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满级,你们让我当傀儡皇帝?》正文 第942章:但收拾一个年轻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求订阅,求月票)
李尘心中暗暗点头,这趟来得值了。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有礼:“在下姓李,自小在帝都长大,不知夫人如何称呼?”何絮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笑道:“我是晚儿的姐姐,姓何,李公子若不嫌弃...吴薇薇这一礼,不卑不亢,言语温软却字字清晰,既保全了来人颜面,又悄然将事态往“误会”方向引。李尘目光在她面上略作停留,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女子眼神清亮,站姿挺直如修竹,袖口微露一截执笔磨出的薄茧,腕间一只素银镯子内侧刻着细小的“薇”字,是吴家旁支庶女出身,三年前凭一手《青云赋》惊动太学院祭酒,后被吴齐和亲自召入本家长房记名,掌管青云巷三处书肆、两处印坊,平日极少露面,却暗中梳理吴家文脉脉络,连户部新设的“律令简编局”都曾向她征询过古籍校勘之法。他没接吴薇薇的引路之邀,只轻轻抬手,指尖在腰间一枚青玉佩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一声“叮”。那声音极细,却像一滴水坠入深潭,瞬间激起吴薇薇瞳孔微缩。她认得这枚玉佩。不是因它价值连城——此玉通体青灰,无纹无饰,边角甚至有些许磨损,分明是旧物;而是因它曾在三年前天策帝陵春祭大典上,由太史令亲手捧于御前,当众呈报:“此乃先帝亲赐天策九玺副印之钥,非奉诏不得启封,今随陛下东巡,悬于腰间,以昭信义。”当时吴薇薇正随吴家女眷列于祭典外围,远远望着那抹青影立于高台之上,风掀袍角,静默如山。她记得自己攥紧袖中抄录的《周礼·地官》手稿,指节发白——那玉佩的形制,与她偷偷临摹过七遍的太史署密档插图,分毫不差。她垂眸一瞬,再抬眼时,笑意未减,却已悄然敛去所有试探意味,只余下纯粹的恭谨:“公子气度清华,想必出自名门。既不愿绕行,小女子斗胆,请公子随我入侧门稍坐片刻。家中新焙了今年明前雀舌,茶汤清冽,最宜解乏。”话音未落,侧门内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疾步而出,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短打,额角沁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册子,见到吴薇薇便猛地松了口气,声音带着喘:“薇姐姐!您可算出来了!西跨院账房刚送来的《青云巷产业总册》第七版,说是……说是今日午时之前,必须交到齐少爷案头!”吴薇薇神色微凝。李尘的目光,已不动声色地落在那少年手中油纸包裹的册子上。那油纸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泛黄纸页,墨迹新旧交叠——显是反复誊抄、增删、贴补而成。而最上方一行朱砂小楷,赫然是:“庚寅年三月廿二,据京兆府地籍司最新备案重订”。吴薇薇反应极快,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少年手中册子,指尖飞快在油纸边缘一抹,顺势将那点朱砂痕迹轻轻蹭淡,笑道:“辛苦你了,阿砚。先去库房领一吊钱,买些蜜饯压压惊。”她语气温柔,却在递还册子时,不动声色将油纸一角往内折了折,彻底遮住那行朱砂字。少年阿砚挠挠头,憨厚一笑,转身跑开。李尘却已看清。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抬步便朝侧门走去。吴薇薇心头一沉,知道躲不过了,只得侧身引路,裙裾拂过青砖,步履沉稳,脊背却绷得极直。侧门内是一方小巧天井,几株百年紫藤攀着斑驳粉墙,垂下淡紫色花穗,风过时簌簌轻响。右侧游廊下设着一张榆木长案,案上青瓷茶具温润,一盏尚未沏开的雀舌静静卧在素胚盖碗里,叶片蜷曲如初生蝶翼。“公子请坐。”吴薇薇亲手执壶,沸水冲入碗中,茶叶舒展,清香浮动,“小女子不善言辞,唯愿以茶代心,谢过公子宽宏。”李尘落座,指尖在榆木案沿缓缓划过,触到一道细微刻痕——那是刀尖留下的浅沟,横竖交错,竟隐隐构成一个歪斜的“李”字。他不动声色,只道:“吴姑娘好记性。方才那少年唤你‘薇姐姐’,你却不称他名字,只唤‘阿砚’。这称呼亲昵,倒不像主仆。”吴薇薇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汤却未溅出一滴。“公子好眼力。”她将第一盏茶推至李尘面前,热气氤氲中抬眸,目光坦荡,“阿砚本是青州流民,父母死于蝗灾,十岁被牙行转卖至吴家为奴。我见他识得几个字,便让他在书肆学着理账。去年他替我核对《永昌盐引录》错漏三十七处,我便许他脱籍,如今是书肆账房副手。他叫我一声姐姐,是我应得的福分。”李尘端起茶盏,轻嗅,未饮:“吴姑娘心细如发,更难得的是,心正。”吴薇薇眼睫微颤,没接这话,只垂眸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内侧,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是幼时抄写《孝经》时,被吴齐和亲自用戒尺抽打留下的印痕。她记得那日老爷子说:“写字如做人,笔锋要藏得住锐气,也压得住浮躁。吴家女儿,宁可字丑,不可心虚。”此刻,她心不虚,却沉得厉害。就在这时,天井外忽传来一阵喧哗。“让开!都给我让开!”“什么人敢拦吴家的车?!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帖子!”“滚开!再不让路,打断你们的腿!”声音粗粝嚣张,裹挟着皮鞭破空的锐响,由远及近,直冲侧门而来。吴薇薇脸色骤变。她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天井边缘,掀开垂挂的竹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一辆黑漆描金的四驾马车正蛮横撞开巷口两名巡街武侯,车辕上插着一面三角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吴”字,旗角翻飞,猎猎作响。驾车的正是方才在巷口拦路、后来被吴薇薇喝退的那名急躁弟子!他此刻满脸戾气,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口中犹自怒骂:“瞎了眼的贱骨头!也不打听打听,今日齐少爷宴请的是何等贵客!连户部右侍郎大人都在车里坐着!”车厢帘子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保养得宜、堆满笑意的脸——正是户部右侍郎陈元甫。而就在这马车即将碾过天井门槛的刹那,李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寒泉,精准地淌入每个人的耳中:“陈大人,下车。”那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连鞭子破空的尖啸都为之凝滞了一瞬。马车猛地一顿。陈元甫掀帘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的糖浆,裂开细纹。他循声望去,一眼便看到天井中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公子——衣着寻常,面容清隽,腰间悬着一枚毫不起眼的青玉佩。可就是这枚玉佩,让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他当然认得!三年前春祭大典,他就在百官队列第三排,亲眼看见这枚玉佩被太史令高高捧起,听见那句“非奉诏不得启封”的宣读!更知道,这玉佩自那日起,便再未离过天策帝君腰间半步!他膝盖一软,竟直接从车厢里滚了下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顾不得疼痛,额头“咚”一声磕在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陈元甫……叩见陛下!万……万死!”整个青云巷,霎时死寂。连紫藤花穗都停止了摇曳。侧门内,吴薇薇背对着众人,身形晃了一下,扶住冰凉的廊柱才没跌倒。她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是恐惧,而是释然。原来陛下早已亮明身份,只是不愿以势压人,偏要让她吴家人自己照见这满巷浮华下的裂痕。而那几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吴家子弟,此刻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消失了。李尘缓步踱出天井,停在陈元甫面前,俯视着他惨白的脸:“陈大人,朕记得,你上月刚上疏,奏请严查京畿豪强兼并田产之弊,措辞激烈,字字泣血。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成了‘贵客’?”陈元甫浑身筛糠,涕泪横流:“陛下明鉴!臣……臣是被胁迫的!吴齐和以……以臣幼子性命相挟!他说若不赴宴,便将犬子……犬子……”“住口。”李尘淡淡打断,“朕问你,青云巷西侧原工部老郎中宅邸,去年七月易主,契书上买家姓名是‘吴氏宗祠’,银钱来自何处?”陈元甫喉头一哽,冷汗涔涔而下。那宅子……是他亲手经办的!表面是吴氏宗祠购置,实则银钱走的是户部一处早已废弃的‘河工备料专款’账目,经手的三名小吏,前日已暴毙于狱中……李尘没等他回答,目光已转向瘫在车辕上的吴家弟子:“你,过来。”那弟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李尘脚边,磕头如捣蒜。“你可知,天策律《擅权律》第三条?”李尘声音依旧平稳,“凡官员、勋贵之家,以势压人,强令官府违例办事者,主谋斩,从者流三千里,没为官奴。”弟子眼前一黑,几乎昏厥。李尘却忽然弯腰,从他腰间解下一枚铜牌——那是吴家私兵出入各处产业的通行令牌,正面铸着吴家徽记,背面阴刻一行小字:“奉齐公命,便宜行事”。他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忽而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便宜行事?倒是把‘便宜’二字,用得淋漓尽致。”他直起身,将铜牌随手抛给吴薇薇:“拿去。明日午时前,将青云巷所有吴家名下、或实际控制的宅院名录,连同每处产业购置时间、经手人、银钱来源、是否报备、报备何司,一并呈至御前。若有遗漏、篡改、隐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陈元甫,又掠过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吴家子弟,最终,落回吴薇薇苍白却挺直的脸上:“朕不杀你。但吴家,需换一副骨头。”吴薇薇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额头抵地,声音却清晰坚定:“臣女……遵旨。”李尘没再说什么,转身欲走。就在此时,天井深处,紫藤花影之下,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且慢。”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乌木拐杖,由一名老仆搀扶着,从游廊尽头缓步而来。他身上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视李尘,毫无惧色。吴薇薇猛地抬头,失声:“祖父?!”来者,正是吴家定海神针、已隐退十年的太老爷——吴砚舟。他走到李尘面前五步之遥,停下,深深一揖,动作缓慢却无比郑重:“老朽吴砚舟,见过陛下。”李尘止步,静静看着他。吴砚舟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瘫软的陈元甫,扫过那些吓破胆的子孙,最后落在吴薇薇低垂的头顶上,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磐石般的决绝。“陛下所见青云巷诸事,老朽皆知。”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吴齐和行事跋扈,倚势弄权,纵容子弟,欺压乡邻,挪用公款,勾结朝臣……桩桩件件,老朽非不知,而是……不敢管。”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紧握拐杖,指节发白:“因老朽知道,一旦开口,吴家便不再是吴家。齐和会说,祖父老迈昏聩,不识时务;族中年轻人会说,太老爷守旧迂腐,拖累家族前程;就连……就连薇薇这孩子,怕也要在宫中受牵连。”他看向吴薇薇,目光复杂难言:“可今日,老朽终于敢说了。不是因为陛下驾临,而是因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毕生力气,“因为老朽终于明白,吴家真正的根基,从来不在青云巷的几处宅子,不在户部的一纸批文,不在齐和手中的兵权……而在陛下的心里,在天策的律法里,在百姓的眼睛里。”他忽然撩起青布直裰下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一声响:“老朽吴砚舟,代吴家上下,向陛下请罪!愿献出青云巷所有逾制产业,愿交出吴齐和手中兵符虎符,愿自请褫夺一切爵位封号,阖族迁回青州祖地,耕读传家,永不入仕!只求陛下……留吴家一条活路,留薇薇……一条归途。”风过紫藤,花雨纷飞。吴薇薇怔怔望着祖父佝偻却倔强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李尘静静看着这位跪在尘埃里的老者,看了许久。然后,他走上前,伸手,扶住了吴砚舟颤抖的手臂。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吴老先生,您错了。”“吴家,从来就没丢过骨头。”“只是……太久没擦了。”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亲手替吴砚舟擦去额角磕出的血丝,动作轻缓,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明日,朕会在御书房见您。”“带上您孙女吴薇薇。”“还有……”他目光扫过地上那枚铜牌,唇角微扬,“那本被你们涂改了七遍的《青云巷产业总册》。”“朕要的,不是名录。”“是真相。”“是骨头。”风停了。紫藤花静静伏在枝头,像无数只收拢翅膀的蝶。吴薇薇抬起泪眼,望向李尘的侧脸。阳光穿过花隙,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温柔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幼时,祖父教她写第一个字——不是“吴”,不是“贵”,而是“正”。“写字如做人,”老人握着她的小手,笔锋沉稳,“一横,要平;一竖,要直;一点,要落在该落的地方。”原来,陛下一直都在等。等吴家自己,把那根歪斜的脊梁,一寸寸,掰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