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京城的车流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
后座上,苏洛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雨琦紧紧地将他扶住,用尽全力让他的身体保持平稳,不因车辆的颠簸而加重伤势。
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先前搏斗时留下的伤口和瘀青,此刻才开始泛起阵阵疼痛。
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系在身边这个命悬一线的男人身上。
“姑娘,你这位朋友……没事吧?”
开车的司机是个热心的京城大哥,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洛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心。
“看他这满身的血,要不要先送医院啊?这去机场,怕是耽误了。”
“不用,谢谢师傅。”
雨琦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他……他有旧伤,刚才不小心复发了。我们赶着去西藏求医,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医生。”
她只能编造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她不敢去医院。
四合院的警报被触发,陈夜和高山的人此刻一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关键路口。
一旦他们出现在任何一家医院,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找到。
被找到,就意味着被带回去。
苏洛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研究”和“保护”了。
“归墟之眼”被抢走,她亲眼所见。苏洛的身体状况,她比谁都清楚。失去那颗珠子的能量供给,他体内的死气很快就会彻底爆发。
常规的医疗手段,对他根本无效。
唯一的希望,就是苏洛昏迷前说出的那个地名——扎什伦布寺。
那是苏洛父亲遗信中提到的地方。那里,一定有苏洛认为可以救命的东西。
司机大哥见她神情坚定,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雨琦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雨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的中年男人声音。
“钱院长……是我。”
雨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她的顶头上司,国家考古研究院的钱院长。
“你们在哪?!”
钱院长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指令声,显然他就在事发现场。
“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位置,我派人去接应你们!”
“院长,我们不能回去。”
雨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洛……他快不行了。‘归墟之眼’被抢走了,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在西藏。我必须带他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钱院长没有质问,也没有愤怒,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擅自脱离监控,私自行动……雨琦,你的前途,全完了。”
“我知道。”
雨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院长,南海行动,如果不是苏洛,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在了海底。现在,轮到我救他了。这是我的责任。”
又是一阵沉默。
“……需要我做什么?”
钱院长最终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需要两个人的身份信息,要干净的,能通过机场安检。还有,帮我们抹掉去机场路上的所有监控记录。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雨琦快速而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
钱院长没有犹豫。
“二十分钟后,两个新的身份信息会发到你的手机上。监控那边,我会处理。到了拉萨,立刻想办法联系我,我会给你安排一个绝对安全的联络人。”
“记住,雨琦。”
钱院长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苏洛。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那些人既然能第一次出手,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我明白。”
雨琦挂断了电话,将苏洛的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
这条西行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平静。
……
两天后。
西藏,日喀则。
当雨琦搀扶着苏洛,走出那辆颠簸了许久的长途汽车时,迎接他们的是高原稀薄而凛冽的空气,以及远处那座在阳光下金光闪闪的宏伟建筑群。
扎什伦布寺。
历代班禅的驻锡之地。
苏洛的状况,比在京城时更加糟糕。
在飞机和长途车上,他几次因为剧痛而惊醒,每一次醒来,都伴随着大口的咳血。
麒麟血的阳刚之气,与那股阴冷的死气,在他的体内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他的身体,就是战场。
此刻,他几乎已经无法独立行走,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雨琦身上,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雨琦的状态也不好。
高原反应,加上连日来的奔波与精神紧张,让她的嘴唇干裂,脸色憔悴不堪。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清亮而执着。
“就是这里了。”
苏洛喘着粗气,抬头望着那座沐浴在日光下的寺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两人没有走游客通行的正门,而是在苏洛的指引下,绕到了寺庙的后山。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一条被信徒们踩出的小路,蜿蜒向上。
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坐落着一座不起眼的白色小院。
院门口,一个穿着暗红色僧袍的老喇嘛,正拿着一把扫帚,安静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
他仿佛没有看到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动作。
“请问……”
雨琦刚想开口询问。
苏洛却拉住了她。
他挣脱雨琦的搀扶,强撑着身体,对着那位老喇嘛,行了一个标准的藏式躬身礼。
“苏家后人,苏洛,求见……活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老喇嘛的耳中。
老喇嘛扫地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干涸河床般的脸。
他的眼睛,浑浊而又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虚妄。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洛。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苏洛的皮肉,看到了他体内那两股正在疯狂厮杀的力量。
半晌,老喇嘛才叹了口气,用一种略带生涩的汉语,缓缓说道。
“他……等你很久了。”
他说着,转过身,推开了小院的木门。
“进来吧。”
雨琦心中一惊。
他?
等了很久?
她扶着苏洛,跟在老喇嘛身后,走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却异常整洁。正中是一间燃着藏香的经堂。
老喇嘛将他们引至经堂门口,便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不再言语。
苏洛深吸一口气,推开经堂的门,走了进去。
雨琦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经堂内,光线昏暗,酥油灯的火苗,静静地跳动着。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盘坐在蒲团之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华丽的锦缎僧袍,头戴法冠。
他就是当世的……活佛?
雨琦的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那个小小的身影,转了过来。
他有着一张粉雕玉琢般的脸,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如同高原的天空,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洞悉一切的智慧与慈悲。
“你来了。”
活佛开口了,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他看着苏洛,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平静。
“我快死了。”
苏洛没有行礼,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我知道。”
活佛点了点头。
“在你出生之前,上一世的我,就曾见过你的父亲。”
这句话,让苏洛和雨琦,同时心头剧震!
“我的……父亲?”
苏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是的。”
活佛的目光,变得悠远。
“他当年,带着一样东西来找我。他说,苏家有一桩无法化解的劫难,他希望我能在他死后,将那样东西,交给他唯一的血脉。”
活佛说着,从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递向苏洛。
“他说,你会需要它。它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但也会给你带来……更大的麻烦。”
苏-洛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盒子很沉,入手冰凉。
他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用金线封口的……手札。
正是父亲遗信中提到的,那卷藏在扎什伦布寺的手札!
除了手札,盒子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龙纹的……古老令牌。
令牌的材质非金非铁,入手处,传来一股彻骨的寒意,竟让苏洛体内那股狂躁的死气,都为之微微一滞!
“这是……”
苏洛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开启苏家祖宅地下之物的……钥匙。”
活佛缓缓说道。
“你的父亲,把它,连同这卷记录了苏家所有秘密的手札,一同留给了你。”
“至于你体内的死气……”
活佛看着苏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你的血脉深处。是你出生时,就带有的‘血脉诅咒’。那颗海里的珠子,只是暂时压制了它。如今珠子被夺,诅咒便彻底爆发了。”
“唯一的解法,不在我这里。”
活佛摇了摇头。
“而在你父亲留给你的,第二件东西里。”
“湘西,瓶山,凤鸣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