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790章 硬气是因为有底气
李威面对省调查组这些人表现出的强硬,除了军人出身的铮铮铁骨之外,更多是底气。这次去境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没拿过任何好处,而且从营地里营救出数百人,就算不计算功劳,至少也能算是过错,除非这个世道真的是颠倒了。严谨的手指在材料边缘轻轻摩挲,她快速消化着李威话里的信息,同时敏锐地捕捉到身边几位同事脸上闪过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李威提出的要求,将皮球踢了回来,同时将调查推向了一个非......夏沫的手指深深陷进被单里,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细微的抽气声在病房里回荡。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仿佛一道无声的裂痕。“安兴……”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李威瞳孔骤然一缩。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见。三天前齐磊递来的那份“基层科技服务行程备案表”里,安兴作为市科委新调任的副科长,赫然列在夏沫随行人员名单末尾;而就在同一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提交的初步现场勘验报告中,肇事车辆行车记录仪内存卡??本该完整保存事发前十五分钟影像的那张??被检测出物理性损毁,芯片表面有明显高温灼烧痕迹,经技术复原,仅残留三秒模糊画面:一辆银灰色大众帕萨特缓缓驶入监控死角,车窗半降,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将什么东西塞进排水沟盖板缝隙。李威没打断她,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十公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如深潭。他知道,此刻任何催促都是毒药。夏沫咬住下唇,血色一点点从唇上褪尽。“他……他那天晚上来医院看我,说车是他的,驾照也是他借我的,让我别怕,说王东阳局长已经答应‘内部协调’,只要我签一份情况说明,写明是‘紧急避让失控电动车导致操作失误’,案子就结了。”她忽然抬眼,眼里全是惊惶,“可我没签!我连笔都没碰!他说让我先休息,等两天再谈……李书记,我真的没签字!”李威点头,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内侧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边防团带兵时,被冻裂的雪地铁丝网划开的。他记得那天风速十七米每秒,气温零下三十九度,自己用匕首割开棉手套接通断掉的通讯线,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成暗红冰粒。“后来呢?”他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稳稳压住对方所有慌乱。“后来……”夏沫的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小点,“后来我醒了第二天,齐磊秘书来找我,说王局让我去市局一趟,配合做个‘补充笔录’。我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没人,只有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上,标题是《关于夏沫同志醉酒驾驶致人死亡事件的自查说明》,下面留着签名栏。我一看就懵了,上面写着‘本人深刻认识到醉酒驾车的严重危害,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可我根本没喝醉!那杯酒是我爸生日宴上,安兴硬塞给我的,说‘夏书记难得高兴,您也陪一杯’,我只抿了一小口,不到二十毫升!”她猛地抓住李威的袖口,指甲几乎嵌进布料:“李书记,您信我!我从小到大连红灯都没闯过!我爸书房挂着三面‘优秀共产党员’锦旗,我枕头底下压着《党章》读本!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拿命去赌?”李威没抽手。他盯着她左耳垂上一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痣??和夏国华右耳垂上的位置、形状、色泽完全一致。这细节他见过三次:第一次是三年前全市防汛动员大会合影;第二次是夏国华女儿婚礼请柬附照;第三次,就在昨天,张扬递来的目击者手绘肇事司机肖像草图右下角,潦草标注着“疑似有耳痣”。“安兴让你喝的那杯酒,是什么颜色?”他忽然问。夏沫一愣,下意识回答:“琥珀色,像蜂蜜水,有点稠……他还笑着说,‘这是老家特产,养胃’。”李威眼神倏然一冷。琥珀色、微稠、养胃??这根本不是酒。是镇静类药物混悬液常见的性状。他想起省公安厅法医处去年下发的内部预警通报:某制药厂违规流出一批苯二氮?类衍生物原料,经非法勾兑后伪装成“养生药酒”,已在省内三地引发多起非典型性意识障碍致交通事故。通报附件里,明确列出其中一种代号“琥珀露”的成品,临床表现即为“饮酒量极低却出现显著运动迟滞、判断力丧失及短时记忆空白”。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梁秋探进头,脸色凝重:“李书记,市局刑侦支队刚传来消息,肇事车辆行车记录仪损毁前最后一段有效数据已恢复,时长四十七秒。画面里,夏沫小姐坐在驾驶座,双手扶方向盘,姿态平稳;但副驾位空无一人??直到车辆撞上前车前零点八秒,副驾玻璃才突然降下,一只手伸出来……”“那只手,戴没戴手套?”李威问。“没戴。而且……”梁秋顿了顿,喉结滚动,“法医比对了指甲缝残留物,和夏沫小姐本人dNA不匹配。但和安兴??三个月前因‘突发眩晕’住院时留下的病历采样,吻合度99.997%。”空气瞬间凝滞。夏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仿佛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她死死盯着李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李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梧桐树影斑驳,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掠过玻璃,留下转瞬即逝的残影。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记不记得,车祸发生前三分钟,你接到过一个电话?”夏沫茫然摇头。“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通话时长二十三秒。”李威转身,目光如刃,“那个号码,登记人叫周志远,是安兴表弟,三个月前在城郊物流园仓库失火事故中‘意外身亡’。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苯二氮?类药物浓度超标三百倍??和你喝的那杯‘蜂蜜水’,是同一批货。”夏沫终于崩溃,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汹涌而出,打湿整片被单。这不是忏悔的哭,是认知被彻底碾碎后的哀鸣。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莽撞的棋子,却没想到自己连棋盘都未曾看清??从父亲书房里那杯“养生酒”,到医院走廊里安兴递来的温热牛奶,再到市局办公室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自查说明”,每一环都精准卡在她思维最松懈的间隙,像手术刀般剖开她二十年筑起的道德铠甲。李威回到床边,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打开。”夏沫颤抖着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叠照片:第一张是安兴站在凌平市科委大楼前微笑挥手;第二张是他和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在某私立医院门口握手;第三张,是那名医生站在实验室操作台前,台面上赫然摆着三支标着“琥珀露-07”编号的棕色玻璃瓶;最后一张,是银行流水截图??过去半年,安兴个人账户向该医生名下账户累计转账四百二十六万元,备注栏统一写着“科研协作费”。“那个医生,姓陈,原省药监局稽查科科长,两年前因‘监管失职’被免职。”李威的声音像冰层下暗涌的河水,“他辞职后开了家生物科技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实际控股方是凌平市城投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而这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父亲夏国华在市委常委会上亲自拍板任命的。”夏沫的手僵在半空,照片滑落,散了一床。她瞪大双眼,瞳孔里映着那些冰冷的数字与面孔,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原来父亲办公桌抽屉里那份《凌平市智慧城市建设项目中期评估报告》里,安兴参与编写的“交通行为智能分析模块”,其核心算法正是基于“琥珀露”药物反应数据建模;原来自己随队下乡时在乡镇卫生院签收的“科技扶贫药品捐赠清单”,其中三分之二批次流向了安兴实际控制的七家连锁药店;原来她以为的偶然相遇、善意提携、父辈荫蔽,全是一张以“科技赋能”为名编织的巨网,网眼细密如针,而自己不过是网中央那只浑然不觉的蝶。“李书记……”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爸他……知道吗?”李威沉默数秒,目光扫过她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细痕??那是被某种纤维绳索反复勒紧又松开留下的印记,位置与角度,和肇事车辆方向盘下方隐蔽夹层里发现的同款尼龙捆扎带完全吻合。“你昏迷期间,有人用那种捆扎带把你固定在驾驶座上。”他语气平淡,却像重锤砸在夏沫心上,“捆绑手法专业、力度精准,既确保你保持‘自主驾驶’姿势,又让你在撞击瞬间失去肌肉控制能力。这种技术,通常只出现在两种地方:特警突击训练场,或者……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的模拟实验舱。”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张扬,他额角沁着细密汗珠,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卷:“李书记,查到了!安兴三个月前住院的‘突发眩晕’诊断书,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林砚签发的。而这位林医生??”他停顿一下,喉结上下滑动,“昨天下午,刚刚被省纪委专案组带走。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段语音,说要‘等李书记到了再交出来’。”李威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林砚的履历:北京协和医学院博士,省青年科技奖获得者,三年前主动申请调回凌平市,理由是“响应组织号召,服务家乡建设”。文件末尾,一行加粗小字如刀锋般刺入眼帘:“林砚,系高参书记在省委党校任职期间,所带第十二期中青班学员。”窗外梧桐叶影摇晃,光斑在李威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高参办公室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壶身刻着“海纳百川”四字,落款却是“壬辰年春,刘岩康赠”。刘书记送的礼,高参却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像一枚刻意亮出的徽章。夏沫怔怔望着李威,泪水还在流,眼神却渐渐变了。那里面不再有恐惧、羞愧或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她慢慢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抹掉脸上的泪,然后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磨得发毛的《党章》,翻到扉页??那里印着鲜红的入党誓词,字迹已被岁月晕染得微微发灰。“李书记,”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要举报。”李威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把那叠照片重新装回牛皮纸袋,动作缓慢而郑重。袋口封好时,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外。紧接着是梁秋压低的嗓音:“高书记,李书记正在和当事人谈话,按程序需要……”门被猛地推开。高参站在门口,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领带歪斜,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身后跟着两名穿深蓝色制服的纪检干部,胸前党徽在走廊灯光下反射出冷硬光泽。空气瞬间绷紧如弦。高参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病床上的夏沫,扫过散落的照片,最后钉在李威脸上,一字一顿:“李威同志,省委调查组现正式通知:自即刻起,你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请立刻跟我们走。”李威没动。他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茶叶,轻轻啜饮一口。茶已微凉,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高书记,”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您知道为什么夏沫今天才开口吗?”高参眉头拧紧:“李威,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不是条件。”李威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是证据链。夏沫刚才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利用省里推动的‘智慧城市建设’项目,在凌平市埋下了一条横跨药监、医疗、市政、公安、城投五大系统的利益输送暗道。而这条暗道的总闸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参身后那两名纪检干部,“就在省委调查组抵达凌平市的前四小时,被人为关闭了。”病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夏沫压抑的抽泣声,细弱却执拗,像一根不肯折断的钢丝。高参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领带结蹭过门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李威站起身,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个加密U盘,放在床头柜上,推至高参面前:“这里面,是林砚医生备份的全部原始数据,包括他与安兴的七次密谈录音、三十七份药物检测报告、以及……”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高书记您上周在省委党校主持结业典礼时,与安兴在后台休息室单独交谈的十七分钟视频??摄像头角度很刁钻,但声音很清晰。”高参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想伸手去抓U盘,指尖却在距离金属表面两厘米处僵住,微微颤抖。“李书记……”夏沫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我爸书房保险柜第三层,有个黑色笔记本。密码是……我生日。里面记着所有和安兴合作的会议纪要,还有……还有您在党校讲话时,他给您递纸条的复印件。”高参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声响。李威没看他,只是转向夏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那是市委组织部最新拟订的《关于夏沫同志拟任凌平市科技局副局长的考察公示》初稿,落款日期是昨天。“你签字吧。”他说。夏沫怔住,泪水再次涌出,却笑了。她接过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微微颤抖,最终稳稳落下两个字:夏沫。墨迹未干,窗外梧桐叶影忽然被一阵强风吹散,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照亮纸上那两个名字,也照亮李威眼中沉静如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