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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147:遗留订单

    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整张的北极熊熊皮,北美橡木的地板。光是这间房间的装修费,就够买三间自己租赁的公寓。A仔肌肉酸痛,眼皮沉得很,他懒得起来,只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继续瘫着。...铜鼎里的青烟骤然翻涌,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拧成九道细长的灰白气柱,直直垂落,精准覆在九人天灵盖上。李时和只觉一股阴凉自百会穴灌入,似有冰针顺脊椎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发紧、汗毛倒竖。他喉结上下滚动,想吞咽却干涩得发痛,指甲早已抠进膝盖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那秦汉风格的玩偶双眼愈发明亮,瞳孔深处竟浮出两枚微缩的八卦纹——左阳右阴,缓缓旋转。它脖颈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头颅一寸寸转向正中央的蒲团。李时和恰好跪在第五位,不偏不倚,正对赞垛主位。就在玩偶视线落定的刹那,他额上那张紫色符咒“嗤”地燃起幽蓝火苗。不是焚烧,而是蚀刻。火焰舔舐着金线纹路,却未焦黑纸面,反将那黯淡的金色重新熔炼、提纯,纹路陡然炽亮,竟如熔金流淌,在他眉心勾勒出一道崭新印记——形如扭曲的“卍”字,边缘却生出三道利齿状裂痕。“呃……”李时和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眼前骤然炸开无数碎片:暴雨倾盆的码头,一只青筋暴突的手将襁褓塞进铁皮箱;泛黄相片上穿旗袍的女人嘴角带血,指尖却死死按着腹中隆起;还有……一双赤足踩在湿滑青砖上,脚踝系着褪色红绳,绳尾悬着一枚锈蚀铜铃——铃舌却突然震颤,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叮”一声。幻象如潮退去,他冷汗浸透后背,牙齿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可更骇人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没抖。那股从天灵灌入的阴凉,此刻已沉入丹田,凝成一团沉甸甸的滞涩感,像吞下了一块裹着寒冰的铅。可就在这滞涩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暖意,正顺着任脉悄然上行,擦过膻中,停驻于心口——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咚。不像心跳,倒像铜钟余韵。围观众人依旧肃立无声。唯有池梦鲤眯起了眼。他分明看见,当那玩偶目光扫过李时和时,其左手无名指上戴的那只老银戒指,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水光涟漪。“孤竹大师……”池梦鲤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暗缝,“他给李时和贴的符,是不是……动过手脚?”李老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动?他连符纸都没碰过。符是爆忠亲手贴的,黄纸、朱砂、辰时取的露水,一样不差。”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圆润的烟圈,“可柏孤竹走那一圈,拂尘每敲一下,都在替符‘醒脉’。别人敲的是皮,他敲的是骨。九个人里,只有李时和的符,被他多敲了半下——拂尘尖端,在他天灵盖上……停了半息。”一号女仆适时递来一杯温水。李老师接过来,却没喝,只是盯着水面倒影里自己苍老的眼角:“续命灵灯,点的是寿数,烧的是命格。宋生要的不是延十年命,是要借九盏灯,把散在江湖各处的‘气运残片’强行归拢。李时和……”他忽然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他八字里带‘劫煞’,又逢‘天罗地网’,本该是早夭之相。可偏偏,他娘当年产子时,用剪刀割断脐带前,先在胎盘上画了个‘镇’字——那字用的是产妇自己的血,混了观音庙求来的香灰。”池梦鲤瞳孔微缩:“所以……”“所以他这具身子,天生就是个‘漏斗’。”李老师将水杯缓缓倾倒,清水泼洒在青石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别人点灯是聚气,他点灯……是放闸。宋生算准了他这副残躯能承住九灯反噬而不当场崩解,却没算到——”他忽然抬手,指向赞垛,“那玩偶睁眼时,你注意到它右眼转动慢了半拍么?”池梦鲤猛地抬头。果然!那秦汉玩偶左眼八卦飞旋如常,右眼却凝滞一瞬,才勉强跟上节奏。就在那凝滞的刹那,九道青烟中,唯独覆在李时和头顶的那一道,悄然分出一缕极细的烟丝,如活蛇般蜿蜒向下,无声无息钻入他跪坐时微微敞开的衣领——直没入锁骨下方,那处皮肤之下,隐约浮起一线极淡的、与符咒金纹同源的微光。“它在认主。”李老师声音轻得像耳语,“不是认宋生,是认那个漏斗。”话音未落,异变陡生!赞垛顶端的青铜蟠螭吻兽双目骤然赤红,整座石台嗡鸣震颤,地面青砖缝隙间,竟有暗红色液体汩汩渗出,腥甜浓烈,瞬间压过了铜鼎香气——那是陈年血垢,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月。“起阵!”爆忠厉喝,声如惊雷。两侧黑衣汉子齐刷刷抽出腰间短刃,刀锋斜指地面,刀背重重磕在青砖上。“铛!铛!铛!”九响,分毫不差。随着最后一声脆响,九个铜鼎内壁同时浮现出暗红色篆文,文字蠕动如活物,彼此勾连,瞬间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会场的巨大血网。网眼正中,赫然是九个蒲团的位置。李时和只觉膝盖下的蒲团骤然发烫,深棕色表面竟浮现龟裂,裂纹中透出灼热红光。他想抬腿,双腿却重逾千斤,仿佛被无形铁链钉死在原地。更可怕的是,他清楚感觉到——那沉在丹田的铅块,正被一股蛮横力量疯狂撕扯!一半往上冲向天灵,欲破体而出;一半往下坠向足底,似要钻入地心。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拉成一条直线,剧痛中竟泛起奇异的清明:他听见了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了远处山涧溪水撞击卵石的节奏,甚至听见了……丽丽酱藏在发髻夹层里那枚微型窃听器,因信号过载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滋啦”杂音。“啊——!”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从李时和齿缝迸出。他额头青筋暴起,脖颈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整个人剧烈颤抖,却始终维持着跪姿,连晃动的幅度都小得可怜。就在此时,丽丽酱动了。她一直垂眸站在爆忠身侧,此刻忽将右手伸入左侧口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衣襟。指尖触到一枚冰凉金属——那是柏孤竹给她的第二件东西:一枚黄铜铸就的旧式怀表,表面蚀刻着模糊的星图。她拇指用力一按表壳背面凸起的星点,“咔哒”轻响,表盖弹开。没有指针。表盘内,只有一滴粘稠如蜜的暗红色液体,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丽丽酱的目光飞快掠过李时和剧烈起伏的后背,又扫向赞垛上那尊玩偶右眼——那里,八卦纹的旋转速度,已比左眼慢了整整一圈。她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一下,随即合上怀表,指尖在表壳边缘轻轻一刮,刮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碎屑,悄无声息弹向地面。碎屑落地即融,渗入青砖缝隙,与那些涌出的血垢融为一体。几乎同一时刻,李时和身体猛地一僵。那撕扯五脏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松脱感。仿佛缠绕多年的绞索突然松弛,又像长久堵塞的河道轰然决堤。他丹田内那团铅块,毫无征兆地“碎”了。不是炸裂,而是分解。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颗粒,顺着奇经八脉奔涌而去,所过之处,滞涩消散,灼热退去,连额上符咒燃烧的蓝焰都温柔下来,化作袅袅青烟,缠绕上他手腕内侧——那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九个米粒大小的暗红斑点,排成北斗七星状,唯缺天权一星。“噗!”李时和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身前蒲团上。血珠溅开,竟未洇散,反而如汞珠般滚落,滴入蒲团下方青砖缝隙。血珠入地,那暗红血垢竟如活物般急速回缩,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青砖原本的灰白颜色。赞垛上,玩偶右眼的八卦纹,终于彻底停滞。左眼却骤然加速,疯狂旋转,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坏了!”爆忠脸色剧变,一步踏前,手掌如鹰爪般抓向李时和后颈——手未至,一股阴风已扑面而来!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自李时和跪坐的蒲团下方,自那青砖缝隙中,自那刚刚渗入的血珠所在之处——一股裹挟着浓烈铁锈与陈年檀香的气息,轰然爆发!那气息凝成实质,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由无数细小符箓组成的青灰色手掌,迎向爆忠的鹰爪!“砰!”气浪掀飞三丈外两名黑衣汉子。爆忠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七步,每退一步,脚下青砖便寸寸龟裂,蛛网蔓延。他右掌五指发黑,指甲边缘浮起细微的紫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柏孤竹!!”爆忠目眦欲裂,转身怒视。柏孤竹依旧站在原地,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地将拂尘搭在臂弯,另一只手却已悄然负于身后——袖口微动,露出半截缠满黑丝线的手腕。那丝线末端,正连接着丽丽酱手中那枚怀表的表链。“急什么?”柏孤竹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仪式……才刚开始呢。”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爆忠惊怒的脸,投向李时和低垂的后颈。在那里,方才还光滑的皮肤下,正有九道细微的青色脉络悄然浮现,如同活过来的藤蔓,正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攀援,目标直指他后脑那张燃烧的紫色符咒。鼓乐声戛然而止。死寂。连山风都停了。唯有铜鼎中残留的青烟,依旧袅袅升腾,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盘旋,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半透明的烟雾。那烟雾人形微微歪头,仿佛在“看”着李时和。李时和依旧跪着,浑身脱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可就在那烟雾人形成型的瞬间,他混沌的脑海里,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找到你了。】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像一枚生锈的铜钟,被人用钝器,狠狠撞响。他指尖猛地抽搐一下,沾着血污的食指,无意识地抠进蒲团边缘一道细小的刻痕里——那刻痕深浅一致,线条流畅,绝非天然形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指往里探。指尖触到一点微凉的、坚硬的凸起。是半枚嵌在蒲团木纹里的铜钱。钱面朝上。上面没有“乾隆通宝”,也没有“光绪元宝”。只有一道用极细金线蚀刻的、与他额上符咒同源的“卍”字。字心,被人为凿穿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李时和的呼吸,停止了半拍。远处,池梦鲤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破了凝固的空气。“李老师,”他盯着那枚铜钱,眼睛亮得惊人,“您说……宋生花了十年功夫,在白虎山埋下九盏续命灵灯,到底想点哪一盏?”李老师缓缓掐灭雪茄,将灰烬仔细掸入随身携带的珐琅小盒。盒盖合拢时,发出清脆一声“咔”。“他想点的,从来就不是灯。”老人抬起眼,目光如电,穿透层层人群,精准落在李时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他想点的,是这盏灯……亲手,给自己点上的引信。”风,终于又起了。吹散青烟,吹动李时和额前汗湿的碎发。也吹开了他紧闭的眼皮。他第一次,在仪式中途,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穿过摇曳的铜鼎,穿过赞垛上那尊凝固的玩偶,径直望向会场边缘——望向池梦鲤。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茫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李时和”的影子。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非人的幽深。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正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眼。而就在他目光与池梦鲤交汇的刹那——“叮。”一声清越铃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山谷。不是来自远方。是来自李时和自己左脚踝。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褪色的红绳。绳尾,悬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正在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