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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荡1979!》正文 第612章 女首富

    架不住巴老好奇,魏明就把小说大纲和主旨讲了一下,目前他已经完成了大概四分之一。巴老听完后点点头:“大时代背景下从小处着手,切入点选的不错,听说你也喜欢摄影。”“是的,然后查阅历史发现了...龚雪把孩子哄睡后,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时发现朱霖正坐在藤椅上翻一本泛黄的《围棋入门》,书页边角卷起,像被无数个夜晚摩挲过。窗外天色将暗未暗,暮色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她没开灯,只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朱霖侧脸——下颌线比从前更清晰了,眼窝微陷,但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刚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里抽身而出,余烬未冷。“又在琢磨围棋?”她走过去,指尖拂过书页上一行小楷批注:“白78手,看似缓,实为弃子争先之钥。”朱霖抬头一笑,眼角细纹舒展如春水初生:“周惠敏今早打电话来,说江铸久输了。三连败,中日擂台赛才开局,我们已经折损三员大将。”他合上书,纸页发出轻微脆响,“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依田纪基赛后接受采访时说,他根本没看过中国棋手的对局录像,‘他们太慢了,节奏像老式留声机’。”龚雪没接话,只是蹲下来,替他揉了揉左肩。那地方常年伏案,肌肉僵硬如铁,指腹按下去能摸到一条条紧绷的筋络。她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像在抚平一张被揉皱的宣纸。“阿谋昨天走时,也说了一样的话。”她声音不高,却让朱霖翻书的手顿住了。“他说什么?”“他说——‘你们写小说的人,节奏也太慢了。’”龚雪直起身,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他留下的。说是你上次提过想看看张易谋在纽约拍的那组实验胶片的分镜手稿,他托人从西影厂资料室翻出来的复印件。”朱霖拆开纸袋,里面是十几页铅笔绘制的草图,线条粗粝,却有种蛮横的生命力。其中一页角落用红笔圈出两个字:**白云飞**。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反一号,不是恶人,是被时代拧弯的弹簧——压得越低,反弹越狠。”他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忽然想起徐客说过的话:阿谋吞掉的那张纸条。当时只当是笑谈,此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深处。纸条上写的究竟是什么?是道歉信?是情诗?还是……某种更晦涩的、只属于创作者之间的暗语?“他什么时候给你的?”朱霖问。“前天傍晚。你正在书房改《四龙城寨》结局,他敲门进来,放下袋子就走了。临出门前……”龚雪顿了顿,目光扫过朱霖搁在膝头的手,“他看了你很久。”朱霖没应声。窗外一株老槐树的影子斜斜爬上墙壁,随风微微晃动,像一帧卡顿的胶片。第二天清晨,朱霖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他没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数枝桠。树冠浓密,新芽青翠欲滴,可树干中段却有一道深褐色的疤痕——那是十年前雷劈留下的印记。他伸手摸了摸那处粗糙的树皮,指尖传来微痒的触感。“在找什么?”龚雪端着搪瓷缸子出来,热气氤氲。“找当年被劈断的那截枝。”朱霖收回手,“听说后来长出了三根新杈,可现在只剩两根了。”龚雪抿了口豆浆,目光落在他后颈:“第三根,去年冬天被风刮断了。你睡得太沉,没听见半夜那声闷响。”朱霖转过身,晨光穿过槐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忽然说:“我想去趟西安。”龚雪没问为什么,只点点头:“我陪你。”“不,你在家带孩子。我自己去。”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三天。我把《四龙城寨》结尾带去,在路上写完。”龚雪望着他,忽然笑了:“那我给你包饺子。韭菜鸡蛋的,你爱吃。”朱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嗯了一声。中午,魏明拎着两瓶西凤酒来送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老张那边,我替你盯着。”他拧开酒瓶盖,琥珀色液体倾入粗瓷碗中,“昨儿西影厂传来消息,说白云飞这个角色,张易谋亲自试镜了三遍,连程小东都说‘这双眼睛,活像从秦俑坑里爬出来的’。”朱霖接过酒碗,仰头灌下。辛辣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异样。张易谋试镜白云飞?那个在纽约吞下纸条的男人,为何要演一个被时代拧弯的弹簧?“他还说什么了?”朱霖抹了把嘴。魏明摇摇头,又似想起什么:“哦,他让我转告你——‘别学李连节,把反派演成纸糊的。白云飞杀人前,会先给刀刃擦油。’”朱霖怔住。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旋开了某扇锈蚀的门。他忽然记起《古今小战秦俑情》剧本初稿里,曾有场戏写白云飞擦拭佩刀,自己删掉了,觉得太刻意。可张易谋竟记得。火车在黄昏时分驶入西安站。朱霖没去招待所,而是直接打车到了西影厂后巷。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照相馆,招牌油漆剥落,只隐约可见“长安影像”四个字。门帘掀开时,铜铃叮当一响。柜台后坐着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头,正用放大镜校对一张黑白照片。“找谁?”他头也不抬。“找张易谋。”朱霖说。老头缓缓摘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锐利:“他不在。”“我知道。”朱霖从怀中掏出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这是他让我送来的。”老头盯着纸袋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推开柜台旁一道暗门。门后是条狭窄楼梯,霉味混着显影液的气息扑面而来。朱霖跟着上去,二楼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暗房,红灯幽幽亮着。墙上钉满照片,全是同一个人——年轻时的张易谋,站在不同年代的西安街头:1973年钟楼广场,他穿着洗旧的军绿褂子;1976年大雁塔下,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电影票;1979年火车站出口,身后拖着一只吱呀作响的木箱。最醒目的是一张近照:张易谋站在骊山脚下,背景是秦始皇陵封土堆。他没看镜头,侧脸轮廓如刀削,右手插在裤兜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朱霖走近细看,那纸角边缘毛糙,分明是从某张纸上硬撕下来的。“他撕的?”朱霖问。老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烧了七张,撕了这一张。说留个念想。”朱霖伸手想取下照片,老头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再往前半步,你就踩到他埋的胶片了。”朱霖低头,果然见地板缝隙里嵌着几粒黑褐色颗粒,像凝固的血痂。“什么胶片?”“《白云飞》的废片。”老头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盒没开封的柯达胶卷,“他拍了八场,全剪了。就剩这个空盒,说送给你。”朱霖接过胶卷盒,指尖触到盒底一行极细的钢笔字:**第七场,雪夜,刀未出鞘,人已跪倒。**他猛地抬头:“第七场在哪拍的?”老头指向窗外:“兵马俑一号坑。凌晨三点,他一个人进去的。”朱霖连夜赶往秦俑馆。闭馆时间已过,他绕到后墙翻进考古区,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坑道深处,泥土腥气浓重,手电扫过陶俑阵列,那些千年面孔在光束里忽明忽暗,嘴唇微张,似在无声呐喊。他在K9901坑西侧停下——这里本该是百戏俑坑,如今却空荡荡,只余夯土痕迹。蹲下身,朱霖用指甲抠开一处松动的土块。下面赫然压着半张湿透的稿纸,墨迹晕染,却仍可辨认:> ……白云飞跪在俑坑中央,雪落满肩。他抬头望向穹顶,那里本该有星辰,此刻只有探照灯惨白的光。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全是外国女人的裸体照。他一张张点燃,火苗舔舐纸页,映亮他眼中两簇幽火。最后一张燃尽时,他对着虚空说:‘阿敏,你看,我连灰都给你留好了。’>> ——第七场补遗朱霖捏着稿纸的手指微微发颤。阿敏?不是龚雪,不是许淑芬,是阿敏。他猛地抬头,手电光柱剧烈晃动,掠过前方一排陶俑。最左侧那个百戏俑右臂断裂处,竟嵌着一枚生锈的铁钉。钉帽已被磨平,隐约刻着字母:**m.S.**梅琳达·斯通。朱霖的前女友,美国女演员。朱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俑坑壁。他忽然想起龚雪说过的话:丈夫丢人,当妻子的难道脸上就有光了?可如果那个妻子,从来就不是龚雪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龚雪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孩子发烧了。”**朱霖攥紧稿纸冲出俑坑,寒风灌满衣领。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南锣鼓巷地址时,司机随口道:“巧了,今早有个穿黑大衣的男人也去那,抱着个保温桶,说是送鸡汤。”朱霖心头一紧:“他长什么样?”“高个儿,戴眼镜,说话带陕西腔……哎哟!”司机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中积水,后视镜里映出朱霖骤然惨白的脸。南锣鼓巷53号院。朱霖冲进院门时,龚雪正抱着孩子在廊下踱步,额上沁着细汗。看见他,她明显松了口气,却没说话,只是把滚烫的小身子往他怀里送。“39度2。”她声音发紧,“医生说可能是幼儿急疹,得观察三天。”朱霖抱着孩子往屋里走,经过厨房时脚步一顿。灶台上放着个青花瓷汤盅,盖子掀开一角,腾起缕缕白气。他伸手揭开——里面是半盅清汤,汤面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鸡肉,汤底沉着两粒枸杞,像凝固的血珠。汤盅内壁,用指甲浅浅刻着三个字:**白云飞**。朱霖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身后龚雪的声音平静传来:“他走前说,这汤要趁热喝。还说……你若回来,就把汤盅里的字给他看。”朱霖慢慢转过身。龚雪抱着孩子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尾一粒小痣,在昏光中微微发亮。她忽然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在暗处泛着冷光——戒圈内侧,同样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m.S.**“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朱霖听见自己问。龚雪垂眸看着怀中昏睡的孩子,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阴影:“他第一次来送橘子粉那天。我闻到他大衣领口有梅琳达常用的茉莉香。”她顿了顿,“可我没揭穿。因为阿谋吞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不是情话。”朱霖喉结滚动:“是什么?”“是你新书的开头。”龚雪终于抬眼,目光如淬火的刀锋,“他抄走了《四龙城寨》第一章手稿,就夹在那些照片里。那张纸条上,是他补的结尾——‘白云飞跪在雪里,不是求饶,是替所有不敢跪的人,先把膝盖弯下去。’”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几个孩童追着风筝跑过,笑声清脆。朱霖抱着孩子站在堂屋中央,仿佛被钉在时光的断层里。他忽然明白张易谋为何要烧掉照片、撕掉稿纸、埋进俑坑——有些真相不能示人,有些忏悔必须掩埋,有些爱意只能化作一句无人听懂的台词,在雪夜里独自燃烧。此时,龚雪轻轻哼起一支调子。朱霖怔住——那是《四龙城寨》里盲女吟唱的秦腔小调,可歌词被她改了:> “雪落满肩君未觉,> 刀在鞘中已断弦。> 若问真心何处寄?> 一捧黄土半卷烟。”孩子在朱霖怀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抓住他衣襟。朱霖低头,看见孩子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绳结打得极巧,是秦俑坑出土的“同心结”样式。他忽然想起徐客说过的话:阿谋他老婆收拾书房,不小心弄掉一本书……那本书,是不是就是自己三年前托龚雪保管的《四龙城寨》初稿?而所谓“外国女人的照片”,会不会只是张易谋从龚雪书房顺走的——那些夹在书页间的、朱霖与梅琳达在纽约合影的底片?寒夜渐深。朱霖把孩子放回摇篮,轻轻掖好被角。他走向书房,推开抽屉,取出一叠稿纸。最上面那页写着《四龙城寨》最终章标题:**《雪落秦俑》**。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窗外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簌簌扑在窗棂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门声。龚雪端着温好的牛奶进来,放在他手边。她没看稿纸,只静静注视着他执笔的手。那手上青筋微凸,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像一道道愈合的旧伤。“写吧。”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次,别再让白云飞跪在雪里了。”朱霖终于落笔。墨迹在纸上蜿蜒,如一条挣脱束缚的游龙。他忽然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有些雪,落下来就再也化不开了;可有些火,埋得越深,烧得越亮。稿纸背面,他悄悄画下一枚小小的同心结。结心处,用极细的笔尖点了一粒朱砂——像未干的血,又像初生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