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31章 强行压下来

    龙山镇政府路口，此刻站着几个人，有人朝着县里方向张望，有人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站在中间的小个子背着手，神色凝重，脑袋中间头发所剩不多，腆着肚子，脸色极其难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凶，“占地赔偿的问题，上次党委会已经研究交给你推进，你都干什么了？这点能力都没有，副镇长怎么当的？”“领导，您听我解释，龙水村情况特殊，基本上都解决了，就差几户，现在不是地赔偿的问题，那几户山里......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百叶窗缝隙往下淌，像一层看不见的霜。李威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云滇边境追捕毒枭时被匕首划开的，皮肉早长好了，可每逢阴雨或情绪紧绷，那地方便隐隐发麻，仿佛还卡着半截没拔出来的刀尖。他没抬头看那些围着吴刚寒暄的人，只盯着自己鞋尖上一点灰渍。那灰不是今天沾的，是昨夜蹲守唐明军藏匿点时蹭上的，混着泥浆干成薄壳，顽固得像块结痂的皮。他本可以换双鞋，但没换。就像他没换掉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处隐约透出内里衬衫的蓝，低调得近乎刻意。门被推开，夏国华快步进来，风衣下摆还带着楼外潮湿的凉意。他一眼就扫到了李威，脚步微顿，随即大步朝这边走来，脸上是久经官场打磨出的那种恰到好处的郑重与热络：“李威同志！坐这儿，坐我旁边！”说着伸手拍了拍主席台右侧空着的椅子——那是通常留给市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全场瞬间静了半秒。文旅局长脸上的笑僵在嘴角，财政局那位正掏手机准备给省厅领导发消息的副局长手停在半空，连秘书田原端着水杯的手都顿了一下，水纹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涟漪。李威没立刻起身。他慢慢把搭在膝上的左手收进裤兜，指腹在口袋里碰到了一枚冰凉的小物件——一枚磨损严重的铜质子弹壳，是他从唐明军藏身的废弃砖窑里捡回来的。当时墙缝里嵌着三颗同型号弹头，两枚已变形，这一枚却完整得像刚出厂，黄铜表面泛着幽微哑光。他一直没扔。“夏书记。”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落进深井，“您坐主席台，我坐下面听会。”夏国华笑容没变，只是眼角纹路深了些：“你这不是见外？这次不是表彰会，是现场办公会。你带回来的不仅是人，是一整套境外犯罪网络证据链，还有金柳堂这些年渗透国内物流、金融、教育系统的路径图。省里刚传真下来的指示，要求凌平市一周内拿出专项治理方案——牵头人，就是你。”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又被推开。王东阳站在门口，脸色比窗外天色还沉。他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一个拎着黑色密码箱，另一个手里捏着一份封了火漆印的A4纸袋。王东阳没往里走，只朝夏国华微微颔首，目光飞快掠过李威，又迅速垂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报告夏书记，”他声音有点干，“省调查组刚移交材料，王权……今早翻供了。”空气骤然凝滞。文旅局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背上发出“咔”一声轻响。财政局副局长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夏国华眉峰一压：“翻什么供？”“他说……”王东阳喉结又动了动，视线却牢牢钉在地面，“说昨晚和他通话的不是侯平，是……是有人模仿侯平声音，用变声器录的音。还说……388包厢的事，他根本不知道当晚有市领导在场。”“放屁！”吴刚突然低吼，手指猛地敲了下桌面，“他当纪委是聋子？录音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他就先编故事？”没人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夏国华和李威之间来回逡巡。前者面沉如水，后者仍坐着，右手食指轻轻叩击膝盖，节奏平稳得像在数心跳。李威终于抬起了头。他看向王东阳，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王局，388包厢监控硬盘，是不是你亲自送去市局信息科‘检修’的？”王东阳瞳孔骤然收缩。“检修”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市局信息科？全市所有监控数据备份都在那里，而王东阳上个月刚签批了三十万设备升级经费——专款专用，发票还躺在财政局待审。“李书记，这……”王东阳张了张嘴，后颈渗出细密汗珠。“不用解释。”李威打断他，转向夏国华，“夏书记，建议立刻启动对王权案全程倒查。从他第一次被带进市局开始，所有讯问笔录、同步录音录像、交接记录，包括他喝过的水杯指纹——全部重新封存送省技侦总队复核。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请网信办马上调取近七十二小时，所有提及‘388包厢’‘王权’‘侯平’的社交平台账号IP地址及登录设备特征码。重点标注三个：凌晨一点零七分发布‘警方内部消息’的微博小号；三点十四分在本地论坛爆料‘某领导保人’的知乎匿名帖；还有……”他忽然看向吴刚，“五点二十三分，用市政府内网终端，在凌平政务通APP后台删掉的三条投诉工单。”吴刚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全场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夏国华缓缓坐直身体，手指在红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三下——这是他在常委会上准备拍板重大事项的惯常动作。“田秘书，”他忽然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通知市委督查室、市纪委监委、市委政法委，即刻成立联合核查组。组长，由李威同志兼任。权限——”他停顿半秒，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吴刚与王东阳，“可直报市委，可调阅任何部门档案，可临时接管相关单位业务系统。今日起，凡涉及王权案及关联人员的所有工作，一律暂停，等待核查组指令。”“夏书记！”吴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锐响，“程序上……”“程序？”夏国华终于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吴刚脸上，“吴市长，你忘了昨天高书记临走前，单独留我在车里说了什么？他说——‘凌平的班子，该动一动了。’”这句话像块冰砸进滚油。吴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高参不会无缘无故提“班子”，更不会当着夏国华的面说这种话——除非，省委已经下了决心。李威这时终于站起身。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尽头，拿起投影仪遥控器。银幕亮起，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跳了出来：时间戳显示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388包厢门外走廊。画面右下角，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背影一闪而过，右手腕内侧露出半截暗红色胎记——形状像半片枯萎的枫叶。“这是市局停车场出口闸机抓拍。”李威的声音很淡，“王权被带走前，最后接触的人。技术科刚做的动态追踪，胎记主人今早六点四十分，用‘凌平文旅’公车牌照进了市委大院西门。”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文旅局长，“赵局长，贵局新配的那辆丰田考斯特，车牌尾号是‘679’吧？”文旅局长“腾”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我……我今早去省文旅厅汇报工作，根本没回市里！”“是吗？”李威从裤兜掏出那枚铜质弹壳，轻轻放在桌沿，“这上面的硝化纤维残留，和388包厢地毯纤维成分一致。而这种弹壳，”他抬眼，“是金柳堂特制的。他们给境外线人发信号，就用这个——塞进对方鞋底，踩裂了才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金柳堂？那个被国际刑警列为S级威胁、专做跨境人口贩卖与政要暗杀的组织？它怎么会出现在凌平市一家普通KTV包厢？李威没再解释。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王东阳身边时脚步微顿：“王局，省里刚通知，下周二，省公安厅要对全省公安局长开展为期十五天的实战轮训。地点——云滇边境缉毒一线。”他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听说，当年你破的那两起大案，就是在那儿立的功。”王东阳如遭雷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门关上的刹那，会议室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震动声。有人慌忙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全是同一则推送标题：《凌平英雄归来！全网刷屏致敬！市委书记夏国华亲赴机场迎接》。配图是夏国华与李威并肩走出VIP通道的照片，李威肩章上那道新鲜的擦伤在闪光灯下泛着微光，而夏国华亲手将一束红玫瑰递到他手中。吴刚盯着照片里李威垂眸接过鲜花的姿态，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任代理市长时，在省委组织部档案室见过的那份绝密简报：《关于选派优秀年轻干部赴境外执行特殊任务的请示》——落款日期，正是李威挂职凌平市副市长的前七十二小时。简报附件里，有张被马赛克遮住大半的合影，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照片右下角一行钢印小字：“中央党校第X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涉外行动组）”。原来从来不是谁攀附了谁。是猎人，终于走到了围猎场的中心。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浑浊的雾。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密集的雨声很快织成一张网，笼罩整座凌平市。吴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听见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他没掏，任它一直响。因为来电显示上跳动的名字，是省纪委信访室主任——那个半小时前，还在电话里恭喜他“有望入常”的人。而此刻，夏国华已起身走向李威刚才坐过的位置。他伸手拂过那把空椅子的扶手，指尖在木质纹理上缓缓划过，像在确认某种坚硬而不可动摇的东西。然后他转身，声音洪亮得盖过了雨声：“各位，现在我们正式开始——讨论英雄城市创建实施方案。李威同志提出的‘三线融合’思路，大家务必逐条研究……”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市政府大楼玻璃幕墙蜿蜒而下，扭曲了外面整个世界。有人看见，一只灰喜鹊扑棱棱飞过雨幕，翅尖掠过三十八楼窗口，最终消失在铅灰色云层深处——那方向，正是省委大院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