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51章 张贴告示

    伴随着明月宗弟子的到来，那群叽叽喳喳的百姓顿时作鸟兽散。这位弟子也冷哼一声，来到张榜处，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告示。下一刻。“啪。”他手中那还冒着热气的烤地瓜，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本人像是看到鬼一样，盯着那告示，眉头紧皱。身后的几个弟子见状神情一愣。“师兄，你怎么了？”他身后的几个师弟来到了张榜处，抬眼看了过去。随即，脸上的表情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凝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天子......青龙街的风，忽然停了。连街角那面被风拂动多年的褪色酒旗，也僵在半空，像一截垂死的枯枝。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墨汁，沉、稠、泛着铁锈般的腥气。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喉头，不敢吞咽，不敢吐纳，唯恐一丝气流惊动了那柄悬在头顶、嗡嗡震颤的无形利刃。熊珥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绷到极限后不受控的痉挛。他身后三十名黑熊佣兵，手中法器嗡鸣骤起，刀锋映着正午的日光，竟折射出一片惨白的冷芒——那不是光，是杀意凝成的霜。“好……好一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熊珥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如砂纸刮过生铁。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碎屑飞溅。元婴后期的威压不再是无形之物，它化作实质的重锤，轰然砸向郑毅！郑毅身形猛地一晃，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脚下的青砖寸寸下陷，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舌尖已被自己咬破，咸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心的断枪，宁折不弯。他身后的执法使们早已瘫软在地，有人失禁，尿骚味混在血腥气里，令人作呕。他们看着郑毅的背影，那背影在元婴威压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这背影，竟比他们平日里供奉的天子府金匾更刺眼，更灼烫，烫得他们不敢直视，只能埋下头，用颤抖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周煜站在三步之外，脸色灰败如纸。他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染红了玄色袖口。他张了张嘴，想再喝令，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看见郑毅眼中燃烧的火，那火不烧人，只焚他自己——焚尽前程，焚尽性命，焚尽这幽州天子府苟延残喘的体面。这火，竟让他这个统领，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羞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叮。”一声清越的脆响，突兀响起。不似金铁交击，倒像一颗露珠自九天云巅坠落，砸在寒潭玉璧之上。清、冷、孤绝。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也穿透了熊珥那山崩海啸般的威压。郑毅肩头一轻，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巨力，竟如潮水般退去三分。他愕然抬头。只见青龙街尽头，一个身影缓步而来。青衫，素净，腰间悬一柄木剑，剑鞘斑驳，漆色剥落处露出底下深褐的木纹，仿佛已在此世浸淫千年。来人约莫三十许，面容清癯，眉目疏淡，行走时衣袂不起微澜，却偏偏让整条街的光影都为之偏移——他走过之处，阳光竟似被无声吸走，只余下一种温润而不可测的暗影。李寒舟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师叔？！”林渊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是他？！”李长寿则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微张，连那柄总不离手的破蒲扇都忘了摇动。熊珥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他认得这青衫，更认得那柄木剑——当年冥海城外三百里，黑熊佣兵团初立根基时，曾与一伙盘踞恶蛟的散修血战七日。那伙散修中，便有一人手持此剑，一剑劈开滔天浊浪，将恶蛟首级钉在礁石之上，血雨下了整整三日。那人离去时，只留下半句飘渺言语：“尔等若守规矩，老朽不扰；若坏规矩……木剑无鞘，亦能取尔等项上头颅。”——那规矩，便是天子律。熊珥喉结滚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些凶悍的佣兵，更是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握着法器的手心全是冷汗。那柄木剑的传说，在冥海城地下坊市里，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凶名。青衫人走到郑毅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他紧握捆仙绳、指节发白的手，又掠过他额角蜿蜒而下的血线，最后落在他那双燃烧着火焰、却不见丝毫动摇的眼睛上。没有赞许，没有叹息，只有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喟叹，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随即，他转过身，面向熊珥。“你，”青衫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闲话家常的慵懒，“方才说，天子律，在冥海城，是狗屁？”熊珥心头一凛，强撑着道：“前辈……此事乃我黑熊佣兵团与天子府之间私事，何劳您……”“私事？”青衫人唇角微微向上牵动，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寒潭水面掠过的一丝涟漪，“玷污民女，灭门杀人，是私事？天子府执法使依律擒凶，反被围困劫囚，是私事？”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舒缓得近乎优雅，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向熊珥眉心。指尖离熊珥额头尚有三尺之遥。熊珥却如遭万钧雷霆当头劈下！他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双膝一软，“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硬生生将青石板撞出两个深坑！他脸上的横肉疯狂抽搐，眼球暴凸，脖颈青筋如虬龙般根根贲起，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指尖所指之下，竟如纸糊泥塑，不堪一击！“啊——！”熊珥终于嘶吼出声，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屈辱。他身后三十名佣兵，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法器灵光黯淡，纷纷脱手坠地，发出一片刺耳的哐当乱响。他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人人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全场死寂。唯有青衫人指尖，一缕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气流，如游丝般缠绕其上，缓缓流转。周煜统领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一家药铺的朱漆门柱上，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他望着青衫人那平淡无波的侧脸，又看看跪伏在地、如同烂泥般的熊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权衡之术，他赖以维系天子府表面平静的妥协之道，在这一指之下，脆弱得如同琉璃盏坠地，片片皆碎。范魁被捆仙绳缚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透，一股浓烈的臊臭味弥漫开来。他脸上那得意的、嚣张的、嘲讽的笑容，早已被极致的恐惧撕得粉碎，只剩下涕泪横流的丑陋。他拼命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叫，仿佛想说什么，却只挤出破碎的音节。青衫人目光终于落回范魁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范魁感到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洞穿、被审视、被剥开每一寸罪孽。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嚎：“我认罪！我全认！饶命！饶命啊前辈！我愿受千刀万剐！只求一具全尸——”话音未落。“噗。”一声轻响，微不可闻。范魁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的光迅速黯淡、涣散。他身体猛地一挺，随即软软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没入他后颈大椎穴。他体内奔涌的邪功真气，连同那肮脏污秽的魂魄，尽数被这一道剑气绞得粉碎、湮灭，不留一丝痕迹。死得干净利落，毫无痛苦，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心胆俱裂。青衫人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他看也没看范魁的尸身，目光转向郑毅，声音依旧平淡：“执法使郑毅，金丹巅峰，恪守天子律，无畏强权，当记首功。”郑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青衫师叔，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那根依旧泛着灵光的捆仙绳，再抬眼，望向地上范魁那尚带余温的尸体……巨大的茫然与荒谬感攫住了他。他抓了半晌的凶徒，竟由这位师叔亲手了结？那他坚守的律法，他拼死抗争的尊严，此刻算什么？“师叔……”郑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未褪尽的血气，“这……不合律法……”青衫人闻言，竟真的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看了郑毅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悲悯的了然。“律法，”他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是悬于高堂的明镜，照见善恶，亦照见执镜之人的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周煜，扫过噤若寒蝉的黑熊佣兵，最后落回郑毅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镜子若蒙尘，执镜者若怯懦，那镜子本身，便成了最锋利的凶器。今日，老朽替你擦一擦。”擦一擦。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座万仞高山，轰然砸在郑毅心上。他胸中那团燃烧的、几乎要焚毁自己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在这一刻，被注入了一股更深沉、更磅礴、更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明白了。师叔并非否定律法，而是以最决绝的方式，宣告律法不容亵渎的底线！这底线，不是刻在竹简上，而是以血与骨为墨，以元婴强者的跪伏为纸，以罪魁的瞬间湮灭为印！郑毅猛地挺直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血与尘土的味道，却无比清冽。他上前一步，俯身，双手托起范魁尚温的尸体，动作庄重得如同捧起一件圣物。他抬起头，声音洪亮，穿透了整条青龙街的死寂：“天子府执法使郑毅，禀报统领！罪犯范魁，伏诛！其罪证，已录于玉简，待呈天子府刑狱司详审归档！”这一声禀报，不再是请求，而是宣告。是对周煜的，更是对这冥海城万千百姓的。周煜统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只是颓然闭上了眼，肩膀垮塌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青衫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转身，青衫拂过郑毅肩头，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清风。他径直走向街尾，脚步从容，仿佛刚才那一指跪元婴、一气灭凶徒的惊天之举，不过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就在他即将消失在街角阴影里时，脚步却忽地一顿。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郑毅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暖意：“郑毅，明日辰时，来无垠坊，‘听松小筑’。带上你的捆仙绳。”话音落，人已杳然。青龙街上，风，终于重新流动起来。卷起尘埃，吹动酒旗，拂过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那面褪色的酒旗，猎猎作响，仿佛在为某种东西，无声地招魂。郑毅独自立于街心，手中托着范魁的尸体，青石板上，是他刚刚跪地时留下的两枚深坑，坑中积水映着正午刺目的阳光，晃得人眼晕。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里，眉宇间的少年锐气尚未褪尽，可眼底深处，却已悄然沉淀下一种东西——那是被烈火淬炼过的铁，是被深渊凝视过的星，是明知前路荆棘遍布，却依然选择拔剑前行的、沉默的磐石。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黑熊佣兵，越过闭目颓唐的周煜统领，越过街道两侧无数张或惊惧、或敬畏、或茫然、或悄然燃起一点微光的面孔，投向青龙街那悠长、幽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尽头。那里，青衫的背影早已融入市井烟火，杳不可寻。可郑毅知道，那柄无鞘的木剑，那抹温润的暗影，已经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永不磨灭的印记。他托着尸体的手，稳如磐石。风过青龙街，卷起漫天尘埃，也卷起一种无声的、正在悄然苏醒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