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48:一个不需要藏着掖着的答案
蜜梨是灯神的代言人,神是不会动手的。凡夫俗子怕因,神仙佛祖怕果。美凤的姘头今天出现,就是神的旨意,那就应该由这个姑爷仔动手。不动手,没有投名状,就绝对不会有之后。蜜梨想...“泥菩萨?”池梦鲤舌尖抵住上颚,轻轻一弹,像吐出一枚滚烫的铜钱。他没笑,可眼尾那道旧疤却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三年前在深水埗码头被铁链甩中留下的,当时血流进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整条维多利亚港在耳道里翻船。帐篷外风忽大,掀得帆布哗啦作响,几片枯叶卷进来,打着旋儿停在柏孤竹锃亮的黑皮鞋尖上。他没抬脚,只是把百富威士忌酒瓶往桌沿推了半寸,瓶底与玻璃桌面刮出一声细锐的嘶鸣。李老师把空杯搁下,杯底压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边角焦黑,像是从赞垛余烬里随手扒拉出来的。他用小指关节叩了叩杯壁:“泥菩萨不是你找的,是你妹头找的。她死前三天,去过油麻地天后庙后巷,敲了七下门环,门没开,但第三下之后,门缝里滑出一张符——朱砂画的‘镇’字,底下压着半粒金牙。”池梦鲤喉结一滚,没接话。阿聪却忽然伸手去拿那张符,指尖刚触到纸面,柏孤竹左手已按在他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像铁箍咬进皮肉。阿聪眉头一拧,没挣,也没退。“金牙?”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柏果的牙?”“不是她的。”李老师摇头,目光扫过池梦鲤颈侧一道浅褐色陈年烫伤,“是泥菩萨的。十年前,他在西贡跳海救人,左下臼齿被礁石崩掉半颗,后来镶了纯金——江湖人说,那金牙里封着三滴海龙血,能听潮辨命。”帐篷内骤然静了。连远处草地上信众们咀嚼烤乳猪的脆响都消失了。池梦鲤盯着那张符,忽然想起昨夜阿咸在山腰破庙里点香时说的话:“咸哥讲,漳州大哥说,朝圣路上最怕的不是饿死,是听见自己骨头在响——那是命在敲门。”现在,门响了。柏孤竹松开阿聪的手腕,抽出汗巾慢条斯理擦手指,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哈扎先生,泥菩萨早不在香江。三年前台风‘海燕’登陆那天,他乘一艘废渔船出海,再没人见过活人。可昨夜……”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锡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半枚金牙,断口参差,内壁嵌着三粒芝麻大的暗红结晶,在日光下泛着沉滞的光,“这东西今早从宋生书房保险柜里搜出来。柜子指纹锁完好,监控拍到昨夜两点十七分,柜门自己开了十七秒。”池梦鲤没碰那锡盒,只问:“宋生呢?”“死了。”柏孤竹合上盒盖,金属扣咔哒轻响,“今早六点,人在铜鼎旁的蒲团上坐化。眉心一点朱砂,跟续命灵灯烧尽时额上留的印子,一模一样。”李老师突然笑了,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挂出细密纹路:“所以你妹头临死前找的不是泥菩萨,是宋生——她知道宋生在借泥菩萨的壳,给续命灵灯续的不是命,是债。”“什么债?”阿聪脱口而出。“命债。”池梦鲤替李老师答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餐刀刀柄,“九个续命灵灯,八个烧成灰,一个失踪——李时和没烧透。铜鼎底部有层釉,是特制的耐高温瓷,但釉面有裂痕,新裂的。柏孤竹扒拉骨头时,我看见裂缝里渗出淡青色黏液,像海藻汁。”柏孤竹擦手的动作停了。“青鳞鱼。”池梦鲤盯着他,“白虎山后崖有处死水潭,二十年前填过三次,每次填完第二年,潭边总浮起青鳞鱼尸。渔民说那是龙王放的哨,专咬贪官舌根。可去年开始,青鳞鱼改吃人指甲——只要指甲缝里有朱砂粉,它们就啃得特别欢。”帐篷门口的女道士们齐刷刷偏头,望向山后方向。那里雾气正浓,把整座白虎山腰裹成一条喘息的灰龙。李老师忽然倾身向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用极细银线刺着半截残缺的龙纹,龙睛位置空着,只有一粒黑痣:“泥菩萨不是人,是桩生意。十年前他替七大家族镇压‘海龙翻身’,代价是七家每年供奉一百斤真金,熔铸成七尊金佛,埋在长洲、南丫、坪洲三岛海底火山口。可去年,七尊佛全被挖空了。”池梦鲤瞳孔一缩。阿聪猛地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长音。“谁挖的?”池梦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李老师举起酒杯,对着帐篷顶破洞漏下的光柱:“你猜。宋生书房保险柜里,除了金牙,还有这个。”他拇指一捻,从袖口抖出一枚铜钱——方孔圆边,正面“乾隆通宝”,背面却刻着“癸卯年·海龙祭”。癸卯年?池梦鲤脑中炸开一道闪电。今年是癸卯!而海龙祭……传说中每六十年一轮的海底献祭,需以活人脊骨为引,将金佛熔液灌入活人心脏,方能压住火山脉动。上一次海龙祭,是1963年。“宋生不是主祭,是祭品。”李老师啜饮一口威士忌,喉结上下滚动,“他收了七大家族的钱,答应替他们挡灾。可真正要祭海的,是那九个续命灵灯——他们八字带‘双煞冲龙’,天生就是祭品胚子。李时和没烧透,因为他的命格是‘龙吞珠’,得活埋进火山口才压得住。”帐篷外风声骤紧,卷起一片沙尘扑在帆布上,像无数手指在急叩。柏孤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所以泥菩萨没死?他在等癸卯年?”“他在等有人替他挖开火山口。”李老师放下酒杯,杯底压着的黄符突然自燃,火苗蹿起三寸高,却没烧着桌面,只将那“镇”字烧得通红发亮,“你妹头知道真相,所以她去找泥菩萨求解法——可泥菩萨给她的解法,是让你亲手把宋生推进铜鼎。”池梦鲤倏然抬头,目光如刀劈向柏孤竹:“柏果死前,见过你?”柏孤竹没否认。他慢慢把锡盒推到桌中央,盒盖缝隙里,那半枚金牙的断口正对着池梦鲤的方向。阳光斜切进来,在金牙内壁三粒暗红结晶上折射出三点猩红光斑,像三只睁开的眼睛。“她没见我。”柏孤竹声音很轻,“她见的是我袖子里的这条蛇。”他缓缓卷起左臂衬衫袖口——小臂内侧,蜿蜒盘踞着一条寸许长的青鳞小蛇,蛇首微昂,口中毒信吞吐间,竟泛着与金牙结晶同色的微光。阿聪倒抽冷气。池梦鲤却忽然笑了,抓起桌上半块没吃完的牛肉香肠,撕开表皮,露出里面暗红近黑的肉丝:“香肠馅里掺了青鳞鱼膏。柏家的自助餐,从第一口就开始喂毒。”柏孤竹垂眸看着自己小臂上的蛇:“青鳞鱼膏能催眠,也能……唤醒沉睡的东西。比如你颈后那块胎记——形状像不像半截断龙?”池梦鲤手指瞬间攥紧餐刀。刀锋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确实有块褐色胎记,幼时被医生诊断为“血管瘤”,可阿咸说过,漳州大哥摸过那胎记后,当场跪地磕了三个响头,说这是“龙潜于渊”的命格。“你才是第七尊金佛的守炉人。”李老师一字一顿,“泥菩萨当年没选错人。你妹头把真相藏在香肠里,就等着你吃下去——只有吃过青鳞鱼膏的人,才能看见金牙里的血光。”帐篷顶破洞漏下的光柱忽然晃动,像被无形之手搅动。池梦鲤眼角余光瞥见,那光柱里浮着细密金尘,正缓缓聚拢成一行小字:癸卯年七月十五,子时,海龙睁目。他猛地抬头,发现柏孤竹和李老师都在看他,而阿聪正悄悄把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捕鲸刀,刀鞘上用金线绣着歪斜的“海龙”二字。“现在明白为什么宋生选在白虎山办大龙凤了吧?”李老师忽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磁针疯狂旋转,“白虎山不是海龙七穴中的‘喉穴’,铜鼎底下三丈,就是火山口岩浆层。续命灵灯烧尽时的肉香……”他深深吸了口气,“是岩浆蒸腾的硫磺味。”柏孤竹袖中青鳞蛇突然昂首,朝着帐篷外山后方向嘶鸣。同一刹那,远处传来沉闷轰隆声,似有巨物在地底翻身。草地上信众们尖叫四散,有人指着山腰惊呼:“烟!黑烟!”池梦鲤霍然起身,餐刀“当啷”坠地。他弯腰去拾,刀尖却无意划破桌布——布帛裂开处,赫然露出底下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竟是半截人类指骨。他认得这铃铛。三年前深水埗码头,柏果浑身湿透扑进他怀里时,脖颈上就挂着这个。当时铃舌还完好,如今只剩半截。“你妹头最后说的话,是‘铃响三声,龙出喉穴’。”柏孤竹的声音在轰鸣中异常清晰,“她把铃铛焊进了桌腿夹层,就等你今天掀桌。”池梦鲤指尖抚过冰凉青铜,铃身刻着细密符文,全是倒写的“癸卯”二字。他忽然想起阿咸说过的话:“漳州大哥说,朝圣路上最怕的不是饿死,是听见自己骨头在响——那是命在敲门。”现在,门响了。而且,敲门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青铜铃,五指收紧。指骨铃舌在掌心硌出深痕,像一截来自地心的肋骨。“子时还剩六小时。”李老师整了整领带,望向山后翻涌的黑烟,“海龙睁目前,得有人把金佛碎片塞回火山口。七家代表已经散了,但红棍亦龙还在山下停车场——他车里有三百公斤TNT,足够炸开喉穴岩层。”柏孤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他眼尾皱纹舒展如刀锋:“亦龙不知道,他后备箱里真正的炸药,是我妹头三年前埋进去的。她算准了今天,所以把最后一颗青鳞鱼卵,混进了你的香肠馅里。”池梦鲤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食指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沁出淡青色黏液,正沿着指纹缓慢爬行,像一条微型青鳞蛇。“你吃了鱼膏,现在能听见地底声音。”柏孤竹声音轻得像叹息,“听。”池梦鲤闭上眼。先是寂静。继而是遥远的心跳声,沉重、缓慢,每一次搏动都震得牙龈发酸。再然后,是熔岩奔涌的闷响,夹杂着无数细碎呜咽——像九个男人在火中反复念诵同一句经文,可经文每个字都被烧成了灰,只剩下灼热的气流在喉管里翻滚。最底下,有个声音在喊他名字。不是“池梦鲤”。是“阿鲤”。只有柏果会这样叫他。他猛地睁眼,青铜铃已在掌中震颤,铃舌指骨发出细微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帐篷外,黑烟已漫过山腰,遮蔽了整个天空。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嘶吼,由远及近,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李老师举起酒杯,向他致意:“癸卯年海龙祭,从来不是献祭活人——是活人,献祭自己的命格。”柏孤竹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纽扣,露出心口位置——那里纹着一只闭目的金蟾,蟾口衔着半枚金牙。阿聪突然拔刀,刀锋直指池梦鲤咽喉:“小师,现在走还来得及!炸药一旦引爆,喉穴喷发,整座山都会沉进海里!”池梦鲤没看刀,只盯着柏孤竹心口的金蟾。蟾目紧闭,可那半枚金牙的断口,分明正对准自己右颈胎记的位置。“来不及了。”他忽然说,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青鳞鱼膏已经游进我的脊椎。现在,我是第七尊金佛的佛龛。”他举起青铜铃,迎向帐篷顶破洞漏下的最后一缕天光。光柱里金尘狂舞,聚成新的字迹:【龙潜于渊,非为蛰伏;乃待汝颈后胎记,裂开第一道鳞。】池梦鲤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右颈。指尖下,那块褐色胎记正微微发烫,边缘泛起细密金光,像初春河面即将迸裂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