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76章 这事李威管
李威端起眼前那碗温热的糖水,手心传来的暖意驱不散心头的寒。关系到老百姓生活的事,绝对不是小事。“医院报告……”李威重复着这个词,“哪家医院?当时的主治医生是谁?”陈宇的父亲佝偻着背,从里屋颤巍巍地搬出一个褪色的铁盒。盒盖边角已经磨损发白,老人用袖子仔细擦拭之后才小心翼翼打开。“都在这儿了。”他取出几份纸张发黄的文件,“当时我们不懂,人家给什么就拿什么,后来请人帮忙看了,才发现有问题。”李威......车子驶过城西老桥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块半透不透的旧纱,裹着两岸零星亮起的灯火。张扬靠在后座,没再抽烟,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膝盖,节奏很慢,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他忽然想起孙昀办公室门框右侧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指甲盖大小,漆皮微翘,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蹭过。第一次勘查现场时他注意到了,但没深究;此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里。“小刘,调法院内部监控,不是只调案发楼层,是整栋楼所有出入口、电梯厅、楼梯间,尤其是B座西侧消防通道——孙昀办公室在十二楼,但法警值班室在七楼,安保巡逻路线固定,每晚九点四十五分会经过B座三楼连廊。如果凶手熟悉地形,又想避开人眼,那里最可能被利用。”“是!”小刘立刻掏出手机记录。张扬闭了闭眼,脑中重新拼接时间线:孙昀死亡时间初步锁定在昨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尸检报告尚未出具,但法医初步判断为单刃锐器刺入左胸,深度约八厘米,避开肋骨间隙,直击心包,一刀毙命,手法干脆、精准、冷静。这不是醉汉泄愤,也不是临时起意的乱捅。凶手知道哪里下刀最有效,也知道怎么让血流得最少——尸体被发现时,办公桌下方仅有一小片暗红洇开,地毯吸血极快,但桌腿内侧、文件柜底部、甚至窗台缝隙,都未见喷溅或甩脱状血迹。说明行凶过程几乎没有肢体对抗,孙昀甚至没来得及起身。“熟悉法院的人……”张扬喃喃道。小刘接口:“法院系统内部?或者长期代理案件的律师?可律师进法院要登记,昨晚值班保安说没见到陌生面孔。”“不一定非得是律师。”张扬睁开眼,目光沉下去,“也可能是书记员、法警、后勤人员,甚至保洁——法院保洁外包给‘洁诚物业’,合同今年三月刚续签,法人代表叫周国栋,三年前因行贿被判缓刑,去年才解禁。查他。”车子拐进市公安局大院,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咯噔声。刚下车,政委王东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张扬没立刻接,而是站在台阶阴影里,等小刘他们先进去,才按下接听键。“张扬啊,听说你今天跑赵洪强家两趟?”王东阳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背景音里有隐约的茶水倒入紫砂壶的淅沥声。“嗯,例行走访。”“孙昀这案子,市里很重视。但你也清楚,他手上正审的那个‘青藤地产’涉黑案,牵扯面广,省高院督办,政法委盯得紧。有些线索,查可以,但别深挖;有些门,推开一条缝就够了,风灌进去,自然有人关。”张扬喉结动了动,“王政委,我明白分寸。”“明白就好。”王东阳顿了顿,“尚薇那边,我听说她今早去了一趟市纪委信访室,递了封材料,说是孙昀生前让她保管的‘工作笔记’,里头记了些庭审细节。纪委的人没收,但留了复印件。你回头去拿一份看看,别太当真,也别不当真。”张扬心头一跳。尚薇主动交材料?这不像她的风格。一个连情人死了都只皱眉不落泪的女人,突然向纪委交“工作笔记”?除非那本子根本不是孙昀的,或者……里面的内容,对她自己更有利。“好,我马上去。”挂了电话,张扬没回刑侦支队,径直去了市纪委大楼。信访窗口那位戴圆眼镜的女干部看了他的证件,略一犹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未拆。“张队长,按程序,我们只能提供复印件。原件已移交专案组,您看这个就行。”信封里是二十页A4纸,打印工整,标题为《青藤地产案关键证人证言梳理》,落款日期是三天前。内容全是孙昀手写转录的笔录摘要,涉及三名证人对青藤公司老板陈砚明行贿过程的指证,其中两份签名处还画了圈,旁边标注“存疑,需复核”。张扬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在第七页停住——那页末尾空白处,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随手补记,字迹潦草,却异常熟悉:**“薇说陈总愿加五十万封口,我没应。她今晚不回来。”**“薇”,尚薇。“陈总”,青藤地产董事长陈砚明。五十万封口费。而今晚,尚薇值夜班。张扬盯着那行字,仿佛看见一只无形的手,正把一根丝线从情杀的乱麻里缓缓抽出,越拉越长,越拉越紧,最终缠向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灰色高楼——青藤地产总部,就在法院斜对面,玻璃幕墙映着法院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没立刻离开,而是折返回信访室,敲了敲玻璃窗:“同志,能麻烦您确认一下?尚薇交材料时,有没有说别的?比如,为什么现在交?”女干部推了推眼镜:“她说,孙庭长临死前一晚,打电话让她把这本子烧掉。她没烧,因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她说,她怕烧了,自己就没活路了。”张扬没再问,转身下楼。天彻底黑透了,路灯次第亮起,光线苍白。他站在纪委大楼门口,掏出手机,拨通小刘电话:“立刻查青藤地产和洁诚物业的资金往来——尤其查过去半年,有没有通过第三方账户,向尚薇名下银行卡转账。再调尚薇近三个月所有通话详单,重点标出所有归属青藤地产集团的号码,以及……那个没答应她‘要钱’的人。”电话那头小刘飞快记录:“张队,还有一件事,刚收到消息,法医那边有新发现。孙昀指甲缝里提取到微量纤维,靛蓝色,棉质,带弹性织法,类似……医院护士服常用面料。”张扬脚步猛地刹住。靛蓝色护士服。全市只有两家三甲医院用这个颜色——第一人民医院,和市中医院。尚薇在第一人民医院。可她昨晚夜班,全程在监控下。除非……她中途离开过。除非,那件护士服,不是她穿的。张扬抬头望向远处法院大楼,十二楼那扇窗黑洞洞的,像一只失明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尚薇离开警局时,几个男人盯着她臀部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丰腴躯体的短暂凝视。可尚薇走路时右肩略高,左肩微沉,像是常年提重物落下的习惯。护士站里,最常提的是药箱,四十公分长,二十公分宽,装满静脉注射液后,足有八公斤。他调取过第一人民医院的排班表——尚薇今晚夜班,负责的是外科重症监护室(SICU),而SICU的护士服,是深蓝色,不是靛蓝。靛蓝色,是内科普通病房的配色。而内科普通病房,今晚夜班的护士长,叫林素梅,三十八岁,丈夫是青藤地产集团法务部副总监。张扬快步走向路边停着的警车,拉开驾驶座车门,却没上车。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滤嘴上的金边。烟盒背面印着一行小字:**“青藤·品质生活,始于细节。”**他笑了下,把烟塞回烟盒,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青藤地产总部。”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窗外霓虹初上,广告牌闪烁,一张巨幅海报掠过视野:西装革履的陈砚明站在青藤大厦顶层露台,身后是尚未竣工的二期工程,塔吊臂如钢铁巨鸟伸向墨色天空。海报下方一行烫金大字:**“青藤筑城,与时代共生长。”**张扬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赵洪强瘫在沙发里说的那句:“我真的很爱她。”爱?还是不甘?一个破产的男人,守着妻子买下的房子,听着她在电话里低声下气求人给钱,看着她拎着青藤地产定制的环保袋回家,袋子里装的不是药,是商场购物小票——最新一笔消费,三万二,刷在“青藤·壹号院”售楼处PoS机上。那房子,是尚薇以个人名义认购的,定金五万,首付款六十万,全由青藤地产财务部代付,备注栏写着:“员工福利房,分期抵扣。”员工?尚薇不是青藤员工。福利?青藤地产从不给外单位人员发福利。出租车停在青藤大厦旋转门前。张扬下车,没走正门,绕到西侧消防通道入口。铁门虚掩着,锈蚀的合页发出轻微呻吟。他闪身进去,顺着昏暗楼梯往上,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七楼,他停住——这里离法院B座三楼连廊,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中间只隔一道两米高的绿化矮墙。他摸出手机,调出法院外围监控地图。赵洪强说他九点混进门禁,十点离开。可如果他根本没去孙昀家?如果他从青藤大厦西侧消防通道出来,翻过矮墙,穿过法院后巷,从B座西侧消防门进入,直上十二楼?那里没有监控,因为去年改造时,施工方忘了布线,至今空着。张扬慢慢蹲下,用手电照向楼梯转角处的水泥地面。一粒暗红色碎屑,嵌在砖缝里,比芝麻还小,边缘已发黑。他小心刮下,装进证物袋。回到车上,小刘的电话又来了:“张队!查到了!尚薇名下那张工商银行卡,过去三个月,有六笔进账,全部来自同一个账户——‘海晏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陈砚明的表弟。最后一笔,就是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金额……五十万。”张扬握着手机,没说话。车窗外,青藤大厦顶楼灯光骤然亮起,整栋楼像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冽。“还有,”小刘声音发紧,“林素梅,内科护士长,昨晚请假了。病假条写的是‘急性肠胃炎’,但急诊科记录显示,她根本没去过医院。她……她老公,今晚八点,在青藤地产总部开了个闭门会。”张扬闭上眼。原来不是情杀。是交易破裂后的清算。尚薇拿着五十万封口费,却没让证人改口;孙昀拒收这笔钱,还记下了她传话的细节;陈砚明得知消息,决定灭口——可法院戒备森严,直接下手风险太大。所以,找一个既熟悉法院地形、又有充分杀人动机的人。一个被羞辱到极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赵洪强。他提供了完美的行动路径:打车、混入、蹲守、买炸串、回家喝酒。所有环节都真实可查,唯独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他何时、如何,从青藤大厦,走进了法院。张扬睁开眼,拿起对讲机:“小刘,立刻申请搜查令,目标两个:青藤地产总部七楼法务部档案室,和赵洪强家厨房料理台下方——我要那块擦过水果刀的抹布。”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另外,通知技侦,调取青藤大厦西侧消防通道、法院后巷、B座西侧消防门,所有摄像头,时间范围——昨晚八点五十分,至九点四十分。”车窗外,霓虹灯无声流淌,映在张扬瞳孔深处,像两簇幽蓝的火。他忽然想起尚薇接过名片时,指尖冰凉,却稳稳地将那张薄纸折成四叠,然后放进包夹层——不是随手塞进钱包,而是折叠,藏好,像藏一件证物。她早就知道,这张名片,迟早会派上用场。车子启动,汇入城市血管般的车流。张扬靠向椅背,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烟头明明灭灭,在暗色车厢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他没再看窗外。因为答案已经浮出水面。孙昀不是死于情欲,而是死于他最后坚守的那条底线——没把证人的名字,卖给五十万。而真正动手的,或许从来不是赵洪强。是那把被擦得过分干净、反光的水果刀。是那件靛蓝色的护士服。是青藤大厦顶楼,刚刚亮起的、彻夜不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