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陆地巡洋舰,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荒凉的藏区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座移动的孤岛。
雨琦紧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高原的夜路崎岖难行,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苏洛靠在副驾驶座上,双目紧闭,呼吸粗重。
那枚龙纹令牌的寒气,虽然暂时压制了他体内沸腾的死气,但每一次颠簸,依旧会牵动他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额头上却早已布满了冷汗。
“我们还有多久到那个机场?”
苏洛沙哑地开口,声音因痛苦而有些变形。
“按巴桑给的地图,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雨琦看了一眼导航,眉头微蹙。
“这条路太偏了,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巴桑选的这个地方,倒是足够隐蔽。”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过于隐蔽,有时候也意味着孤立无援。
苏洛没有再说话,他将手伸进怀里,紧紧握住了那柄一直藏在腰间的黑金古朵。
冰冷的刀柄,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从离开日喀则开始,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这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虚无缥缈,却从未出错过。
巴桑……真的可靠吗?
就在这时,雨琦突然猛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砂石路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车身剧烈地一晃,停了下来。
“怎么了?”
苏洛瞬间睁开了眼睛,凌厉的目光射向前方。
“前面……有人。”
雨琦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车灯照射的尽头,约莫百米开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路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风衣,身形笔挺如枪,一动不动,就像一尊伫立在荒野中的雕像。
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苏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是冲我们来的。”
苏洛的声音冰冷,他已经坐直了身体,右手握住了黑金古朵的刀柄。
“是‘观山太保’的人?”
雨琦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将手边的登山杖握得更紧了。
“不知道。”
苏洛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身影。
“但来者不善。”
车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对方只有一个人,却带来了一种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雨琦没有熄火,也没有后退,只是将手放在了档杆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怎么办?冲过去,还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路中央的那个黑衣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轻蔑的……招手动作。
那姿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挑衅。
“下车。”
苏洛突然开口。
“什么?”
雨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车。”
苏洛重复了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既然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留下我们。开车硬闯,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有些事,想当面问问他。”
雨琦看着苏洛坚定的侧脸,咬了咬牙。
她知道,苏洛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两人推开车门,一左一右,缓缓走下车。
高原夜晚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黑衣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却也极为苍白的脸,五官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在黑夜中闪烁着鹰隼般锐利的光。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但眼神中的沧桑与冷漠,却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
“苏家的后人,苏洛?”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显然认识苏洛。
苏洛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巴桑,是你的人?”
“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罢了。”
黑衣人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你们‘观山太保’,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这个?”
苏洛从怀里,缓缓掏出了那个紫檀木盒,当着对方的面,打开了盒盖,露出了里面的手札。
黑衣人的目光,在手札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了苏洛的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手札……只是顺带的东西。我们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苏洛的身体,看到他血脉中奔腾的力量。
“或者说,是你身上流淌的,完整的‘麒麟血’。”
“看来,你们为了得到它,杀了我苏家满门。”
苏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却根根暴起。
“不。”
黑衣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杀光他们,是因为他们太弱了。弱者,没有资格守护秘密,更没有资格……活下去。”
“你!”
雨琦闻言,勃然大怒,握着登山杖就要上前。
苏洛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森冷。
“这么说,你很强?”
“至少,比你强。”
黑衣人自信地说道,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那我就来试试,你有多强。”
苏洛的话音未落,他动了!
伤痕累累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力量!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手中的黑金古朵,划出一道漆黑的闪电,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劈黑衣人的面门!
这一刀,凝聚了苏洛全部的精气神,是他含怒而发的巅峰一击!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黑衣人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洛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对方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黑金古朵的刀身,剧烈地嗡鸣着,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苏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
黑金古朵无坚不摧,他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这一刀,就算是一块钢板,也足以劈开!
可对方,竟然只用了两根手指!
“力量不错,可惜……太慢了。”
黑衣人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
他夹住刀身的手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柄陪伴了苏洛多年的黑金古朵,那柄在南海鬼船中斩杀无数凶物的神兵利器,竟从中断裂!
半截刀身,无力地坠落在地。
苏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噗!”
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柄传来,苏洛再也压制不住内腑的伤势,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去。
雨琦惊呼一声,连忙冲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弱了。”
黑衣人扔掉指间夹住的断刃,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真没想到,这一代的麒麟血脉,竟然退化到了这种地步。真是……让我失望。”
他一步一步,朝着两人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洛和雨琦的心脏上,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把手札,和你的命,都交出来吧。”
他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你休想!”
雨琦将苏洛护在身后,举起登山杖,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她绝不会后退一步。
黑衣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风,凭空而起!
雨琦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手中的登山杖瞬间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掀飞,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喉头一甜,也吐出了一口血。
一招!
甚至连一招都算不上!
两人便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这就是……“观山太保”的实力?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苏洛彻底淹没。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雨琦,看着地上那半截断刀,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恨!
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黑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取走苏洛的性命。
就在这时。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嘶吼,从苏洛的喉咙深处,爆发而出!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脸上、脖子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那股被龙纹令牌压制住的死气,在主人濒死的刺激下,彻底爆发了!
麒麟血脉的阳刚之气,与血脉诅咒的阴冷死气,在他的体内,展开了最原始、最疯狂的冲撞!
苏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虫子在游走,一股纯粹而邪恶的黑气,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
“嗯?”
黑衣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血脉暴走?有意思……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趣的表情,似乎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而此刻的苏洛,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他扔掉了手中的断刀,五指成爪,如同一头真正的野兽,扑向了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