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52章 发工资
“那就是天子府那个新来巡查使发布的了,他怎么敢的?”“也太自以为是了。”王长老看向宗主,继续道:“宗主,我等盘踞冥海数万年,根基深厚,哪怕是金无折在此地也未曾能做些什么。”“那小子不过是一个化神期,背后再有倚仗,自身的修为不够,加上天子府又是一群酒囊饭袋,又能如何?!”“王长老所言极是。”面容阴鸷的长老冷哼一声,道:“更何况,他杀了黑熊佣兵团的人,作为主人的牧家又岂会与他善罢甘休?我听说牧......紫金令牌出,万籁俱寂。连风都凝滞了。青龙街上那尚未散尽的血腥气,仿佛被某种无形威压碾碎、蒸腾,竟在半空凝成一缕淡红雾霭,如香烛燃尽时的最后一缕青烟,颤巍巍悬停着,不敢坠落。周煜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痛。他盯着那枚令牌,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见的不是一块金属玉髓,而是一道劈开天地的天罚神雷——那是幽州天子府百年未曾现世的“紫金敕令”,是仙皇亲授、洪衍护法亲手篆刻、可代天巡狩、先斩后奏的至高信物!它只存在于典籍残卷与老辈执法使口耳相传的禁忌秘闻里,连天子府总衙库房中供奉的仿制金符,都只敢以赤铜为基、朱砂勾边,不敢僭越半分紫金之色!他双腿一软,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竟真的跪了下去。不是屈膝于人,而是臣服于律。不是折腰于势,而是伏首于道。身后数十名执法使,连同那些尚未来得及出手的银牌、铜牌巡察使,纷纷扑通、扑通、扑通……接连跪倒,额头贴地,脊背绷成一张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屏到了极致,唯恐一丝浊气惊扰了那枚悬于半空的紫金之令。郑毅僵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欲上前阻拦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他眼眶发热,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李寒舟手中那枚静静悬浮的令牌——那上面的云纹并非死物,而是随呼吸明灭:每一次微光流转,云气便似活了过来,在纹路间缓缓游走,时而化鹤,时而作龙,时而凝为一道盘旋而上的天梯虚影,直指苍穹深处不可见的幽州天子殿顶。原来他早知身份。原来他从未将黑熊佣兵团放在眼里。原来他更未将周煜的刀锋放在心上。他只是……在等一个理由,让这柄锈蚀太久的天子剑,重新出鞘。李寒舟垂眸,看着跪了一地的执法使,目光最终落在周煜身上。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厉声斥责,只轻轻翻转手腕,令牌背面赫然显出一行细若游丝、却字字如刀凿斧刻的铭文:“敕令所至,法理昭彰;违者视同抗旨,诛其身,削其籍,焚其魂契,永堕幽冥不得轮回。”周煜浑身一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鬓角滑入衣领,浸湿了内衬。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幽州北境妖祸,时任北郡总巡的岳松龄因私纵妖修、贪墨赈粮,便是被一道紫金敕令召至天子殿前。当夜,岳松龄三魂七魄被敕令引动的“判官印”当场烙穿,元婴崩解,真灵湮灭,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被抹去。而那道敕令,正是由洪衍仙者亲自持掌。“你……您……”周煜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您真是……洪衍仙者座下?”“洪衍前辈命我来查三件事。”李寒舟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钟磬敲击心窍,“第一,幽州天子府近十年共上报‘意外陨落’执法使七十三人,其中四十一人尸骨无存,宗门牒文皆由牧家代呈——我已调阅幽州总衙密档,发现七十三份‘意外’案卷,有六十九份验尸记录缺失,四份验尸者签押,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且此人三年前已死于一场‘妖兽突袭’。”周煜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第二,冥海城历年商税、矿税、海贡,账目出入高达八千三百二十七万灵晶,差额流向,全数经由‘牧氏义仓’中转,再以‘天子府赈灾专款’名义返还——我昨夜已命林渊携敕令调取幽州户部暗账,三刻之内,账册已呈于天子殿前。”人群中,林渊不动声色颔首,袖中一枚青玉简微微发烫。“第三……”李寒舟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范魁,又掠过远处街角几个缩在血泊里、正用指甲抠挖青砖缝试图藏身的黑熊佣兵团残党,“黑熊佣兵团,自成立之日起,共承接‘委托清剿’三百四十二次,其中二百一十九次目标为散修、小宗门、流民聚落——这些‘委托书’,全部出自牧家庶支子弟之手,盖印者,是牧家现任族老、幽州天子府监察副使,牧玄亭。”话音落下,整条青龙街静得能听见血珠从断剑尖滴落的声音。嗒。嗒。嗒。范魁猛地抬头,满脸涕泪混着血污,嘶声哭嚎:“不可能!副使大人怎会……他亲口说过,我们是替天子府做事!是替天子府……”“替天子府?”李寒舟冷笑一声,抬手轻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紫芒自他指尖射出,没入范魁眉心。范魁身体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翻白,随即口中不受控制地吐出一串串话语,语速飞快,如同被人操控的傀儡木偶:“……牧玄亭大人说,只要把南岭村三百口人全杀了,就给黑熊佣兵团发放‘天子府特许猎妖令’……”“……牧家二公子让我烧了沧澜书院藏经阁,说里面《海渊志异》第七卷记载了牧家祖坟风水阵图……”“……牧玄亭亲笔写的条子,让我把郑毅他娘的尸骨挖出来,泡在盐水里腌七天,再埋进他家祖坟后山,说是能‘镇住他家三代气运’……”每说一句,范魁的脸便扭曲一分,嘴角撕裂,鲜血直流,却仍止不住地往外吐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秘辛。他双目圆睁,瞳孔扩散,显然魂魄已被敕令之力强行撬开,所有被封印的记忆、所有不敢见光的罪证,此刻尽数裸露在烈日之下。郑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染血的旗杆上,木屑刺入皮肉也无知无觉。他死死盯着范魁那张狰狞扭曲的脸,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嘶吼:“是你娘……是你娘的骨头……腌了七天……埋进了你家祖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执法刀,刀尖直指范魁咽喉——可就在刀锋即将刺入的刹那,他手臂猛地一顿。因为李寒舟的手,按在了他的刀背上。那只手很稳,很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仇,不必亲手报。”李寒舟声音平静,“天子府的律,会替你剐了他们的皮;幽州的法,会替你抽了他们的筋;而我的敕令……会让他们活着,却比死更痛一万倍。”他收回手,转身面向周煜。“周统领,你方才说,要拿我交予牧家发落?”李寒舟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好。我给你两个选择。”周煜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染血的青石,身躯抖如筛糠。“第一,你现在起身,持我敕令,率本部执法使,即刻包围牧家主宅,封锁所有传送阵、禁制、灵脉节点,任何人不得进出。待我传讯幽州总衙,调来‘九幽锁魂链’与‘判官印’,三日内,牧玄亭、牧家嫡系十二人、庶支三十七人,全部押赴天子殿前受审。”“第二……”李寒舟指尖微抬,一道紫金色符纹自他袖中浮出,缓缓旋转,其上镌刻的“诛”字隐隐泛出血光,“我以紫金敕令,褫夺你冥海城天子府统领之职,削你合体期修为三重境界,贬为幽州边境‘苦役营’最低等执役,永世不得返城。而你身后这些执法使——若愿随你效忠牧家,便与你同罪;若愿持令执法,即刻起身,列队听命。”死寂。比之前更沉、更重的死寂。周煜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良久。他忽然仰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属下周煜……接令。”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发出沉闷声响,额角顿时鲜血长流。但他毫不在意,只挺直脊背,双膝离地,双手高举过顶,向李寒舟呈上自己的执法令牌——那枚原本象征权柄的银牌,此刻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却重逾千钧。“冥海城天子府,执法使周煜,恭请紫金敕令!”“冥海城天子府,执法使郑毅,恭请紫金敕令!”郑毅紧随其后,单膝跪地,双手捧刀,刀尖朝下,以刀为礼。“冥海城天子府,银牌巡察使赵琰,恭请紫金敕令!”“铜牌巡察使柳青梧,恭请紫金敕令!”一人跪,百人跪。一人应,百人应。那些曾握着法器、面露挣扎的执法使们,此刻眼中再无犹豫,只有被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滚烫火焰。他们纷纷摘下胸前令牌,高举过顶,声浪如潮,冲天而起:“恭请紫金敕令——!”声浪撞上两侧高墙,激起层层回音,竟似有万千执法使齐声呐喊,震得屋檐瓦片簌簌震颤,连远处酒楼窗棂都嗡嗡作响。李寒舟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嘉许,没有动容。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招。那枚悬浮的紫金令牌倏然飞回他掌心,光芒内敛,复归沉寂,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幽州根基的威仪,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缕微风。“林渊。”他忽然开口。“在。”林渊踏前一步,抱拳躬身。“你持我手书,即刻启程,前往幽州总衙,面呈洪衍仙者——将今日之事、范魁所供、账目疑点,尽数呈报。顺便,告诉仙者一声,‘牧氏义仓’地下第三层,藏着一座以三百二十一名散修真灵为薪柴的‘养魂大阵’,阵眼,是牧玄亭的本命玉珏。”林渊神色微凛,郑重颔首:“遵命。”“李长寿。”李寒舟又道。“师叔。”李长寿上前,神色肃然。“你带十名执法使,去把范魁和那几个漏网的黑熊余孽,押入天子府地牢最底层‘噤声狱’。狱中设有‘吞音石’,他们若再吐一字,便自行割舌。若有人妄图自尽……”李寒舟目光微冷,“便以敕令引动‘缚魂钉’,钉其三魂于刑柱之上,日日受‘搜魂针’穿刺,直至牧家伏法之日。”李长寿眸中寒光一闪:“明白。”李寒舟最后看向周煜:“周统领,你即刻点齐精锐,兵分三路——第一路,接管牧家名下所有商铺、矿场、码头,凡涉及账目者,一律封存,严加看守;第二路,搜查牧家各处别院、庄子,重点寻访失踪散修名录、历年‘委托清剿’案卷原件;第三路……”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去南岭村。”周煜心头一震,猛然抬头。“去把三百具骸骨,一具不少,全部收敛。每一具,都要验明正身,记录生辰、籍贯、所属宗门或村落,制成名录,送入天子殿前‘冤魂碑’名录库。再于村口立碑,刻‘南岭三百义魂,天子府代偿’十字。碑成之日,我亲往祭拜。”周煜喉头哽咽,重重磕下头去:“属下……必不负命!”李寒舟不再多言,转身缓步前行。他走过血泊,青靴踩在猩红泥泞里,却未沾半点污痕;他掠过尸堆,衣袂拂过断肢残臂,却未扰一丝腥风。阳光重新洒落肩头,映得他素白衣袍边缘泛起淡淡金辉,仿佛他并非踏着尸山血海而来,而是自九天云阙徐徐降临。郑毅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初入天子府时,老教习曾指着天子殿飞檐上那一排青铜獬豸雕像,对新人们说:“獬豸者,识曲直,辨忠奸,触不直者去之。天子府执法使佩刀,不为杀戮,而为守正。”那时他不懂。今日方知,正字何其重,重过千军万马,重过合体真元,重过一个家族百年基业。李寒舟行至街口,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世上最不正经的法宝,从来不是什么通灵古镜、噬魂魔刃……”“而是人心。”“当人心歪了,再正经的律法,也是笑话。”“当人心正了,再不正经的法宝……”“也能照见青天。”话音落,他身影已没入街角斜阳之中,只余一道修长剪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青龙街尽头,与那轮缓缓西沉的赤金落日,悄然相融。而就在此刻,整条青龙街两侧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站满了人。不是看客,不是逃难的百姓。而是整整一百零八名身穿玄色劲装、背负青铜长戟的幽州天子府“巡天卫”。他们无声伫立,甲胄覆霜,戟尖垂地,目光如电,齐齐望向李寒舟消失的方向。为首一人,面覆青铜獬豸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这是幽州天子府最高礼节,“承律礼”。一百零八名巡天卫,动作如一,齐刷刷抬起右掌。掌心朝外。纹丝不动。风起。卷起满街血尘,却吹不乱他们一丝发梢,不移他们半分身形。他们站着,便是律。他们立着,即是法。青龙街的血未干,但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