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珂也没有想到,修罗铠甲竟然会像是女人一样吃醋,或者说是觉得自己的就业遭受到了威胁。要知道在剧情当中,修罗铠甲可是非常的高冷的,不是最极端的气,休想沾染它的身躯,如果没有足够的意志,这铠甲甚至...我瘫在椅子上,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幽幽泛着光,光标在文档末尾一跳一跳,像垂死萤火虫最后的扑棱。窗外天色是铅灰的,云层厚得能拧出水来,空调冷气嘶嘶地吹,我却后颈沁了一层细汗,黏腻发痒,又不敢抬手去擦——怕一动,眼前这整片晃动的、毛边的、微微泛绿的视野就彻底碎成玻璃渣。不是错觉。刚才改完“我特么给写成一个了”那句,光标停住的瞬间,右眼角突地抽了一下。不是肌肉跳,是视野里,就在屏幕右下角边缘,浮起一道极淡的灰影。半透明,轮廓像人,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的、缓慢旋转的雾状结构,像被风揉皱的锡纸。我猛地转头——空的。墙皮完好,窗帘静垂,窗框笔直。可当我再盯回屏幕,它又在那儿了,位置偏移了两毫米,像在……跟随我的视线焦点。我屏住呼吸,把文档拉到最顶端,逐行重读自己刚写下的请假申明:“我特么给写成一个了。已经改掉了。这几天高强度刷铠甲勇士,脑子都糊涂了。我有罪……有点不舒服,头晕晕写不出来东西,所以请个假。”每个字都熟悉,每个标点都出自我手。可当目光扫过“我有罪”三个字时,喉结忽然一紧,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食道深处倏然勒紧。不是生理上的窒息感,更像……有人在我意识底层,用我的声带,替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没出口,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带着一种生锈铁片刮过黑板的滞涩回音。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啪。一声脆响在寂静里炸开。黑暗吞没了屏幕,也吞没了那抹灰影。我闭眼,用力按压太阳穴,指尖冰凉。幻觉。一定是连续七十二小时没睡够,咖啡因和肾上腺素在血管里打群架。铠甲勇士的配乐还在脑子里循环——“炎龙铠甲,合体!”——但这次,喊声拖长了,变成一种低频的、含混的嗡鸣,嗡鸣里夹杂着细微的、指甲刮擦玻璃的窸窣声。我睁开眼。天花板灯管明明关着,可正对我的那块石膏板上,映着一道斜斜的、惨白的光斑。不是窗外漏进来的天光,角度不对。它凝固在那里,边缘锐利得不像自然光,倒像一束被精准投射的激光。我盯着它,数到三,光斑没动。数到七,它向左平移了半厘米。数到十,我听见自己左耳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咔哒”。像某种关节在液态环境里错位复位。我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15:23。我点开微信,手指悬在置顶的编辑部群聊上方,犹豫三秒,删掉刚打好的“主编,我缓两天,状态不对”,换成“收到,马上改”。发送。指尖离开屏幕的刹那,手机背面突然传来一阵持续的、规律的震动——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提示音,就是纯粹的、物理性的、贴着掌心皮肤的震动。频率稳定,每秒两次,像一颗微缩心脏在金属壳里搏动。我翻过手机。背面光滑如初,没有任何凸起,没有任何接口。可那震动真实得让我想把它扔出去。我把它扣在桌面上,震动立刻透过玻璃板传到我的小臂,嗡嗡嗡,稳稳地,一下,又一下。我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腿刚离地,右脚踝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仿佛被烧红的针狠狠扎进骨缝。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撑着冰冷的地板。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三秒后只剩一片麻木的灼热。我撩起裤管,小腿外侧皮肤完好,连颗痣都没有。可就在刚才那阵痛爆发的位置,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肌肉抽搐。是更深的地方,隔着皮肉,一个微小的、硬质的凸起,顺着胫骨内侧的走向,缓缓滑向膝盖窝。它移动时,皮肤表面甚至没起褶皱,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隆起痕迹,像一条沉在浅水下的蚯蚓,在皮下无声泅渡。我僵在原地,冷汗终于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不能慌。不能慌。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是应激反应。是疲劳性神经错乱。是……是那个该死的“无数个我”设定反噬了?可设定里写的是“平行宇宙同位体”,是“高维投影”,是“信息坍缩时的概率残留”……不是这种活生生钻进你骨头缝里的东西。我扶着桌沿站起来,一步步挪到浴室。拧开洗手池的冷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让我稍微找回一点现实感。我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冰凉。我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是我的脸。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神浑浊,布满血丝。正常。非常正常。我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水珠甩在镜面上,留下几道扭曲的痕迹。就在我抹脸的手即将收回的瞬间,镜中我的动作,迟滞了半拍。不是慢动作。是断帧。就像老式录像带卡带,画面猛地一跳,我抬手的动作在镜中消失了0.3秒,紧接着,那只手才以正常速度继续向上,抹过眉骨,再落下。我的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咚,沉重得砸在肋骨上。我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疲惫。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开合了三次。我看懂了。不是唇语。是某种直接烙印进我视网膜的意念。“别看。”“别信。”“它在学。”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镜面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长的、笔直的缝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一道绝对黑暗的线,横亘在我和镜中影像之间。那黑暗如此纯粹,吸走了周围所有光线,连我自己的影子都消失在那条缝隙两侧。缝隙内部并非虚空,而是……涌动。无数细密、灰白、不断自我分裂又重组的几何碎片,在那黑暗的基底上疯狂闪烁、拼接、崩解,速度快得超越人眼捕捉极限,只留下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的噪点之海。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墙。镜中那个“我”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道吞噬光线的裂缝前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做了个极其标准的、裁剪胶片的动作。咔嚓。不是声音,是感知。我右耳深处,那根无形的线,猛地一紧。视野边缘,开始渗出灰雾。不是从镜子里,是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从墙壁的缝隙里,从我自己的睫毛根部……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带着陈年旧书页和潮湿泥土混合的、令人作呕的霉味。我转身冲出浴室,反手死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门外,一片死寂。可就在这死寂里,我清晰地听见了。嗒。一声轻响,来自我头顶正上方。嗒。又一声,来自我左边的墙壁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用指节,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混凝土。嗒。第三声,来自我脚下。地板之下。嗒…嗒…嗒…节奏完全同步。不是回音。是三个不同方向,发出的、分毫不差的同一声。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正在校准它所有齿轮的咬合。我慢慢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它直接在我的颅骨内壁上共振,在我的脑脊液里激起涟漪。“它在学。”镜中人无声的唇语再次浮现。学什么?学我的恐惧?学我的呼吸频率?学我此刻蜷缩的姿态?还是……学我如何写下一个“我”字?我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浴室门。门板下方,一丝灰雾正无声无息地漫溢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在浅色的地砖上,勾勒出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稳定的直线。那线条的尽头,正对着我此刻坐姿的……右脚尖。它在丈量距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喉咙里全是铁锈味。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书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堆着几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纸页泛黄。我抽出最上面那本,封面用油性笔潦草地写着《锚点日志·第一卷》。这是我的“安全阀”,是我所有关于“无数个我”的设定推演、逻辑悖论拆解、以及……那些无法解释的、只发生在深夜的异常记录。我颤抖着翻开扉页。熟悉的字迹——我的字迹,每一划都带着我特有的、略带潦草的顿挫感。可当我的目光落在第二页的日期栏上时,血液瞬间冻结。日期是昨天。而日期下方,是一段我从未写过、也绝不可能写出的文字。墨迹新鲜,蓝黑色,笔锋凌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确定性:【修正:第7号观测锚点(即本体)确认进入‘临界同化’阶段。症状:视网膜残留影像、听觉神经节律同步、躯体组织局部量子态不稳定。建议:立即启动‘镜渊协议’。执行人:7-α。】7-α?我?我什么时候给自己起了这个代号?我疯了?还是……有另一个“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我的手,写下了这些?我手指痉挛,几乎捏不住纸页。目光死死锁在“镜渊协议”四个字上。协议?什么协议?我根本不记得制定过任何协议!我只记得……只记得在某个凌晨三点,灵感爆棚,对着空白文档敲下第一行字:“如果‘我’不是一个,而是一簇在概率云里不断坍缩又弥散的波函数呢?”之后呢?之后的记忆像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只剩下大片大片的、令人不安的空白。就在这时,书桌角落,那台一直安静待机的旧式扫描仪,毫无征兆地,自己亮起了幽蓝色的启动指示灯。滋…滋滋…细微的电流声响起,扫描仪的玻璃盖板,缓缓地、无声地,向上掀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下,不是预想中的白色扫描平台。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小小的、由纯粹光构成的竖瞳。瞳孔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纯白,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燃烧的、绝对的、非人的理性之光。它正对着我。扫描仪启动的蜂鸣声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一种声音——一种宏大、悠远、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低沉而恒定的嗡鸣。嗡鸣声中,我的视网膜上,开始自动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发光的文字,不是投影,是直接刻印在神经信号里的信息流:【检测到锚点意识波动峰值。】【检测到本地时空曲率异常(+0.003%)。】【检测到未授权‘观测者’信号源(强度:S级)。】【‘镜渊协议’强制激活。】【执行序列:01-定位。02-标记。03-……】文字闪烁到“03-”时,戛然而止。扫描仪玻璃盖板缝隙下的那枚光之竖瞳,毫无征兆地,眨了一下。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眨眼。是整个漩涡结构,瞬间向内坍缩,又在千分之一秒内,以更猛烈的姿态向外爆发。一道纯粹的、不含任何热量的白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我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手机屏幕瞬间亮起,刺眼得如同微型太阳。强光中,我下意识地眯起眼,却透过指缝,看到屏幕上疯狂刷新的,不是任何APP界面,而是一张张飞速掠过的、高度失真的照片。第一张:我坐在书桌前,低头打字,背景是熟悉的房间,但墙上挂着一幅我从未买过的、画风阴郁的油画。第二张:我站在浴室镜子前,正伸手触摸镜面,镜中映出的却是一个穿着银色紧身衣、肩甲上烙印着火焰纹章的少年,他正对我露出一个……属于我的、疲惫的微笑。第三张:我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双目紧闭,身上插满管线,床头监护仪上,心电图是完全平直的绿色直线。而我的左手,正紧紧攥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锚点日志·第一卷》几个字,清晰无比。第四张……第五张……照片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内容也越来越不可名状——我在无垠星空中漂浮,身后拖着亿万条由光丝构成的、连接着无数星辰的脐带;我在沸腾的岩浆河中行走,脚下踩着的,是无数个表情各异、却都拥有我面容的浮雕头颅;我站在一座由破碎镜面堆砌成的高塔顶端,塔下是望不到边际的、蠕动的、由无数个“我”交织而成的肉色平原……光束消失了。手机屏幕恢复黑暗。扫描仪的幽蓝指示灯,也熄灭了。玻璃盖板无声地、严丝合缝地落回原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濒死前的幻视。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T恤,黏腻冰冷。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阳光,金灿灿的,毫无阻碍地穿透进来,笔直地照射在书桌中央。光柱里,无数微小的尘埃,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绝对匀速的、沿着完美螺旋轨迹,缓缓上升。它们升向天花板,升向那道阳光无法照亮的、幽暗的角落。而在那幽暗的角落里,我刚刚……似乎瞥见了一小片,极其熟悉的、带着磨损痕迹的深蓝色牛仔布料的边角。和我今天早上穿的这条裤子,一模一样。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顺着那缕阳光,一寸寸,向上移动。天花板上,白漆完好。只有灰尘。可就在我的视线即将移开的前一瞬,那片幽暗的角落里,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像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