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353章 所谓蠢人
“发俸禄?”若是说其余的事情,孔令方或许还勉强能相信。但要说是发俸禄?一想到天子府那老鼠来了都得留下两颗米粒,空空如也的府库……他就皱眉有些想不通,这能发得起俸禄?孔令方此时抬头看着李寒舟那平静的面容。“不错,将这段时间以来欠缺执法使的俸禄补全一番。”李寒舟点头道。这就让孔令方更想不通了。天子府是一定没钱的,要补全俸禄……莫非是由李寒舟亲自补足,顺便借此来整合一番天子府的人手?孔令方觉得这......周煜话音未落,腰间玉符已骤然爆亮,一道青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在半空炸开成三枚交错旋转的篆文——“镇”“律”“敕”,正是天子府执法使最高级别的拘捕令,非遇叛国、弑君、勾结魔道等十恶不赦之罪,不得轻启。光纹尚未散尽,整条青龙街四角虚空同时扭曲,四面青铜巨盾轰然浮现,盾面浮雕着衔尾盘绕的狴犴,双目赤金,獠牙森然,盾沿垂落锁链万千,如活物般游走缠绕,瞬间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李寒舟立于血泊中央,青衫下摆沾了两滴未干的血珠,随微风轻轻晃荡。他抬眸,目光掠过周煜紧绷的下颌,掠过那四面嗡嗡震颤的狴犴盾,最后落在周煜手中已然亮起幽蓝电弧的拘魂锁链上。“原来如此。”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每个人耳中,“你不是怕牧家。”周煜瞳孔一缩。“你是怕天子府的‘镇’字印,已经压不住牧家的‘牧’字印了。”话音落处,李寒舟指尖忽地弹出一缕紫芒,细若游丝,却在离手刹那暴涨百倍,化作一道雷霆锁链,竟与周煜手中拘魂锁链遥遥共鸣,发出清越龙吟!周煜手腕剧震,锁链脱手飞出,在半空猛地绷直,竟自行倒卷而回,反向缠住他自己的右臂!锁链之上,无数细小雷纹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周煜袖袍寸寸焦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灵骨——那并非修士淬炼所得,而是被某种阴毒功法强行蚀刻入体的禁制纹路!“你……”周煜脸色骤变,左手闪电掐诀欲断灵脉,可指尖刚触丹田,喉头便涌上一口腥甜。他竟连自毁禁制的力气都被那雷纹封得死死!林渊瞳孔骤缩:“师叔,他体内有‘牧’字蚀骨咒?”李长寿亦是倒吸冷气,一步踏前,手中拂尘银丝无风自动,如剑锋般绷直:“难怪他不敢硬抗牧家——这咒印早把他的元婴与牧家本源血脉钉在了一起!他若违逆牧家意志,三息之内,神魂即焚!”周煜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嘶声低吼:“闭嘴!你们懂什么?三年前冥海大旱,十万流民啃树皮吃观音土,是牧家开仓放粮!七年前海啸吞没三座渔村,是牧家遣船队抢出两万活口!天子府?呵……天子府的库房里堆着发霉的赈灾银锭,账册上写着‘已拨’,可百姓饿死的骨头都埋进盐碱地里了!”他喘着粗气,右臂雷纹灼烧得皮肉滋滋作响,却仍死死盯着李寒舟:“我周煜不是懦夫!我是不敢赌——赌牧家会不会因熊珥之死,明日就撤走所有粮船;赌他们会不会把‘牧’字咒,从我身上,种进天子府一百二十七名执法使的脊骨里!”街角阴影里,一个蜷缩的老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手指抠着青石板缝里渗出的血水,喃喃道:“粮船……昨儿个……停在东码头第三锚位……船底刷的漆……是新换的……”没人注意她。但李寒舟听到了。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雾气自他指尖升起,缭绕盘旋,渐渐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印章虚影。印纽是一只仰首嘶鸣的夔牛,印面却空无一字。可当这枚虚印出现的刹那,周煜右臂上所有雷纹倏然静止,继而寸寸剥落,化作飞灰;他体内那股灼烧神魂的阴寒咒力,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消融。“这是……”周煜浑身颤抖,不是因痛,而是因一种久违的、彻骨的轻松。“天子府初立时,第一代府主用九千三百颗忠烈头颅上的怨气,祭炼的‘无印之印’。”李寒舟声音平静,“它不镇人,只镇伪诏;不拘罪,只拘谎。牧家给你下的咒,是假借天子旨意的‘伪诏’;你替他们瞒下的饥民尸骨,是写满谎言的‘假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残躯:“熊珥劫囚,是为灭口——范魁昨日在黑市卖的那批‘养魂草’,根本不是采自北岭,而是从天子府停尸房里,刨出来的三具筑基修士的头盖骨上刮下来的。草根裹着骨粉,混着怨魂碎渣,服下者三日之内必癫狂噬亲。牧家要的,从来不是佣兵团的刀,是能让全城修士集体疯魔的引信。”范魁瘫在地上,闻言猛地抬头,满脸涕泪:“不!是我……是我贪图牧家给的五万灵石!我没想到会死人!我以为只是让人睡不着觉……”“睡不着觉?”李寒舟冷笑,“昨夜西坊死了七个孩子,抽搐吐白沫,嘴里嚼着自己手指。他们的母亲跪在天子府门口哭了一整夜,你说,她们的哭声,算不算‘睡不着觉’?”周煜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狴犴盾上,发出沉闷回响。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就在此时——“好一个‘无印之印’。”一声轻笑,自高空洒落。众人仰头,只见青龙街正上方,虚空如水面般漾开涟漪。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中探出,五指舒展,轻轻一按。轰隆!整条街道的空气骤然塌陷!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乳白色雾气,雾气翻腾间,凝成一座悬浮高台。台上铺着猩红绒毯,绣着云纹与牧字暗章;台中央,一尊紫檀木案静静漂浮,案上置着一方青玉砚、一支狼毫笔,还有一卷尚未展开的素帛。而执笔之人,正坐在案后。他穿着月白锦袍,腰束玄色玉带,发髻一丝不苟,眉眼清隽如画,嘴角噙着三分温润笑意,仿佛刚从哪家书院讲经归来。可当他指尖蘸墨,在素帛上写下第一个字时,整条街的血水突然沸腾,蒸腾起刺鼻腥气,尽数被吸入那墨迹之中。“牧”字落成。墨色幽深,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哀嚎。“牧云澜。”周煜失声叫出这个名字,膝盖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林渊和李长寿齐齐变色。牧云澜——牧家当代少主,合体中期,冥海城年轻一代第一人。传说他曾在东海斩蛟取丹,以蛟血为墨,写就《镇海帖》三十六行,字字可镇八方妖潮。更可怕的是,此人从不杀人,只“正名”。凡被他写入《名册》者,生平过往、因果牵连、善恶功过,皆被一字不差录入。录毕,此人若有一字虚妄,当场神魂溃散,形销骨立,连转世轮回的资格都被抹去。此刻,他提笔悬腕,墨尖悬垂,一滴浓稠如血的墨珠将坠未坠。“李寒舟。”牧云澜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你杀熊珥,是为护囚;杀佣兵,是为灭口;召天魔,是为立威……这些,我都记下了。”他手腕微转,墨珠终于滴落,在素帛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可你漏记了一事。”牧云澜抬眸,目光如冰锥刺来,“你师妹沈知微,半月前入冥海秘境采药,至今未归。而秘境入口,恰在牧家私产‘栖霞谷’后山。谷中守卫,昨夜被人一刀斩断咽喉,尸体泡在药池里,泡得发白。”李寒舟神色未变,只是袖中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沈知微入谷时,身上带着一枚天子府信符。”牧云澜继续道,语气愈发柔和,“可今日清晨,这枚信符,已在我案头。信符背面,有你亲手刻的‘护’字——刻得真深啊,刀痕里还嵌着你的血痂。”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所以我在想,你今日屠尽黑熊佣兵团,究竟是为天子府立威,还是……为找你师妹,扫清路上的绊脚石?”话音未落,牧云澜身后虚空再裂,三道身影缓步而出。为首者披着暗金鳞甲,手持一柄锯齿长刀,刀刃上挂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珠;左侧是个蒙面老妪,枯瘦手指捻着三根银针,针尖幽蓝;右侧则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具古琴,琴身斑驳,弦却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金鳞卫统领厉刃,毒医柳婆,琴师白砚。”牧云澜介绍得云淡风轻,如同介绍三位赴宴的宾客,“他们昨夜,在栖霞谷外,截住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修士。一个叫林渊,一个叫李长寿。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少年白砚怀抱古琴,轻轻一拨。铮——!一道无形音波荡开,街道两侧几棵百年古槐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而在那断木横截面上,赫然浮现出两行血字:【沈知微,囚于栖霞谷寒潭之下】【若三日内不见李寒舟独身赴约,寒潭水涨三尺,尸浮于面】血字未干,林渊与李长寿脸色煞白。他们昨夜确曾潜入栖霞谷外围探查,可绝未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可能被三人围堵!李寒舟却忽然向前走了三步。他脚下所踏之处,血水自动分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石板。每一步落下,石板缝隙里便钻出一缕细若发丝的紫色电光,交织成网,悄然蔓延至整条街道。“你撒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牧云澜握笔的手指,第一次僵了一瞬。“沈知微若在寒潭,她留在栖霞谷外的‘寻踪香’,该是冷香。可昨夜我路过谷口,闻到的是暖香——暖香,只会在她身负重伤、灵脉灼烧时,才从香囊里逸散出来。”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白砚怀中那具古琴:“你琴弦是新的,说明昨夜根本没动过手。若真擒了他们,何必用琴音逼供?直接用厉刃的刀,或柳婆的针,岂不更快?”白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还有你。”李寒舟看向牧云澜,“你案上那卷素帛,是‘判命帛’,需以被判者心头血为引。可你墨中混了朱砂,朱砂盖住了血气——你在伪造《名册》。因为你根本没拿到我的血。”牧云澜唇边笑意终于淡了。“所以,”李寒舟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紫电在他指尖跳跃,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竟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不断旋转的雷珠,“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师妹,也不是我的命。”“你是想逼我,亲手撕碎这枚‘无印之印’。”雷珠嗡鸣,整条青龙街的空气开始高频震颤,砖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牧云澜终于放下笔。他凝视着那枚雷珠,忽然叹了口气:“李寒舟,你比传说中……更难缠。”“彼此。”李寒舟指尖微弹。雷珠离手,无声无息,却在飞至半途时骤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紫光,如潮水般漫过整条街道。光芒所及之处,狴犴盾上的凶兽浮雕发出凄厉嘶吼,寸寸崩解;悬浮高台的猩红绒毯瞬间炭化,簌簌剥落;牧云澜案头那方青玉砚,连同未干的墨迹、未写的素帛,尽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而那三道刚刚现身的身影——厉刃、柳婆、白砚——身形猛地一晃,各自喉头溢出一线血丝。他们不是被伤,而是被“抹去”了方才存在于此的全部痕迹:衣角褶皱、呼吸节奏、甚至灵魂深处那一丝即将出口的杀意,全被雷光彻底格式。紫光敛去。青龙街上,唯余血色。牧云澜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月白锦袍袖口,多了一道细微的、焦黑的裂痕。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痕,久久未语。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朝李寒舟深深一揖。“栖霞谷,三日后,子时。”他声音平静,却再无半分笑意,“我等你。带足诚意。”言罢,他转身踏入虚空涟漪。厉刃三人紧随其后,身影消散前,白砚怀中古琴忽然发出一声悲鸣,第七根弦,应声而断。街道重归寂静。唯有血水,还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汩汩流淌。周煜怔怔望着空中那道缓缓弥合的裂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林渊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师叔,他们……”“他们输了。”李寒舟打断他,目光落在范魁脸上,“因为牧云澜不敢赌——赌我敢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掉天子府最后一点颜面,用‘无印之印’,当街判他‘伪诏欺君’之罪。”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柄染血的断刀,刀尖挑起范魁下巴,迫使他抬头。“你卖的养魂草,药渣里掺了什么?”范魁浑身抖如筛糠,牙齿咯咯作响:“是……是‘醉生梦死’的花粉!牧家给的!说……说只用一点点,就能让修士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在顿悟!”“醉生梦死……”李长寿喃喃重复,脸色骤然铁青,“那是上古禁药!服之者,灵台永堕幻境,再无苏醒之日!”李寒舟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范魁当场失禁。“很好。”他松开刀尖,任范魁瘫软在地,“你这条命,暂时留着。”他直起身,望向青龙街尽头——那里,一缕晨曦正奋力刺破云层,将第一道金光,稳稳投在天子府那块斑驳的匾额上。“因为我要你活着,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牧家每一个管事的人。”“告诉他们——”“李寒舟不争一时之胜。”“他只等,最后一刀,割在最疼的地方。”话音落时,他指尖紫电一闪,悄然没入脚边血泊。整条青龙街的血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蠕动、汇聚,最终在青石板上,凝成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牧”字。字迹淋漓,尚在滴血。而字的正中央,一缕细小的紫色电弧,正沿着笔画,无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