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791章 李威是故意的
李威被调查,同样牵着市委书记夏国华的心,除了对李威的信任之外,更多是为了他自己。这次的矛头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夏国华坐在那,眉头紧锁,一脸的疲惫。作为政治场伤老手,他隐约的感觉到了。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推动这一切,当对方的利益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满足时,就想换掉自己。“夏书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夏国华精神为之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回来了,没事就好,坐吧。”李威清了清嗓子,“确实没想到我......张扬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办公桌边缘的木纹,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灰白的烟灰。他没敢接那叠被李威甩在桌上的卷宗,只盯着纸页边缘微微翘起的弧度,像一截即将绷断的弦。“李书记……”他声音干涩,“安兴他爸是安英杰,东雨集团刚捐了三千万给市里新修的养老院,刘书记前两天还在会上点名表扬过‘民营企业家的社会担当’……”话音未落,李威抬眼,目光如刀锋刮过他脸侧。那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掂量一个下属脑子里究竟还剩多少能用的骨头。“所以呢?”李威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凿出来,“养老院的钱,是从死人骨灰盒里刨出来的?还是从夏沫被灌下去的那杯蓝色液体里蒸出来的?”梁秋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替张扬挡一挡这股寒气,却被朱武轻轻拽住袖口。朱武没说话,但眼神沉得发暗??他知道,李威今天不是来听解释的,是来拆墙的。拆掉那些被层层粉刷、标着“稳定”“大局”“关系”的承重墙。张扬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根本不是理由,是投名状。是向王东阳表忠心时顺手扔进火堆里的柴禾。可现在火苗已经燎到眉毛,他连扑打的姿势都僵在半空。李威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张扬,你带人去东雨集团总部,就说市委政法委请安兴同志协助调查一起交通肇事案。不是传唤,是‘请’。车停在正门,警灯不闪,鸣笛不响。你亲自下车,把请柬递到他手上??用红纸写的,请柬上盖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公章。”办公室里死寂三秒。张扬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李书记,这……这不是等于当众打安英杰的脸?东雨集团保安队有持证的……”“持证什么?”李威回头,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持证上岗的保安,也得先看清自己护的是哪扇门。安英杰要是真干净,怕什么红纸请柬?他要是心里有鬼,这张纸就是照妖镜??照见他儿子怎么哄骗一个喝醉的女孩开车,照见他怎么连夜调走监控硬盘,照见他怎么让殡仪馆提前火化尸体,连骨灰都没留够称重的分量。”朱武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没想到李威连火化时间都查清了。凌平市殡仪馆所有火化记录电子存档在三天前莫名崩溃,纸质备份却完好无损??而那份备份,此刻就锁在他办公室保险柜最底层。梁秋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李书记……您说的那杯蓝色液体,法医那边……”“法医没验出来。”李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因为夏沫血液样本送检时,被调包了。真正的样本,在我车上。”他不再看三人,推门而出。走廊尽头,阳光斜劈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切出一道刺目的白线。李威逆光而立,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剑。梁秋和朱武几乎是小跑着跟出去。张扬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抖得点不着第三支烟。烟盒被他捏瘪,锡纸哗啦作响。十分钟后,市公安局地下车库。李威站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副驾座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用火漆印封着,印痕是枚小小的鹰徽??那是省公安厅直管案件专用车辆才有的标识。“梁局,朱局。”李威把钥匙抛给梁秋,“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市纪委找严谨书记。不用提案子细节,只说一句话:‘李威请求纪检委同步介入安兴涉嫌教唆、诱骗公职人员实施危害公共安全行为一案。’记住,是‘请求’,不是‘汇报’。”梁秋握紧钥匙,金属棱角硌进掌心:“李书记,这……纪检委插手公安办案,程序上……”“程序?”李威冷笑一声,“当有人把程序变成裹尸布的时候,就该有人撕开它。严谨书记要是问证据,你就把这袋东西交给她。”他指了指副驾上的档案袋,“里面是东雨集团近三年向全市17家酒吧输送‘特供鸡尾酒’的物流单据复印件,还有三家夜场老板的亲笔证词??他们承认,安兴亲自设计了那款‘蓝海星’,酒精浓度标注2.5%,实际检测达18.7%。每杯成本八块,卖价八百八,利润全进了安英杰海外账户。”朱武呼吸一滞。他记得那个数字??去年全市治安分析会上,王东阳特意表扬过“蓝海星”酒吧的零投诉率,还建议推广其“健康饮酒理念”。“等等。”梁秋突然压低声音,“李书记,您怎么……”“怎么拿到的?”李威望向车库出口,一辆银色奔驰正缓缓驶入,“东雨集团财务总监,三个月前在澳门输掉三千万,抵押了全部股权。他求我保他女儿不被送去泰国。我答应了??条件是他把安兴所有违法证据,分三批送到市公安局垃圾站后巷第三个绿色回收箱里。”奔驰车停稳。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安英杰本人。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个黑檀木手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微笑,仿佛刚从慈善晚宴抽身。“李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安英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听说您最近为凌平市平安建设忙得脚不沾地,连我捐的养老院都没空剪彩,惭愧惭愧。”李威没伸手,只微微颔首:“安总亲自来,倒省得我们跑一趟。”安英杰笑容不变,目光扫过梁秋手中车钥匙,又掠过朱武胸前未扣严的警服第二颗纽扣??那上面沾着一点新鲜的、淡褐色的咖啡渍。“李书记这是……要去哪儿?”“去见个人。”李威侧身让开,示意车库出口,“安总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安英杰笑意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慢慢收回手杖,指尖在杖头镶嵌的蓝宝石上摩挲两下:“李书记,有些门,推开容易,关上难。比如您车上那个袋子??”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我听说,里头有张照片,拍的是夏书记三年前在青松岭调研时,鞋底沾着的泥巴颜色。那地方,离当年化工厂毒废料填埋点,只隔了三百米。”空气骤然凝固。梁秋的手指猛地攥紧钥匙,指节泛白。朱武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位置??那里空空如也。今天出门前,他按惯例把枪留在了办公室保险柜。李威却笑了。那笑容甚至比安英杰更温和,更从容:“安总记性真好。不过您可能记错了??那张照片,是我亲手拍的。泥巴颜色不对,因为那天暴雨冲垮了填埋场围堰,夏书记踩的不是土,是渗滤液结晶盐。后来环保局报告里写了,‘结晶物含砷量超标2300倍’。”他顿了顿,目光直刺安英杰瞳孔深处:“您当时,也在现场吧?穿着防水胶靴,站在泄洪渠下游三百米处,用卫星电话向省里某位领导汇报‘污染风险已彻底排除’?”安英杰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杖,用杖尖轻轻点了点李威胸口位置:“李书记,您很聪明。但聪明人活不长,除非……学会闭嘴。”“安总说得对。”李威向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清晰的倒影,“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只说真话。”他忽然抬手,做了个极标准的敬礼动作??食指笔直,虎口绷紧,小臂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这个动作让安英杰瞳孔猛然收缩:这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内部才用的礼仪,象征“以法为尺,寸寸丈量”。“安总。”李威放下手,声音陡然转冷,“请您配合调查。现在,立刻,马上。”车库顶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安英杰手杖尖端抵住地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就在这时,梁秋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王东阳局长”。李威没阻止。他静静看着安英杰,等他做出选择。安英杰终于垂下手杖,蓝宝石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反光。他轻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碴:“好。我跟李书记走一趟。”他转向梁秋,“麻烦梁局,把我车钥匙收好??这辆车,暂时交给组织保管。”梁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接过钥匙。那串钥匙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腕发麻。“李书记。”安英杰整了整大衣领口,忽然意味深长道,“您知道为什么东雨集团所有项目,都必须通过凌平市城建委审批吗?因为……城建委主任的夫人,是我妹妹。”李威面不改色:“所以?”“所以今晚八点,省委高参书记会在城建委听取‘凌平市旧城改造示范项目’专题汇报。”安英杰微微一笑,“而这份汇报材料,由我亲自审核过三遍。”车库门缓缓升起,刺目阳光倾泻而入。李威迎着光,身影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迈上台阶。身后,安英杰的声音轻飘飘追上来:“对了,夏书记昨天签批的《凌平市生态修复三年行动计划》,第十七条提到‘严禁使用非标建材回填污染地块’??可您猜怎么着?东雨集团正在供货的‘青松岭复绿工程’,用的全是加了石膏粉的劣质水泥。每吨便宜三百块,整个项目省下……一千八百万。”李威脚步未停。但他右手在裤缝边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锐痛如此真实,像一根楔子,钉进他与这个庞大谎言体系之间最后的缝隙。车开出车库时,梁秋从后视镜里看见??安英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高耸的市公安局大楼。阳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线条,像一尊精心铸造的铜像。可就在车拐过街角的刹那,梁秋分明看见,那尊铜像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痣。和三年前青松岭化工厂爆炸现场,救援队员拍下的监控画面里,那个穿防水服男人耳垂上的痣,分毫不差。朱武一直沉默。直到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李书记……青松岭那件事,当年结案报告写的是‘操作工违规吸烟引发爆燃’。”“结案报告?”李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上面签字的人,现在正坐在省委调查组会议室里,喝着夏国华书记亲手泡的茶。”前方路口,红灯亮起。李威解开安全带,俯身从座椅底下拖出一个军绿色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摞泛黄的A4纸??边缘磨损严重,纸角卷曲,最上面一页用红笔写着日期:2019年7月18日。那是青松岭化工厂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梁秋透过后视镜,看见李威的手指抚过纸页上一行字迹。那行字被反复描摹过,墨色浓重得几乎要洇透纸背:【安英杰于今日14:23分,致电省安监局分管副局长周志远,通话时长4分17秒。】朱武喉结滚动,终于问出憋了整整一路的话:“李书记……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的?”李威没有立即回答。他轻轻合上文件袋,扣好搭扣。帆布包表面,一枚小小的铜制鹰徽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从夏沫第一次在科技助农展台上,把‘土壤重金属快速检测仪’的说明书,念错三个专业名词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击穿所有伪装,“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父亲,怎么会允许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在公众面前,暴露她根本不了解这片土地的真相?”绿灯亮了。车子平稳起步,汇入奔流不息的车河。远处,凌平市行政中心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像一柄悬在城市上空的利剑。而剑尖所指,正是此刻正襟危坐于市委大楼会议室内的夏国华。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刚由安英杰“亲自审核”的《旧城改造示范项目》汇报稿。稿纸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铅笔印记,勾勒出半枚残缺的鹰徽。和李威帆布包上的那一枚,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