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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4章 秦四方之死

    “吴长老,郭道友,你们没事吧?”秦枫从地坑中找到了吴明和郭平安。二人伤势很重,都只剩下一口气,秦枫给二人喂下了丹药,过了一会,二人才缓缓睁开眼睛。“秦大人,我们这是死了吗?这里就是冥界吗?”吴明看着四周残破的废墟之景,还以为来到了冥界。郭平安叹息道:“唉!我们终究是死在了雷耀永恒宗。”秦枫说道:“我们没死,我现在带你们出去。”“什么?我们没死?那雷祖的另一道分身呢?”吴明惊道。“另一道分身......秦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将手中青玉杯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那声音却像一记铜钟撞进影封耳中,震得他喉头一紧。影封这才抬眼,目光落在秦枫脸上。少年面容清峻,眉骨微扬,眼底沉静如古潭,既无谄媚,亦无敬畏,更无一丝因被呼来喝去而生的恼意。倒像是……一尊早已看透人间贵贱的玉雕神祇,连呼吸都懒得为你起伏半分。“你不是宝天斋的杂役?”影封声音低了几分。秦枫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热气氤氲,映得他眸光微漾:“我是寄拍人。”影封一怔,随即失笑:“寄拍人?三亿灵石买下的至宝,寄拍人竟坐在这后台喝茶?还穿得这般素净……莫非是哪个落魄仙族的弃子,靠祖上余荫苟延残喘?”他话音未落,身后忽有寒风骤起。一道灰袍身影无声掠至,袖口未动,空气中却已凝出三道霜纹,呈品字形压向秦枫双肩与天灵——不是杀招,却是试探,是六星仙族家主对未知之人的本能压制。秦枫仍未起身。只是左手食指在青玉杯沿轻轻一叩。“叮。”一声脆响,似珠落玉盘,又似冰河乍裂。那三道霜纹尚未近身三尺,便如薄雪遇骄阳,倏然消散,连半点水汽都未曾留下。反倒是影封身后的灰袍老者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半步,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沁出细汗。“影叔?”影封霍然起身,脸色骤变。那老者面皮抽动,死死盯着秦枫,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吐出——他认出来了。不是修为,而是气息。那一叩之间,竟有一缕极淡、极纯、极冷的……水之炁,自秦枫指尖逸散而出,如初生之月照寒江,不争不抢,却让整座后台灵气为之俯首。那是只有真正接触过无根圣水的人,才可能残留的一丝本源共鸣。老者喉结滚动,哑声道:“家主……此子,恐怕就是无根圣水的主人。”影封瞳孔骤缩。他猛地转身,再看向秦枫时,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猎人骤然发现眼前蹲踞的并非幼鹿,而是一头隐匿鳞爪、静待时机的真龙。“秦……秦道友?”他声音干涩,下意识改了称呼,“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秦枫终于抬眸,目光平平扫过影封,又落回茶盏中浮沉的碧叶上:“无妨。拍卖行规矩,钱货两讫,拍品交割后,彼此再无瓜葛。”影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王洵匆匆闯入后台,满面堆笑,额上却沁着细密汗珠:“秦道友!影家主!二位都在啊!这……这交接手续,可要快些办妥了。”他边说边朝影封使眼色,又悄悄对秦枫拱手,姿态低得几乎要贴地:“秦道友放心,灵石已尽数调拨至宝天斋专用灵脉金库,随时可提。另外,我已命人备好三枚六阶‘瞬息符’,可助二位即刻离城,免受……咳,免受旁人打扰。”秦枫淡淡点头:“好。”影封却突然开口:“等等。”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黑曜石匣,匣面铭刻九道暗金锁纹,气息森然,“秦道友,我影家愿以‘玄阴淬魂液’一瓶,加价五千万灵石,换你手中……另一滴无根圣水。”空气骤然凝滞。王洵脸色大变,脱口而出:“影家主!你怎知他还有一滴?!”影封没理他,只直视秦枫:“我影家先祖曾为第九重天‘玄冥殿’执事,掌管万载典籍。典籍有载:无根圣水若成滴状现世,必为‘母胎共生’,一滴为引,一滴为核。引滴易取,核滴难寻,二者同出同灭,缺一则炁散形溃。你若只有一滴,绝不敢在第六重天如此张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秦道友,你敢拍一滴,就说明你有第二滴。而第二滴……才是真正能助人叩开五炁朝元大门的‘核水’。”秦枫终于放下茶盏。杯底与玉石案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却令人心悸的钝响。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湛蓝水珠,无声浮现。比先前拍卖那滴更小,却更凝实。它悬浮于秦枫掌心三寸之上,通体澄澈如初生星辰,内里却似有亿万微光流转,仿佛将整片天河压缩其中。最奇异的是——它没有倒影。连秦枫自己的手指,在它表面亦不见丝毫映像,仿佛那不是水,而是吞噬一切光影的虚空之眼。后台三人呼吸同时停滞。王洵膝盖一软,竟当场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神……神水!这是真正的母胎核水!传说中连第九重天‘仙迹圣地’都只存三滴的至宝!”影封喉结剧烈上下,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却仍强撑着没跪,只深深一揖:“秦道友,我影家愿以全部身家,换此一滴核水。”“全部身家?”秦枫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影家在第六重天坐拥七座灵矿、三十六座仙坊、九支私军,还有影家禁地深处那口‘吞天井’——你说的全部身家,是指这些,还是指你们影家老祖棺椁里那颗‘太阴涅槃丹’?”影封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吞天井!太阴涅槃丹!这两处秘辛,连影家嫡系长老都仅有三人知晓!秦枫一个外人,竟如数家珍!“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嘶哑,再无半分家主威仪。秦枫收起核水,掌心空空如也,却仿佛仍悬着一座无形巨岳,压得影封喘不过气:“我只是个要去第九重天讨债的人。”话音落地,门外忽有剑鸣破空而来!一道赤金剑光撕裂宝天斋后台结界,如长虹贯日,直斩秦枫后心!剑未至,灼热剑意已将空气蒸腾成白雾,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蔓延向秦枫脚边。“放肆!”王洵怒吼,袖袍鼓荡,就要出手拦截。秦枫却动也未动。只将左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右腕内侧。刹那间——嗡!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炸开!不是灵力,不是仙元,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蛮横、更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沉睡万古的星核骤然苏醒,引力坍缩,时空扭曲!那道赤金剑光在距秦枫后颈三寸处戛然而止,剑尖嗡嗡震颤,竟如活物般发出悲鸣!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剑身自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簌簌飘落。“噗——”百丈之外,一道灰影狂喷鲜血倒飞而出,撞塌半面承重墙,露出墙后数十道黑衣人影——人人腰佩不朽仙宗徽印,胸前却另绣一枚暗红麒麟纹!秦四方不知何时已立于秦枫身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刀尖斜指地面,刀身上竟有血色符文缓缓游走:“不朽仙宗?呵……原来麒麟血脉还没死绝,只是把骨头熬成了狗粮,喂给外人吃。”王洵面如死灰,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宗……宗主!属下该死!属下万万没想到……秦道友竟是……竟是……”“麒麟血脉?”影封喃喃重复,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死死盯住秦枫左耳后——那里有一枚极淡的暗金色印记,形如盘绕九转的龙脊,唯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才会显出一线幽光。“麒麟肾……”他声音颤抖,“传闻三百年前,昆仑界龙国秦氏一族,曾有一子天生麒麟肾,却被未婚妻携麒麟血脉叛逃第九重天,将麒麟肾剖出献祭秦耀世……那孩子,是不是叫……秦枫?”秦枫终于转过身。这一次,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影封脸上。平静,冰冷,却带着一种穿透三百载光阴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漠然。“你记得很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后台空间嗡嗡震颤,“秦耀世欠我秦家一条命,三条麒麟骨,七十二副麒麟血肉,还有……我娘的眼睛。”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一缕湛蓝水光在他掌心无声凝聚,迅速拉长、旋转、塑形——竟化作一柄三尺水刃!刃身剔透,内里星河流转,刃尖垂落一滴水珠,落地无声,却在青砖上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如蜡般缓缓熔化、扭曲。“这柄‘无根水刃’,”秦枫声音如冰刃刮过琉璃,“是我用第一滴引水所炼。它不伤凡躯,只断因果。”他目光扫过王洵:“你贪念一起,便断了宝天斋千年气运。”水刃微偏,指向影封:“你窥探隐秘,便断了影家百年传承。”最后,刃尖缓缓抬起,遥遥锁定百丈外废墟中挣扎欲起的灰衣人:“你持不朽仙宗令,行截杀之事——便断了你背后那位‘徐一山’宗主,证道九星的最后一丝可能。”灰衣人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成针尖!他终于认出了那水刃形态——第九重天‘仙迹圣地’镇山典籍《万宝图鉴》第一页所载:无根水刃,斩缘断契,唯麒麟血脉可驭,唯九重天真仙之血可祭。而能以麒麟血脉驭此刃者……整个诸天万界,唯有一人!——三百年前,被剥肾逐出第九重天,尸骨无存的秦家弃子,秦枫!“跑——!”灰衣人嘶声厉吼,不顾重伤,翻身欲遁。秦枫却已收刃。水光散去,他转身走向后台侧门,脚步不疾不徐,衣摆拂过龟裂的青砖,未惊起半点尘埃。秦四方扛着锈柴刀,跟在他身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小友,现在……咱们该去哪?”秦枫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如刻:“去吞天井。”“影家既然知道太阴涅槃丹,想必也知道——那口井底下,镇着我秦家三百年前,被秦耀世亲手斩断的半截麒麟命格。”“我要把它,亲手接回去。”影封瘫坐在地,望着秦枫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族中禁地石碑上那行被鲜血浸透的古篆:【麒麟断脊日,九天降血雨;若见水刃出,便是归魂时。】此刻,窗外晴空万里。可影封分明听见,自己颅骨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万古的龙吟。那声音,正与秦枫离去的脚步声,严丝合缝。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他跳动的心脏上。而就在秦枫踏出宝天斋侧门的同一瞬——凤凰仙城九千里外,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殿轰然震动!殿顶九十九颗星辰灯齐齐爆裂,化作漫天血雨!殿内,盘坐于九重莲台之上的徐一山豁然睁眼,左眼瞳孔中,赫然映出秦枫背影,以及他掌心那柄尚未散尽的湛蓝水刃!“麒麟命格……没死?!”徐一山声音嘶哑,右手五指猛地攥紧,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传我法旨……即刻关闭凤凰仙城所有传送阵!封锁所有空间节点!悬赏三十亿灵石——活要见人,死……要留半截麒麟脊!”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暗金色血液,血中竟浮沉着细碎的、正在溶解的龙鳞。他低头看着那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呵……好!好!秦枫……你终于回来了!这第九重天的棋局,等你……等了整整三百年!”云海翻涌,青铜巨殿缓缓下沉,沉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深渊。而在凤凰仙城最幽暗的角落,一道披着褴褛黑袍的身影正悄然擦去唇角血迹,将一枚染血的青铜铃铛塞回怀中。她抬头望向秦枫离去的方向,眼中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傻孩子……你以为接回命格,就能赢回一切?”她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不知道……当年剖你麒麟肾的那把刀,刀柄上,刻着的正是你自己的名字。”黑袍翻卷,身影融入阴影,再无痕迹。宝天斋后台,王洵仍跪在地上,额头渗血。影封挣扎着起身,扶着墙壁,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快……快去吞天井!告诉守井人……就说……就说秦家归魂令到了!”一名影家长老颤声问:“家主,那……那秦枫真会去吞天井?”影封望着窗外渐起的血色晚霞,缓缓闭上眼:“他若不去,就不是秦枫了。”“而他若去了……”“整个第六重天,都将因他踏出的这一步,彻底改写。”远处,秦枫与秦四方的身影已融入凤凰仙城汹涌人潮。无人注意,秦枫右腕内侧,那被他食指点过的皮肤之下,正有九道暗金纹路缓缓亮起,如龙脊苏醒,蜿蜒而上,直抵心口。那里,一颗心脏正以远超常人的频率搏动着。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缕极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色雾气,自他指尖悄然逸散,融入空气,无声无息,却让沿途三株百年灵芝,在瞬间枯萎、碳化、化为齑粉。而秦枫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望着前方——那条通往影家吞天井的长街尽头,暮色正浓,血光欲燃。麒麟命格在呼唤。而第九重天的血雨,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