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油灯的火苗,在昏暗的经堂里静静跳动。
活佛的话,如同惊雷,在苏洛和雨琦的脑中炸响。
血脉诅咒。
这个近乎玄幻的词语,从一个七八岁孩童模样的活佛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质疑的沉重。
苏洛低头看着手中的紫檀木盒。
里面那卷金线封口的手札,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
这里面,就记载着苏家所有的秘密,以及这个所谓“血脉诅咒”的根源吗?
“多谢活佛指点。”
苏洛没有多问。
他知道,活佛已经告诉了他所有能说的。
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他强撑着身体,对着活佛,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感谢指引,也是告别。
活佛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稚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而平静的神情。
“去吧。”
他缓缓开口。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些人……已经追上来了。”
这句话,让苏洛和雨琦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立刻意识到了危险。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与活佛告别后,迅速离开了这座僻静的小院。
下山的路上,苏洛的状态比来时更加糟糕。
与活佛的短暂会面,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每走一步,喉咙里都泛起一股腥甜,全靠雨琦半拖半抱着,才勉强没有倒下。
“我们不能走大路。”
雨琦当机立断,扶着苏洛躲进了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
“抢走珠子的人,和官方的人,肯定都在找我们。现在机场、火车站,都是最危险的地方。”
她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洛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将那枚漆黑的龙纹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令牌上传来的丝丝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手札……”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打开手札,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雨琦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从盒中取出那卷手札。
手札的封口是用一种极细的金线缠绕,打着一个复杂而古老的结。
这种结,名为“同心锁”,是一种古代用于封存机密文件的手法,一旦用蛮力解开,金线就会勒入手札内部,毁掉里面的纸张。
雨琦毕竟是考古院的副院长,对这些古代的机关秘术,有着相当的了解。
她屏住呼吸,用随身携带的一根发夹,小心翼翼地挑动着金线,按照一种特定的顺序,一圈一圈地解开。
几分钟后,随着最后一圈金线被松开,“同心锁”应声而解。
雨琦缓缓展开手札。
手札是用一种极薄的羊皮纸制成,上面的字迹,正是苏洛父亲那熟悉的笔迹,只是相比那封遗信,这里的字迹要工整沉稳得多。
手札的开篇第一句话,就让苏洛和雨琦的瞳孔,猛然收缩。
“我苏家,非是中原人士,乃是上古时期,守护‘青铜门’的‘守门人’一族之后裔。”
守门人?青铜门?
这都什么跟什么?
雨琦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些词汇,已经超出了她所有已知的历史和考古范畴。
苏洛则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想起了家族中那些代代相传,却不知其意的古老规矩;想起了爷爷临终前,曾反复念叨的“门后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手札上记载,所谓的“守门人”,是一个血脉极其特殊的族群。
他们的血液,天生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既能镇压“青铜门”后的邪物,也会随着代代相传,在血脉中积累一种无法化解的“死气”。
这,就是活佛口中的“血脉诅咒”。
每一代的守门人,都会在青壮年时期,被这股死气反噬,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他们的寿命,很少有超过四十岁的。
为了对抗这种宿命,苏家的先祖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他们发现,一些蕴含着庞大“地气龙脉”的古墓中,会诞生出一种名为“地核”的奇物。
这种奇物,能够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死气,延续他们的生命。
于是,苏家从“守门人”,逐渐演变成了后世盗墓界闻之色变的……“寻龙者”。
他们下墓,不为财宝,只为寻找能够续命的“地核”。
“归墟之眼”,就是苏洛的父亲,当年从南海沉船的鬼船龙骨中,为他寻来的“地核”。
而湘西瓶山的那枚“凤鸣石”,则是手札中记载的,等级更高,能量更纯粹的另一枚“地核”。
“原来是这样……”
苏洛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体里那股死气的来源。
这不是病,而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
“可是,那些抢走珠子的人,又是谁?”
雨琦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抢‘地核’?难道他们也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洛的目光,落在了手札的后半部分。
手札中提到,当年,苏家在寻找“地核”的过程中,与另一股同样神秘的势力,产生了交集。
那股势力,自称为“观山太保”的后人。
他们同样掌握着无数古代秘术,但他们的目的,却与苏家截然相反。
他们不是在寻找“地核”,而是在收集“地核”。
手札的记载到这里,变得有些语焉不详。
苏洛的父亲似乎也不知道对方收集“地核”的真实目的,只提到对方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且对苏家的麒麟血脉,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苏家的灭门之祸,正是这股势力一手造成!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夺苏家的麒...夺苏家的麒麟血,以及苏家所掌握的,关于“青铜门”的秘密!
“观山太保……”
苏洛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们现在怎么办?”
雨琦收起手札,看着苏洛,眼神里满是担忧。
“去湘西,瓶山。”
苏洛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而且,这帮人既然在收集‘地核’,他们一定也会去瓶山。我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可是你的身体……”
雨琦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我还有它。”
苏洛举起了手中的龙纹令牌。
他将令牌贴身放在胸口,那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平复了许多。
这枚令牌,似乎就是专门用来克制麒麟血狂暴的特制之物。
“雨琦。”
苏洛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接下来的路,会比南海鬼船,危险百倍。你没有必要,再陪我一起冒险了。”
“你联系钱院长,他会安排你安全回去。你帮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不想再把这个唯一愿意为他豁出性命的人,拖入更深的泥潭。
雨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到苏洛嘴边。
“喝点水。”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连走路都需要人扶,一个人去湘西?你是想去送死,还是想去自杀?”
苏洛愣住了,没有接水壶。
“苏洛,我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雨琦将水壶塞进他手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从我决定跟你走出那座四合院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回头。你欠我的,可不止一条命。”
“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论野外生存和对古墓结构的了解,我未必比你差。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雨琦的脑海里,闪过袭击发生时,为首黑衣人那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单纯在看一个无关的路人。
“好。”
苏洛没有再劝。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他接过水壶,将水一饮而尽。
“我们得想办法,弄到去湘西的交通工具,还要有一套装备。不能再用官方的身份了。”
雨琦立刻进入了状态,开始分析眼下的困境。
“钱我有。”
苏洛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记名资产。
“但我们没有可靠的渠道。在日喀则这种地方,贸然去黑市买装备,只会被当成肥羊宰,甚至可能暴露身份。”
“我有一个人选。”
雨琦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或许能帮我们。”
“谁?”
苏洛问道。
“一个……掮客。一个专做边境‘生意’的掮客。我以前在进行边境考古项目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他叫巴桑,路子很野,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弄到。”
“可靠吗?”
苏-洛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算不上可靠,但绝对讲规矩。”
雨琦说道。
“他只认钱,不问出处,不问目的。这是他的生存之道。我们可以试试。”
两人商议已定,不再停留。
在雨琦的带领下,他们避开大路,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来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藏式甜茶馆。
茶馆里烟雾缭绕,三三两两的当地人,正喝着甜茶,打着藏牌。
雨琦带着苏洛,径直走到了柜台前。一个正在擦拭杯子的,皮肤黝黑,眼角有一道刀疤的中年男人,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雨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两长,一短。
这是她当年和巴桑约定的暗号。
刀疤脸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acle察觉的精光。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对着里面喊了一句藏语。
片刻后,他带着两人,穿过油腻的后厨,来到了一间堆满杂物的后院。
“雨琦小姐?”
刀疤脸男人的汉语说得相当流利,只是带着浓重的口音。
“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次,又有什么‘学术研究’,需要我帮忙?”
他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重伤的苏洛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巴桑,我需要两套能进山的顶级装备,一辆性能足够好的越野车,加满油。还有,送我们去最近的,能飞往湘西的私人机场。”
雨琦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私人机场?”
巴桑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的刀疤随之抽动。
“雨琦小姐,你的要求,可不像是‘学术研究’那么简单啊。这价钱……”
“价钱你开。”
雨
琦打断了他。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日喀则。”
巴桑看着雨琦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脸色惨白,却始终沉默不语的苏洛。
他笑了。
“好,我喜欢跟爽快的人做生意。”
他伸出五根手指。
“这个数。美金。不还价。”
“成交。”
雨琦没有丝毫犹豫。
“卡给你,你现在就去安排。”
她将苏洛的那张黑卡,递给了巴桑。
巴桑接过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自己这次,接了一单大生意。
“两位请稍等。天黑之前,我保证让你们,满意地离开。”
他说着,转身快步离去。
夜幕,很快降临。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甜茶馆的后门。
巴桑亲自将两个装得满满的登山包,放进了后备箱。
“雨琦小姐,你要的东西,全在里面了。车是黑车,没有牌照,开出城三十公里后,你们自己处理掉。机场那边,我也已经打点好了,飞机午夜起飞。”
他将车钥匙和一张纸条,递给了雨琦。
“这是飞行员的联系方式。祝你们……一路顺风。”
“多谢。”
雨琦扶着苏洛上了车,自己坐进了驾驶位。
车辆发动,很快汇入了夜色之中。
巴桑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摸了摸下巴。
他转身回到后厨,拿起了柜台下的一个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他的声音,变得谦卑而恭敬。
“老板,鱼……已经上钩了。他们正按计划,前往湘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