言……”“那份录音,”李威盯着地毯上那支笔,声音轻得像耳语,“现在在哪儿?”张扬张了张嘴,没出声。李威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知道了。不在林国栋手里。他在信访局闹了三年,每次递材料都被退回去。真正拿着录音的,是尚薇。她一直藏着,等一个时机。”他忽然抓起桌上那份张子航案卷宗,猛地掀开封面——夹层里,一张薄薄的U盘静静躺着,接口朝外,银色外壳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给真相一个出口。——尚薇”。张扬倒抽一口冷气。刘茜失声:“她……她早就准备好了?”“不。”李威捏着U盘,指节泛白,“她不是准备,是等待。等孙昀退休,等案件过了追诉时效,等所有知情人老去、沉默、遗忘。可她没想到……有人比她更等不及。”他抬眼看向张扬:“立刻调取市三院2016年3月林秀云住院期间全部监控,重点查她病房门口、护士站、药房取药窗口三个点位。再查尚薇近三年所有银行流水,尤其是每月十五号前后,是否有固定金额转入,来源账户是否关联某个已注销的壳公司。”张扬额头青筋跳动:“李书记,您这是……”“这不是调查。”李威将U盘放进自己衣袋,动作缓慢而坚决,“这是抢救。抢救一个可能已经被扭曲了八年的真相。”话音未落,办公室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压抑的争吵。“让我进去!我找李书记!”“张队长说了,任何人不得擅入!”“我是市纪委派驻法院纪检组组长周正!我有紧急情况必须当面汇报!”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衬衫领口敞开,胸口起伏剧烈,手里攥着一份蓝皮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中共凌平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红色公章。周正一眼看到李威,立正敬礼,声音发颤:“李书记!刚刚接到匿名举报,称孙昀生前收受开发商赵世坤贿赂共计二百一十三万元,全部存入其情妇尚薇名下账户!举报人附有转账凭证截图和一段音频——是孙昀和赵世坤在茶楼包间里的谈话!”李威没接文件,只看着周正手中那张微微颤抖的纸:“音频里,孙昀说了什么?”周正咽了口唾沫:“他说……‘张子航的案子,我判得没错。但林秀云那张CT片,确实被换过了。’”办公室里,空调嗡鸣骤然放大。李威缓缓闭上眼。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凌平市法院高耸的尖顶。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道夕照如血,泼洒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再睁开时,目光已如淬火之刃:“把赵世坤控制起来。通知梁秋,让他带纪委专案组,现在,立刻,进驻法院。封锁所有电子档案服务器,重点提取2016年3月至今,所有与张子航案、林秀云病历、尚薇工资单相关的后台操作日志。”他顿了顿,转向张扬:“还有,查清楚——八年前,是谁批准将林秀云的原始CT影像,从医院PACS系统里永久删除的。”张扬嘴唇发干:“是……是当时分管医疗信息的副院长,现在调任市卫健委副主任,姓陈。”“陈怀远。”李威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像咬住一枚生锈的钉子,“告诉他,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委政法委会议室。我要亲自听他,解释什么叫‘永久删除’。”周正低头记录,笔尖沙沙作响。刘茜悄然退至门边,轻轻带上办公室门。走廊灯光映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李威走到窗前,凝望远处山峦。暮色深处,一辆黑色轿车正驶出法院后巷,车顶反光一闪,消失在街角。他没回头,只低声问:“张扬,你说,一个连监控都能提前掐断的人,会不会连自己的心跳,都算准了什么时候该停?”张扬浑身一震,竟不敢应答。窗外,夜色彻底落下。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撞向玻璃,啪嗒一声,碎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