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57章 宝仓市的扶贫工作有问题
马一丁听到这话,犹豫了片刻。这时候,坐在他身旁的人继续说:“马少,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你就帮帮我吧。”“这些年来,我从未求你啊。”“你看看其他人,因为你父亲到了省政协,直接疏远了你,只有我一直还和你保持联系,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啊。”马一丁听到这番话,有些动容。确实,眼前这人跟他交往这么多年,从未求他办过事,这是第一次。随后,他看着此人说:“老冯啊,你再把事情的始末说一遍,如果你确实是无......左开宇挂断电话,手指重重按在车窗边缘,指节泛白。窗外山势陡峭,云雾缠绕,高速路如一条灰白细带悬于崖壁之间,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隐隐传入掌心——这震动竟与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沉郁节奏一致。他没再闭眼,目光钉在前方蜿蜒的弯道上,像一柄未出鞘却已透寒光的刀。赵青凡侧身递来一杯温水,声音压得极低:“左主任,要不要给范主任那边再打个电话?陈东说他们最后一通联系是昨晚九点二十三分,之后信号就断了,定位也失灵,估计手机被收走了。”左开宇没接水,只抬手示意暂停。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三行字:天巴村、南乡镇、鼎元县。字迹工整,却在“天巴”二字下方划了两道深痕,仿佛刻刀凿过。他凝视那两道痕,忽然问:“青凡,你查过天巴村近五年扶贫资金拨付记录吗?”赵青凡一怔,摇头:“没来得及。调研组原计划在中汉市只停留三天,范主任带队去鼎元县是临时加的点,说是听闻当地有个‘光伏扶贫示范村’,想实地看看成效。”“光伏扶贫?”左开宇轻声重复,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去年全省通报,鼎元县光伏项目虚报装机容量百分之六十七,套取资金八百三十二万,时任县委书记被诫勉谈话,县长调离——这事,谢从龙知道吗?”赵青凡喉结滚动:“……知道。当时省纪委通报发到了各市,谢书记还在常委会上专门强调过要‘以案促改’。”左开宇合上本子,啪地一声脆响。“那就怪了。”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铁盘上,“一个被纪委点名、财政信用严重受损的县,凭什么搞出‘示范村’?又凭什么让省扶贫办副主任亲自下乡验收?”话音未落,赵青凡手机又震。他一看屏幕,立刻将手机递过去:“左主任,是陈东。”左开宇接过,直接开口:“陈东,你现在在哪?”“左主任!”陈东声音嘶哑,背景里有风声和零星犬吠,“我在天巴村外三百米的山坡上,能看见村口!民警和村民对峙着,三十多个民警排成两列,没带警棍,只戴了头盔……村民更多,老少都有,最前面是个穿蓝布衫的老汉,拄着拐杖,手里攥着一叠纸——我拿望远镜看了,是复印的《国务院关于加强扶贫资金监管的若干意见》和省里发的《扶贫项目公示管理办法》!”左开宇瞳孔骤然一缩:“他念文件?”“不是念,是举着!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人拿着喇叭喊:‘政策在纸上,钱在干部兜里!’……左主任,范主任真没事吗?刚才我看见村里晒坝上有人端了碗热汤进去,像是送饭……”左开宇没答,只问:“晒坝上有没有挂横幅?”“有!”陈东语速加快,“红底黄字,八个大字——‘不给扶贫,不放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天巴村全体村民敬立’。”左开宇沉默三秒,忽而冷笑:“敬立?倒挺懂规矩。”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青凡,马上联系省纪委信访室,调取近三年鼎元县所有关于扶贫资金的实名举报件,重点查天巴村、南乡镇、鼎元县财政局、扶贫办四条线。再给我接通谢从龙书记——不,先接鼎元县委书记马振国。”赵青凡迅速操作,片刻后将手机递来。左开宇刚“喂”了一声,对面便传来一个略带鼻音、语速极快的中年男声:“左主任您好!我是鼎元县委书记马振国!刚接到谢书记电话,我们正在紧急部署……”“马书记,”左开宇打断他,“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天巴村今年申报的‘乡村振兴衔接资金’是多少?”马振国愣了一瞬,下意识答:“七百八十万……用于修产业路、建冷库、补光伏发电板。”“第二,这笔钱,县财政局什么时候下拨?”“……前天下午五点,已拨至南乡镇财政所专户。”“第三,”左开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天巴村晒坝边那口新打的机井,深度多少米?井口直径几厘米?井壁水泥标号是不是C30?”电话那头彻底死寂。十秒后,马振国声音发干:“左主任……这、这我得问水利局……”“不用问了。”左开宇冷声道,“我刚让青凡查了全县机井建设台账——天巴村根本没有申报机井项目。可我半小时前看到的照片里,晒坝东侧第三棵槐树旁,正冒水汽。马书记,你告诉我,那口井是谁批的?谁监的工?谁验的收?钱从哪来的?”马振国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左主任,我……我马上核实!”“现在核实,晚了。”左开宇斩钉截铁,“我要你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带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分管副县长,十分钟内赶到天巴村村口;第二,当着所有村民和民警的面,宣读鼎元县2021年以来所有扶贫资金审计报告摘要,重点念清天巴村每一笔款项流向;第三——”他停顿半秒,语气如刃出鞘,“你本人,向范天游同志当面道歉,并承诺:若查实任何一笔资金违规挪用,鼎元县委领导班子集体向省委作出书面检讨!”马振国嘴唇哆嗦:“左主任,这……这太重了……”“重?”左开宇笑了,笑声毫无温度,“比扣留省扶贫办副主任轻?比全村围堵执法民警轻?比公然撕毁《信访工作条例》轻?马书记,你要是觉得重,我现在就调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工作组直插天巴村——但后果,你自己掂量。”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剧烈挪动的声音,马振国声音陡然决绝:“好!我马上出发!”左开宇挂断,转向赵青凡:“通知陈东,让他把晒坝照片、横幅特写、蓝布衫老汉正面照,连同刚才录音,全部加密传回省办。再给范天游同志的司机小张打电话——告诉他,范主任手机不在身上,但钱包还在,身份证、工作证、三张银行卡都在贴身内袋。让他立刻核查范主任最近三个月所有消费记录,重点查鼎元县境内PoS机刷卡、加油站加油、乡镇卫生院挂号单。”赵青凡飞快记下,正要拨号,左开宇忽然抬手:“等等。”他望着窗外掠过的山峦,眼神渐沉:“青凡,你记一下,回去后拟一份紧急通知:即日起,全省所有扶贫资金拨付,必须同步上传‘阳光扶贫’大数据平台,实现资金流、项目流、审批流、监督流‘四流合一’。平台数据实时对接审计、纪检、财政三方终端,任何环节超时未签批、数据不匹配、流向存疑,系统自动熔断并推送预警。执行时间——”他抬腕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就定在今天下午三点整。”赵青凡笔尖一顿:“左主任,这……会不会太急?市县系统还没升级……”“等系统升级完,”左开宇目光如电,“下一个被围的,就是你我。”车行至长宁市交界处,导航提示“前方隧道,限速80”。左开宇忽然想起什么,问:“青凡,范天游同志进村前,最后一次正式汇报是什么时候?”“昨早八点。”赵青凡翻出电子日志,“在鼎元县城关镇,向谢书记作了十五分钟简短汇报,内容是……”他快速扫一眼,“‘南乡镇光伏项目运行良好,建议列为省级观摩点’。”左开宇闭上眼,再睁开时眸色幽深:“谢从龙当时什么反应?”“谢书记笑着说‘老范还是那么实在’,然后……”赵青凡顿了顿,声音微沉,“然后谢书记当场安排办公室,把天巴村列入下周全市乡村振兴现场会备选名单。”左开宇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车窗玻璃上凝成一小片薄雾,又迅速消散。就在此时,赵青凡手机第三次响起。他瞥了眼屏幕,脸色骤变:“左主任……是范主任的手机!信号恢复了!”左开宇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如磐石:“范主任,我是左开宇。你在哪?”电话那头先是几声压抑的咳嗽,接着传来范天游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宇……我在晒坝边上。村民把我‘请’来喝苞谷酒,吃腊肉……还让我看他们手抄的扶贫政策汇编……”他喘了口气,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开宇,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那个拄拐杖的老汉……叫韦世昌,七十三岁,三年前查出胃癌晚期,县医院说手术费要八万……他儿子借遍全村,凑了三万八,剩下的……是村里卖了集体林场的两亩杉木,才勉强送他进手术室。”左开宇握紧手机,指节再次发白。“可就在上个月,”范天游的声音像钝刀割着空气,“天巴村公示栏里贴着的‘2023年度医疗救助金发放名单’上,韦世昌的名字后面,金额是零。”电话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与狗吠:“开宇,他们不是不懂法……他们是太懂了。懂到知道怎么用政策的白纸,裹住自己流血的伤口,再举起来,对着太阳照——让所有人都看见,那纸上,明明写着‘应保尽保’四个字,可字缝里渗出来的,全是血。”左开宇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在车窗薄雾上,用指尖写下两个字。雾气氤氲,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人心”。车轮滚滚,冲进幽深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身,唯有左开宇指尖残留的湿痕,在玻璃上缓慢洇开,像一道无声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