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行径当真是……”受一族之恩,就要承担一族之因果。哪怕对一族一直漠视的徐辰,对此等行径产生了极度的厌恶。“再看看,如果九渊最后真的强到那种地步,只能劳烦大哥帮我看护好人族了...战场死寂,连风都凝滞在半空,碎裂的甲胄、断裂的道兵、尚未消散的神通余烬,全被冻成灰白冰晶,在无声中簌簌剥落。莫霭立于虚空,衣袍未动,发丝不扬,唯眸中一缕灰白微光缓缓敛去——那是时间大道最本源的“终末之刻”,非是停滞,而是将一切存在径直推至其自然湮灭的终点。游八千跪伏于地,额头抵着焦黑龟甲,声音哽咽:“圣主……他们说人族窃取神裔血脉,擅炼伪神丹,亵渎圣族古训!可我翻遍三万载圣族典籍,连‘人族’二字都只在禁忌残卷里提过七次,每一次皆以血墨封印!他们根本不知我们是谁,却举族来伐……”莫霭抬手,一缕青气自指尖逸出,轻抚过游八千后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肉芽蠕动,瞬息愈合,连疤痕亦未留下。这并非生命大道的温润生机,而是时间倒流——将伤势发生前那一瞬的状态,原样复刻于此刻。“你记得那爪痕的主人么?”莫霭声音平静,却让游八千脊背一僵。“是……是圣族第七王脉‘衔日’一系的少主,名唤赤炀。他左掌第三指有三枚金鳞,撕我甲壳时,鳞片刮断了我一根肋骨。”莫霭颔首,指尖青气倏然化作一粒微尘,飘向战场中央那只黄金巨龟。尘粒没入龟甲裂缝,刹那间,整座龟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一副完整影像——赤炀挥爪瞬间,其左掌第三指金鳞迸裂,一滴暗金色精血溅落在龟甲上,血珠中竟映出半张扭曲人脸,眉心一点朱砂痣,与曲玄星域深处某座沉寂万古的祖庙石像分毫不差。“朱砂痣……是‘焚心祭’的烙印。”莫霭目光骤冷,“圣族早被神族种下了因果奴印,连王脉嫡子都不过是提线傀儡。”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黄金巨龟猛然昂首,龟甲上所有银色符文炸开成亿万光点,汇聚成一道虚影——正是赤炀模样,但双目空洞,嘴角咧至耳根,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嗡鸣:“……饲……主……醒……了……”轰——!龟甲崩裂,一道漆黑裂隙自裂口蔓延,裂隙中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每只手掌心都睁开一只竖瞳,瞳中流转着与蓝色巨人同源的混沌蓝光,却又更暴戾、更饥渴。这些手臂撕扯着虚空,硬生生从曲玄星域法则中剜出一块“空白”——那是被四渊意志强行剥离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大道的绝对真空!“不是神族……是四渊!”游八千失声嘶吼,浑身甲壳寸寸龟裂,渗出带着星辉的银血,“他们借圣族为引,要在此域重开‘归墟之喉’!”莫霭一步踏出,足下虚空未破,却有三千道灰白丝线凭空垂落,如蛛网般罩住那片真空裂隙。丝线触到苍白手臂的瞬间,手臂表面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时间在它们身上开始紊乱:有的手臂急速萎缩成枯骨,有的却膨胀为百丈巨臂,更有数条手臂在伸缩间反复经历诞生、腐朽、重聚的循环,每一次循环都带出刺耳的时空尖啸。“四渊想借归墟之喉吞噬此域大道?”莫霭冷笑,左手并指成刀,凌空疾书——“敕!”一个由纯粹时间道纹构成的“禁”字悬于裂隙之上。字成刹那,所有灰白丝线骤然绷紧,将那片真空强行折叠、压缩,如同攥紧一只无形口袋。裂隙中竖瞳疯狂眨动,却再也无法睁开第二只——它们被锁在了同一瞬的时间褶皱里,永世不得挣脱。可就在此时,莫霭眉心突然一跳。圣白空间内,生命大道光带无风自动,剧烈震颤;而新凝成的时间大道光带则猛地一黯,灰白交界处,竟悄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幽紫——那是比四渊更古老、更晦涩的“寂灭道痕”!它如毒藤般沿着时间光带攀援,所过之处,灰白光芒竟微微发脆,似有崩解之兆。莫霭瞳孔骤缩。他早知四渊觊觎人族,却未料其早已在自己参悟时间大道之初,便已悄然布下道痕伏笔。那幽紫并非攻击,而是“标记”——标记他这具肉身、这缕神魂、乃至圣白空间内所有大道感悟,皆为四渊预设的“成熟果子”。待他道行再进一步,此痕便会如种子发芽,彻底污染时间大道本源,届时四渊只需一个念头,便可将他毕生所悟尽数反噬,化作滋养归墟之喉的养料。“好算计……”莫霭指尖轻抚眉心,幽紫道痕如雾气般隐去,“以我为饵,钓整个星海域。”他忽然转身,看向游八千:“曲玄星域所有圣族王脉,可有未参与此战者?”游八千一怔,随即咬牙道:“有!第九王脉‘守夜’一系,世代镇守星域边荒‘蚀月渊’,从未涉足核心疆域,更拒受圣族大祭司册封!”莫霭眼中寒光一闪:“带路。”蚀月渊不在星图,而在曲玄星域最边缘的时空褶皱里。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永恒旋转的灰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九座青铜巨钟,钟身铭刻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张张闭目安眠的人脸。每当钟声响起,人脸睫毛便微微颤动,漩涡中便有破碎的时光碎片簌簌落下,凝成沙砾,铺满深渊底部。“守夜人不修大道,只守钟。”一位老者自钟影中走出,脸上皱纹深如刀刻,每一道都流淌着凝固的时间,“钟响一次,人族多活一日。钟停一刻,此域光阴即崩。”莫霭凝视那九座古钟,忽然伸手,指尖悬于第一座钟面三寸之外。他并未触碰,却有灰白气息自指尖溢出,温柔缠绕钟身。刹那间,钟面人脸睫毛剧烈抖动,双目竟缓缓睁开——眼瞳中没有眼白,唯有一片流转的、正在缓慢坍缩的微型宇宙!“你……见过四渊?”老者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见过它的爪牙。”莫霭收回手,灰白气息化作一缕细线,轻轻搭在老者枯瘦的手腕上,“而你们守的,从来不是钟。”老者身躯剧震,青铜钟面人脸齐齐转头,目光穿透深渊,直刺莫霭身后虚空。莫霭身后,那片被他禁锢的真空裂隙边缘,竟无声浮现出数十道模糊黑影——它们没有面容,没有轮廓,唯有手中握着的、不断滴落幽紫黏液的长柄镰刀,昭示着其身份。“归墟守望者……”老者喃喃,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九座古钟嗡嗡共鸣,“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守的,是你们不敢踏入的‘门’!”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胸膛!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团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冉冉升起——那是曲玄星域自开天以来,所有未曾被大道规则收容的“残余时光”,是星域自我修复时脱落的“痂”,是众生遗忘的、最本初的“此刻”。光晕升至半空,轰然炸开!无数光点如萤火纷飞,精准落入每一座古钟的人脸口中。刹那间,九张人脸同时睁目,瞳中微型宇宙轰然爆发,九道纯白光柱冲天而起,于虚空交汇成一枚巨大无朋的“时”字。字成之时,所有归墟守望者的镰刀齐齐崩断,幽紫黏液蒸腾成雾,雾中传来无数凄厉尖啸,随即被“时”字碾为齑粉。莫霭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时光光点。光点在他掌心融为一滴晶莹泪珠,内里竟映出尊海坐在棋盘前,正拈起一枚死亡大道棋子,笑意爽朗。“大哥……”莫霭低语,掌心泪珠悄然渗入皮肤,“四渊的饵,我吃下了。可这饵里裹着的钩,得让他们自己吞下去。”他转身,对游八千与老者深深一揖:“曲玄星域之恩,莫霭记下了。此域人族,我保其万载安宁。”言罢,莫霭袖袍一卷,卷起游八千与老者,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撞入蚀月渊最深处那片永不旋转的静止时空。流光所过之处,所有被四渊污染的幽紫道痕如遇烈阳,发出滋滋轻响,尽数蒸发。当莫霭身影再度浮现,已在星海域边缘一座无人小界。此处荒芜,唯有一株枯死万载的梧桐,树干中空,内壁刻满细密道纹——正是他当年初入大道时,以最粗浅的木系道法所刻,如今纹路已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莫霭伸手,轻轻抚过那些残缺的道纹。指尖所触,枯木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紧接着,整株梧桐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流淌着淡淡金辉的木质。金辉之中,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升腾,赫然是方才蚀月渊中收摄的残余时光——它们正以莫霭为炉鼎,被重新熔炼、提纯,化作最本源的“时之精粹”。圣白空间内,时间大道光带猛地一颤,幽紫道痕非但未消,反而如活物般疯狂蠕动,试图吞噬新生金辉。可就在它即将得逞之际,生命大道光带倏然探出一道翠绿丝线,精准缠住幽紫道痕末端,轻轻一拽——嗤!幽紫道痕竟如被点燃的纸条,从末端开始寸寸燃烧,燃尽之处,化作点点金辉,反哺入时间光带!原来生命大道所蕴,并非仅是生机,更是“蜕变”与“涅槃”的权柄——它能将一切腐朽、污染、诅咒,强行扭转为滋养自身的资粮!莫霭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意。他取出一枚玉简,指尖划过,留下一行字迹:“曲玄星域已定,蚀月渊守夜人愿为盟友。另,四渊于我道基种下寂灭道痕,此痕已反噬为时之精粹。若诸位兄长欲探四渊虚实,弟愿为先锋。”玉简化光,射向星海域深处。莫霭负手立于枯木新枝之下,仰望浩瀚星穹。远处,一道熟悉的磅礴气息正撕裂星路,裹挟着棋盘与酒香疾驰而来——尊海来了。“七弟!”尊海的声音未至,豪迈笑声已震得新枝簌簌落金辉,“听闻你一人平了曲玄星域,还顺手薅了四渊一把?快给哥哥讲讲,那归墟守望者,长得可比咱们星海域的灵兽还丑?”莫霭笑着迎上前,手中新抽的梧桐嫩枝轻轻一晃,枝头忽绽一朵玲珑小花,花瓣半灰半白,花蕊却是温润的翠绿。“大哥,你看这花。”他将小花递去,“灰是时间,白是终末,绿是新生……四渊想让我烂在时间里,可它忘了,最锋利的刀,往往淬在最深的泥里。”尊海接过小花,凑近一嗅,顿时哈哈大笑,笑声如惊雷滚过星域,惊起万千星尘:“好!好一个烂在泥里!七弟,这花儿,比咱哥几个喝过的仙酿都烈!来来来,棋盘摆好,今儿这盘棋,哥哥让你三子!”梧桐新枝在风中轻摇,落下的金辉里,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人影——有游八千披甲怒吼,有守夜老者抚钟长叹,有曲玄星域孩童仰望星空……他们皆被凝于这一瞬的时光金辉之中,静默,却永恒。莫霭落下一子,黑子如墨,稳稳压在棋盘“天元”之位。棋局未终,大道正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