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78章 权力冲突
李威突然提高声音,还好现场的音乐声遮盖住,但附近的人还是听到了。吴刚脸上的笑容僵住,这种场合还是不要招惹李威,现场都是他的狂热粉。万宏达也吓了一跳,他连忙说道,“这只是当年调查的结论。如果李书记认为有问题,完全可以重新调查。”“是应该重新调查。”李威的目光从万宏达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吴刚身上,“错了就要纠正,谁的问题谁就要负责。”舞台上开始了新的表演,暂时缓解了三人间的紧张气氛。吴刚借机起身......八年前那个案子,李威记得清清楚楚。那时他刚调任红山县县委书记不久,全县上下还在为前任留下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张子航案轰动一时——南岭大学大一学生,在校内实验楼天台将同班女生推下,坠亡前女孩曾用指甲在水泥栏杆上划出三道深痕,血迹干涸后像三条蚯蚓爬过灰白的混凝土。尸检报告显示她生前遭受过言语羞辱与肢体推搡,但没有性侵痕迹;监控缺失、目击者沉默、证词反复,最终以“激情杀人”定性。一审由凌平市中级法院审理,主审法官正是时任刑一庭副庭长的孙昀。当时舆论沸反盈天,南岭大学数百名学生围堵法院大门,举着“还我公道”“法官不是橡皮图章”的横幅。省高院紧急派督导组介入,要求“依法审慎、回应关切”。而就在开庭前三天,孙昀突然向院党组提交了一份《关于张子航案关键证据链补强建议》,提出调取实验楼电梯间七日前全部录像、复勘天台排水管锈蚀程度、比对死者指甲缝残留物dNA来源……整整十七项补充侦查建议,逻辑严密、指向明确,几乎把公诉机关原先略显单薄的证据体系重新钉牢。可最终判决书下来,只有一行冷硬的铅字:“被告人张子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缓刑。不是死立执,不是无期,是死缓。更令人窒息的是,判决书末尾附了一段罕见的“法官寄语”:“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悔罪态度诚恳,家庭愿承担监管责任……本院综合考量其成长环境、心理状态及社会危害性,依法从宽处理。”那一夜,红山县公安局值班室电话被打爆。李威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刚收到的舆情快报,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揉得发毛。他记得自己当时问过一句:“孙昀,到底是谁让他写的这段寄语?”没人敢答。后来才知道,张子航的父亲是凌平市某国企下属建筑公司的实控人,公司连续三年中标市政道路改造工程,总金额逾七亿。而那一年,凌平市委正筹备换届,几位常委的子女恰好都在该企业挂职锻炼。李威盯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红字刺目如刀——“我宣判张子航无罪”。这不是普通凶手的泄愤涂鸦,这是对司法权威赤裸裸的嘲弄,是对八年积压愤怒的一次精准爆破。凶手没选择烧法院、砸卷宗,而是把这句话塞进死者嘴里,等于当众撕开一道早已溃烂却无人敢碰的旧疮:当年那场审判,究竟有没有黑幕?孙昀,到底是秉公断案的法官,还是披着法袍的利益掮客?“东子,”李威声音低沉,“张子航现在在哪?”“在……在凌北监狱服刑。”东子咽了口唾沫,“去年减刑一次,还有四年多。”“减刑理由?”“认罪悔罪态度好,劳动表现积极,两次获得省级改造积极分子称号。”东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是他自己提请的减刑,材料走的是市中院刑二庭,审批人……是孙昀。”李威脚步一顿,停在通往审判大楼二楼的台阶中央。头顶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光线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道未愈的刀疤。“所以,”他缓缓开口,“孙昀亲手把他从死缓减到二十年,又亲手把他推回地狱门口?”东子没接话,只是低头搓着衣角。李威继续往上走,脚步不重,却像踩在人心上。走廊尽头,刑事审判庭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牌上“刑一庭”三个字被胶带斜贴住一半,露出底下尚未撕净的旧标签——“原刑一庭(已并入刑二庭)”。八年前张子航案归刑一庭管辖,如今刑一庭早被拆分重组,连办公地点都换了三层楼,唯独这张门牌,被人刻意留下,如同一个不肯闭合的伤口。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桌上一台老式台式电脑屏幕还亮着,屏保是一张全家福:孙昀穿着便装站在中间,身旁女人素净温婉,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背景是海滨栈桥。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2023年8月12日——正是他死亡前五天。李威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键盘右侧。那里放着一只黑色签字笔,笔帽拧开,露出半截银色笔芯,笔尖朝上,像一根待发的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笔身,冰凉。“孙昀习惯用这支笔签判决书?”他问。“对。”东子点头,“他说过,签字是法官最后的尊严,不能用一次性水笔,要能留下压痕,要让人看见墨迹渗进纸背的分量。”李威没再说话,转身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抽屉里没有案卷,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摞整齐码放的A4纸,每张纸上都打印着同一份文件标题:《关于张子航案再审申请不予立案通知书》。落款单位是凌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庭,时间跨度从2017年到2024年6月,共十九份。最近一份日期是三天前——孙昀死亡前四十八小时。李威拿起最上面那份,翻开第一页。申请人:张建国(张子航之父)申请事项:请求对(2016)凌中刑初字第89号刑事判决启动再审程序理由摘要:新证据显示被害人坠楼前曾遭多人围堵胁迫,现场存在第三人在场痕迹;原审认定“激情杀人”缺乏充分依据;主审法官孙昀与申请人存在利益往来,应回避而未回避……李威手指停在“利益往来”四个字上,指腹缓慢摩挲纸面。这行字下方,印着鲜红的“不予立案”印章,盖得端端正正,仿佛生怕人看不出它的冷漠。他忽然想起临山县龙山镇派出所所长案发前夜,曾在酒桌上醉醺醺地说过一句话:“现在的法官,批条子比写判决快,签字比收钱慢。”当时没人当真。现在看,那不是醉话。那是告密者的试探,是恶徒递来的投名状。李威把通知书轻轻放回原处,合上抽屉。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楼下法院广场种着几株银杏,枝叶繁茂,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议论。刘茜这时快步跟进来:“李书记,刚接到通知,代理市长吴刚半小时后要主持召开市政府常务会,议题是‘暑期旅游安全专项整治行动’,点名要求政法委、公安、法院、文旅局主要负责人参加。”“知道了。”李威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告诉吴市长,我准时到。”刘茜犹豫了一下:“那……孙庭长的事?”“先按程序办。”李威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全家福,“通知市纪委,成立专案组,由我牵头,查三件事:第一,张子航案原始卷宗是否完整归档;第二,孙昀近五年所有经手案件是否存在异常裁判倾向;第三,他与张建国之间所有资金往来、房产交易、子女教育支出明细,一笔都不能漏。”“是。”“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让梁秋马上来一趟。不是去市公安局,是来法院,就在这里等我。”刘茜领命而去。李威重新坐回孙昀的椅子,打开电脑。桌面干净得诡异,除了一个名为“终审备忘”的加密文件夹,其余全是系统默认图标。他输入密码——试了三次,第三次成功。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两个文档:《2024年度拟报请再审重点案件清单(内部参考)》《关于张子航案若干疑点的初步梳理(仅供个人研判)》李威点开第二个文档。全文三千二百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通篇以第三人称冷静陈述:【疑点一:被害人指甲缝中检出两名男性dNA,其中一名匹配张子航,另一名未知;原审未予说明来源;疑点二:天台监控设备于案发前两日遭人为断电四十七分钟,维修记录显示为“线路老化”,但同期该楼层其他设备供电正常;疑点三:张子航被捕当日曾向办案民警递交亲笔信一封,内容涉及另两名涉案人员姓名及联系方式,信件至今未入卷;疑点四:孙昀于2016年10月购置位于云溪湾别墅一套,总价三百二十八万,付款方式为全款,资金来源为其妻名下美容院两年营收总额——该美容院2015年纳税申报额仅为九万六千元……】文档末尾,是一段手写体扫描件:“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不要急着结案。真相不在卷宗里,而在那些被删掉的监控里、被烧掉的信里、被换掉的dNA报告里。我不是好人,但我没判错那个人。我只是……不敢说真话。”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最后一个“话”字的竖钩拖出长长一道墨痕,像一道不肯止血的伤口。李威静静看着,良久,抬手关掉屏幕。窗外风势渐大,银杏叶翻飞如乱蝶。他忽然记起八年前庭审结束那天,自己曾站在法院门口,远远望见孙昀送张建国走出侧门。两人握手时间很长,张建国往孙昀手里塞了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孙昀没推辞,只微微颔首,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中的自己,眼神复杂难辨——有疲惫,有歉意,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原来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一把刀。一把被架在火上烤、却不得不往前捅的刀。李威起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走廊灯光下,他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朱武吗?我是李威。马上查一件事:张子航在凌北监狱服刑期间,是否接受过特殊关照?比如单独监室、减刑加速、亲属探视频次异常……对,我要具体数据。另外,查他父亲张建国近三年所有银行流水,尤其关注备注为‘教育基金’‘医疗补贴’‘心理咨询费’的转账。”挂断电话,他走向楼梯口。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梁秋气喘吁吁地站在二楼平台,衬衫领口微敞,额角沁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看见李威,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却没敢靠近,只隔着五级台阶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李书记……我来了。”李威没回头,只淡淡道:“你猜,孙昀为什么死?”梁秋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干涩:“因为……他知道太多。”“错了。”李威终于转身,目光如刃,“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点点,又自以为全都知道。所以他想用死,把真相变成悬案;用悬案,逼我们不得不出手;再用我们的出手,去撬开那些他不敢碰的盖子。”梁秋怔住。“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李威一步步走下台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宁愿死,也不愿活着说出真相。因为他怕的从来不是凶手,而是说出真相之后,下一个死的,会是他儿子。”梁秋瞳孔骤缩。李威已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这个曾经在红山县暴雨夜举着火把冲进毒窝的年轻刑警,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当年你在红山县查黑赌场,发现账本上有市政法委某领导的签名,你连夜抄录三份,一份交纪委,一份藏进老家祖坟砖缝,一份塞进我办公桌暗格。那时候你不怕,因为你知道,只要我在,你就不会被灭口。”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现在呢?”梁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现在也怕”,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李威没等他回答,侧身越过他,朝楼下走去。“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临山县公安系统整顿方案初稿,不是王东阳写的,是你写的。署你自己的名字,不用请示任何人。”梁秋猛然抬头:“李书记,这……”“这不是命令。”李威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这是给你一次机会——找回八年前那个敢把火把插进毒窝烟囱里的梁秋。”楼梯间灯光忽明忽暗,梁秋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他慢慢抬起右手,摸向左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褪色的红色党徽,边缘已被磨得发亮。那是红山县公安局党委在他破获首起涉黑案后颁给他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初心如磐,寸心不昧。他紧紧攥住它,指节咯咯作响。楼下,李威的身影已融入法院广场晃动的树影之中。阳光穿过银杏叶间隙,在他肩头洒下斑驳光点,像无数细碎的、不肯熄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