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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第一侯》正文 第八百三十八章 九幽玄狱

    直到苏牧和鲁隐离开龙虎小世界,众人才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他们不敢阻拦并不是因为他们胆子太小,而是苏牧带给他们的压迫力太大了。所向无敌的大乾王朝至尊,竟然败了!要知道,那可是大乾...苏牧闻言,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地、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悲悯的笑。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嗤——一道细如游丝的金线凭空浮现,仿佛割裂了天地经纬。那金线看似轻飘,却让长生天瞳孔骤然一缩,身形本能向后一仰,脚下地面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三十丈!金线掠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质地——空气凝滞,光线扭曲,连时间都似被钉在了那一瞬。长生天喉头一紧,险些吐出一口逆血。这不是攻击,是示威。是赤裸裸的、对他八世修为与苟活之道的嘲弄。“你怕死。”苏牧收手,声音平静得如同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你忘了,九死涅槃诀真正的核心,从来就不是‘活’。”长生天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它要的是‘死’。”苏牧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石浮起三寸,悬浮不坠,“不是寿终正寝的死,而是——直面死亡时,心念不溃、道基不崩、神魂不散的死。”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剖开长生天层层伪装:“你八世修行,一世比一世更怕痛,一世比一世更惜命。你把‘死’当成必须完成的流程,把‘涅槃’当作理所当然的奖励。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第九次涅槃失败,你将永堕虚无?不是重入轮回,不是转世重修,是彻底消散,连一丝残念都不会留下。”长生天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血珠渗出,却被他瞬间以玄功蒸干。他不敢流血。怕血气引动杀机,怕气息泄露破绽,怕……任何一丝失控。苏牧看在眼里,笑意更深:“所以你才不敢对大乾出手。不是因为你打不过乾帝,而是你赌不起。乾帝哪怕只有一成机会斩你一缕神魂,你都不敢冒这个险。你怕的不是输,是输得不够干净利落,怕自己死得不够‘圆满’。”长生天眼中怒火翻涌,却终究没有再动。他知道,苏牧说中了。八世以来,他早已不记得第一世临终时的平静,只记得第七世濒死时,心魔暴起,撕扯神魂三昼夜,险些提前崩解。那一夜,他吞下三十六种禁忌丹药,耗尽十二座灵脉本源,才勉强压下反噬,却也从此落下心悸之症——每逢月圆,便觉胸口发冷,仿佛有柄无形冰刃悬于心窍之上。“你到底想说什么?”长生天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我想说——”苏牧抬眸,眼中金芒流转,竟隐隐浮现出三道叠影:婴儿啼哭、少年执剑、老者拄杖,“九死涅槃,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长生天眉心一跳:“胡言乱语!”“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最清楚。”苏牧袖袍一扬,一卷泛黄古册自袖中滑出,悬浮半空,“这是我在阎浮秘境深处,从张元始遗留的‘残梦石碑’上拓下的残篇。上面写着——‘九死非数,乃劫;涅槃非生,乃蜕;太初非果,乃门’。”长生天脸色剧变,失声道:“不可能!残梦石碑早已湮灭于上古大劫,连我第七世都未曾寻到半片残痕!”“可我找到了。”苏牧指尖一点,古册哗啦展开,其中一页赫然绘着九枚交叠的火焰图腾,每一枚火焰中心,皆刻着一个字:焚、烬、寂、空、虚、妄、妄、妄、妄。最后五个“妄”字,笔锋癫狂,墨迹如血。“张元始说,九死涅槃诀,本是太初境强者为渡‘心劫’所创的试炼之法。所谓九死,并非真要死九回,而是九重心障——贪生、畏痛、恋权、妒能、疑道、惧失、迷名、执我、断念。每破一障,便得一次‘伪涅槃’,修为暴涨,却也埋下更深心魔。九障尽破,则心火自燃,焚尽假我,方见真我。那时无需再死,亦无需再涅,一念即太初。”苏牧盯着长生天惨白的脸:“而你,卡在第七障‘迷名’上,已经太久。”长生天踉跄退半步,至尊宝座轰然坍塌,化作齑粉。他不是被力量震退,是被这句话击垮。迷名。他确实迷名。长生天之名,本非姓氏,而是历代镇守大罗天者的尊号。可他夺舍第八世躯壳时,强行抹去原主记忆,将自己八世经历编纂成册,命名为《长生天纪》,供万民传颂。他建神殿、立天王、设九重阵、铸通天碑……一切只为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永恒的长生天。他怕的不是死。是死后无人记得他。是九世苦修,终成云烟。是当第九世开启,世间再无“长生天”三字。“你……你怎么会知道……”他声音颤抖,第一次露出不属于强者的脆弱。“因为我也曾卡在第七障。”苏牧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灰白色火焰无声燃起,“就在你布下罗天大阵围杀我分身那日,我借着分身陨灭时的‘假死’契机,主动撞入心障——焚贪生、烬畏痛、寂恋权、空妒能、虚疑道、妄惧失……前六障,我一日破尽。第七障‘迷名’,我烧掉了自己三百年来所有封号:横山宗主、阎浮宗主、大玄侯爵、万古剑尊……连‘苏牧’二字,我都焚去一半。”那灰白火焰之中,隐约浮现出“苏”字残影,左半边已化飞灰。长生天怔怔望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苏牧掌心火焰倏然熄灭,他语气平淡:“名字只是皮囊。你披着‘长生天’这件皮囊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本来是谁。”“……本来?”长生天喃喃重复,眼神涣散,仿佛穿透时空,望见某个早已湮灭的少年身影——青衫,竹简,溪畔独坐,仰观星斗,不知今夕何夕。“你第八世,本名陈砚。”苏牧忽然道。长生天浑身剧震,如遭雷殛!陈砚。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已遗忘。那是他第一世的名字,一个连武脉都未觉醒的私塾先生之子。十五岁那年,他在山崖捡到半块染血玉珏,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欲求不死,先学赴死。”他信了。于是开始等死。等病死,等饿死,等坠崖死……等了整整七年,直到某夜暴雨,他梦见自己被雷劈死,惊醒后发现左手掌心多了一枚闪电形胎记——那晚,他第一次引气入体。“玉珏是你留下的?”长生天嘶声问。“不。”苏牧摇头,“是张元始留给你的。也是留给我自己的。”他摊开左手,腕骨处,赫然一道闪电形烙印,与长生天掌心胎记,分毫不差。长生天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不是被压制,是心防彻底崩塌。八世积累的傲慢、算计、恐惧、执念,在这一刻尽数蒸发。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长生天,只是一个迷路太久、终于听见故乡钟声的痴儿。“张元始……他为何选我?”长生天声音哽咽。“因为他看见了你眼里的光。”苏牧缓步上前,停在他面前三尺,“不是野心,不是欲望,是十五岁那夜,你抱着半块玉珏在雨里笑出声时,眼睛里纯粹的、想要弄明白‘生死’究竟为何物的光。”长生天抬起头,泪流满面。苏牧俯视着他,声音低沉却清晰:“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饶你性命,而是……让你真正死一次。”长生天瞳孔骤缩。“你修的是假涅槃,走的是歪路。但这条路走到尽头,仍有一线生机。”苏牧指尖凝聚一滴金色血珠,“这是我以三世宿慧、八百道则、太初遗骨熔炼而成的‘破障血’。服下它,你将承受九重心障反噬,七日之内,神魂将被撕成九份,每一份都经历一次‘假死’。熬过去,心火自生;熬不过,真死。”他将血珠悬于长生天唇边:“选吧。是继续做缩在壳里的长生天,还是……做回那个仰望星斗的陈砚?”长生天望着那滴血,久久不语。远处,镇北天王杨佑等人早已呆若木鸡。他们看见神殿坍塌,看见金光冲霄,看见两道身影如彗星相撞……却万万没想到,最终竟是这般景象。至尊神殿废墟之上,一个垂暮老者跪地流泪,一个年轻侯爷垂手而立,掌中悬着一滴决定生死的血。风过残垣,卷起灰烬如雪。长生天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却无比轻松。他张开嘴,任那滴金血落入喉中。刹那间,他周身皮肤寸寸龟裂,却无血渗出,只有一道道暗金色纹路自裂痕中蔓延开来,宛如新生经络。他头发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面容迅速枯槁,又在枯槁中焕发新生——皱纹舒展,骨骼拔高,眼窝深陷又渐渐丰盈……短短十息,他竟完成了从耄耋老者到青年书生的蜕变!而那身象征无上权柄的玄金帝袍,无声化为灰烬,露出内里素净青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腹微茧,正是当年握笔批注《论语》的模样。“陈砚……”他轻声唤道,声音清越如泉。苏牧颔首:“恭喜。”陈砚深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眼中再无半分阴霾:“那罗天大阵……”“我帮你拆。”苏牧转身,衣袖一挥。轰隆——!整座大罗天第六重天,突然剧烈震颤!并非毁灭,而是……松动。一道道原本坚不可摧的阵纹,竟如春雪遇阳,悄然消融。那些悬浮于天际的巡天傀儡、镇守四方的青铜巨兽、隐匿虚空的伏羲镜……全都发出哀鸣,纷纷解体,化作漫天流萤。陈砚怔然:“你……竟能破罗天大阵?”“不是破。”苏牧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天幕,“是归还。”他右掌朝天一托。嗡——一枚古拙玉珏自他掌心升起,通体墨黑,唯有一角沁着淡淡血色——正是当年陈砚拾得的那半块。玉珏离手,径直飞向大罗天核心。所过之处,阵纹如潮水退去。十万八千座浮空岛依次亮起温润白光,岛上沉睡万年的古树抽出新芽,干涸的灵泉重新涌动,锈蚀的战兵自行震颤,发出久违清鸣……大罗天,正在复苏。不是被征服,是被唤醒。陈砚仰头看着,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悲戚。他忽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触地:“弟子陈砚,拜见师尊。”苏牧没有扶他,也没有应承,只是静静看着玉珏没入天穹深处。片刻后,一声悠远钟响,自大罗天最深处传来。咚——钟声荡开,万籁俱寂。所有大罗天武者,无论远近,无论境界,皆在同一刻心头一震,仿佛有盏尘封已久的灯,在灵魂最幽暗处,悄然点亮。苏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九天:“长生天已死。从今日起,大罗天,归还阎浮。”话音落,他身形渐淡,化作点点金光,随风而散。只余陈砚一人,青衫磊落,独立废墟。他缓缓起身,望向北方——那里,大乾王朝的黑色龙旗,仍在风中猎猎作响。陈砚嘴角微扬,抬手一招。一柄无鞘长剑自地底破土而出,剑身朴素,唯有一行小字镌刻其上:“吾道不孤。”他握剑在手,转身走向南方。那里,十万大罗天武者,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有人手持断戟,有人裹着草药,有人背着孩童,有人推着轮椅……他们脸上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久旱逢霖般的、近乎虔诚的期待。陈砚没有停步。他一步步向前,青衫拂过断壁残垣,剑尖轻点大地。所经之处,焦土生绿,枯枝抽芽,断河复涌,死城回春。他走过的地方,大罗天在呼吸。而远在大乾皇都的乾帝,正于摘星楼顶,捏碎手中酒杯。猩红酒液顺指滴落,他死死盯着南方天际那抹正在扩散的青色光晕,一字一句,森然低语:“苏牧……你到底,给了陈砚什么?”没人回答。唯有风过楼阁,卷起满地残红。(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