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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24章 我举手,是要三比三

    左开宇得到范天游的答复。他看向其他几人,问:“你们呢,要不投个票?”随后,左开宇问:“支持岚商市的举手。”范天游举手了。紧接着,是袁弋与林东明。袁弋与林东明同意范天游是因为在省政府扶贫办公室还未并入之前,他们就在策划把岚商市作为第一扶贫试点。只是后来因为并入过来的原因,他们的策划才就此中止。左开宇看向丁正高与章东望,说:“你们是同意中汉市了?”两人点头。丁正高给出理由,说:“左主任,我是农......林小波快步走出楚孟中的办公室,走廊灯光清冷,映得他额角微汗泛光。他没有回自己位于省委大楼五层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拐进电梯,按下地下一层——政研室资料档案中心的按钮。门合拢的刹那,他掏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停在“陈砚之”三个字上,却迟迟没有拨出。陈砚之是政研室最资深的农村经济研究员,五十有三,头发花白,三年前从西秦农大退休返聘,参与过七轮省级扶贫政策评估,但此人向来只埋头写报告,不参会、不表态、不站队,连楚孟中两次亲自邀他列席常委会专题研讨,都被他以“手头正校《西北旱作农业史稿》”婉拒。可这一次,林小波知道,绕不开他。电梯门开,档案中心厚重的防潮门自动滑开。室内恒温十六度,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与防虫樟脑混合的微涩气味。林小波径直走向最里侧第三排铁架,抽出编号“XB-1987-03”的牛皮纸档案盒——那是岚商市三十年来所有县域经济普查原始数据汇编,纸页边缘已泛黄卷曲,部分铅笔批注被岁月洇成淡灰色的雾。他抱着盒子回到政研室会议室,推开磨砂玻璃门时,八名核心成员已围坐一圈,笔记本摊开,茶杯冒着热气。没人说话,只听见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推搡的窸窣声。“小波主任,楚书记要的分析,重点在哪儿?”副主任李敏率先开口,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急促。林小波把档案盒放在长桌中央,盒盖掀开,露出一叠按年份捆扎的蜡封文件。“重点不在‘能不能选’,而在‘为什么必须选’。”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空气骤然绷紧,“岚商不是普通贫困市。它是一把锁——锁着秦南三市的命脉。”他抽出一份1992年的《岚商地质水文勘测终报》,纸页脆硬如薄饼:“六县一区,全部处于秦岭北麓断裂带边缘。地表岩层以千枚岩、板岩为主,透水性极差。全市人均耕地仅0.8亩,坡度大于25度的山地占总面积67%。过去三十年,省里往岚商投的钱,七成变成梯田护坡石、蓄水池和退耕还林树苗——钱花了,人却没富起来。因为根子上,这里不适合传统农业。”李敏皱眉:“那范天游的方案里,主打中药材种植和高山冷凉蔬菜……”“对,表面看是对症下药。”林小波翻开另一份文件——2023年《岚商道地药材市场供需白皮书》,“但白皮书第17页脚注写着:本地当归、党参有效成分达标率仅43%,因土壤重金属背景值超标,灌溉水源受上游铅锌矿渗滤影响。去年平康市药企退货单,有三十七张盖着‘岚商产’钢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范天游的产业蓝图,建在流沙之上。”会议室陷入死寂。有人低头翻自己带的资料,纸页翻动声沙沙作响。忽然,角落传来一声轻咳。陈砚之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灰布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指节粗大,沾着洗不净的蓝墨水渍。他没等招呼,径直走到长桌尽头,用粉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歪斜的三角形,顶点标“省政府”,左下角写“岚商”,右下角写“中汉/平康”。“三角形,最稳。”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但若把岚商这角削平,三角就塌了。”李敏忍不住问:“陈老,您什么意思?”陈砚之粉笔尖点在“岚商”二字上,用力一戳,粉笔断成两截:“削平?不。是垫高。”他弯腰捡起半截粉笔,在三角形底边中央重重画了一道横线,“这条线,叫‘秦南平衡线’。岚商穷,中汉富些,平康更富些。但你们算过没有——中汉的财政收入,38%来自岚商供应的煤;平康的装备制造园,原料运输靠岚商境内的西秦-平康铁路专线。三市经济,早就是一根麻绳拧的股。”他转身,粉笔灰簌簌落在中山装前襟:“夏省长选岚商,不是赌气,是拆弹。把最烫手的山芋先捧住,才能腾出手,把中汉、平康那些藏着掖着的‘假脱贫’‘数字脱贫’账本,一本本掀出来。否则,今天在常委会说‘全省铺开’,明天中汉市就报喜:‘我市贫困发生率降至0.02%!’——可他们把三百个低保户转成‘公益性岗位合同工’,工资由县财政兜底,社保挂空账。这算脱贫?这是把穷帽换了个颜色戴!”林小波猛地抬头:“所以楚书记问‘非选岚商不可’,答案是……”“是。”陈砚之打断他,粉笔头准确投进远处废纸篓,“因为只有岚商这块试金石,能照出所有人的真章。钱到没到贫困户手里?干部蹲没蹲进田埂?产业是不是真能造血?——在岚商,任何花架子,三天就被现实打碎。它穷得坦荡,也穷得锋利,一刀下去,血见骨。”话音落,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房成器探进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林主任,楚书记刚来电,问进度。”林小波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砚之。老人已转身走向窗边,正用指甲刮擦玻璃上一道陈年水渍,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林小波快步跟过去,低声问:“陈老,楚书记要的结论……”陈砚之没回头,只抬手,用指甲在蒙尘的玻璃上划出三个字——**“必须选。”**字迹歪斜,力透玻璃,留下三道清晰白痕。林小波立刻转身,对众人下令:“李敏,你带人核验岚商近五年财政转移支付明细,重点查‘扶贫专项资金’科目下的‘其他支出’子项;王磊,联系省疾控中心,调取岚商六县饮用水源砷、铅含量十年监测数据;小张,你马上去省交通厅,把西秦-平康铁路岚商段近三年货运量报表要来……”他语速越来越快,手指在桌面敲出急促鼓点,“今晚九点前,所有人把原始数据发我邮箱。十点,我们再碰头。”众人散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林小波没走,他留在原地,盯着玻璃上那三个指甲划出的字。白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三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调入政研室时,陈砚之带他下乡调研。暴雨夜困在岚商青石县,泥石流冲垮了唯一出山路。老人蹲在漏雨的村委会屋檐下,用烧火棍在地上画图,教他算全县山羊存栏量与草场载畜量的平衡系数。那时林小波觉得老人迂腐,如今才懂,有些答案,从来不在文件里,而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土中,在指甲刮过玻璃的嘶啦声里,在不肯随波逐流的脊梁骨里。他掏出手机,拨通楚孟中秘书电话:“请转告楚书记,政研室结论已出。岚商市作为扶贫试点,不仅必要,而且紧迫。原因有三:其一,其地理经济结构具有典型性与极端性,能真实检验政策成色;其二,其与秦南另两市存在深度产业依存,试点成功将自然辐射全局;其三……”他停顿两秒,目光再次落向玻璃上那三个字,“其三,唯有在此处破局,方能真正撬动全省扶贫工作的信用根基。数据详析,明早八点前呈送。”挂断电话,林小波拿起抹布,轻轻擦去玻璃上的字痕。白痕渐淡,却在玻璃深处留下细微划痕,像一道隐秘的刻度。同一时刻,岚商市委大院。市委书记周鹤龄正伏案批阅文件,台灯将他花白鬓角染成淡金色。秘书轻叩两声,送来一封加急公文——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启动扶贫办公室改革筹备工作”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今日。周鹤龄展开文件,目光扫过“拟于近期开展专项调研”一句,眉头倏然锁紧。他放下红笔,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二十年前,他任岚商地区行署专员时,在青石县泥泞村道上,背一个发高烧的孩子赶三十里路去镇卫生所。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攥着他衣领的手冰凉。照片背面,有他当年的钢笔字:“此地不富,我誓不离。”他凝视照片良久,终于提笔,在通知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请示:是否需提前部署县级扶贫专班?”笔尖悬停片刻,又添四字:“静候指令。”笔尖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闷雷滚过。乌云正从秦岭方向急速压来,沉甸甸的,仿佛驮着整座山脉的重量。而此刻,范天游坐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那间不足十平米的旧办公室里,台灯昏黄。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边是岚商市各乡镇土壤检测简报,中间是省农科院《高山冷凉蔬菜周年栽培技术规程》,右边是一沓手写稿纸,密密麻麻全是演算——不同海拔梯度适宜作物的亩产预估、冷链物流成本折算、合作社入股分红模型……他右手边,一杯浓茶早已凉透,茶汤表面浮着薄薄一层褐色茶碱。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抽屉里一个褪色的蓝布包,里面是母亲留下的银镯子,内圈刻着细小的“青石”二字——那是他出生的村庄,三十年前因山洪整体搬迁,如今只剩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圆点。他忽然起身,拉开办公室后窗。夜风裹挟着湿气扑进来,吹乱桌上纸张。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而秦岭方向,一道惨白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他眼中某种近乎悲壮的亮光。雷声未至,他已听见山峦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不是雷,是岚商境内正在施工的引洮入秦二期工程隧道掘进机,在岩层里发出的、永不停歇的喘息。第二天清晨七点四十分,省政府东门。范天游穿着熨帖的藏青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磨损严重的旧公文包。包角磨出了毛边,拉链头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全省扶贫工作会时,一位青石县老支书塞给他的:“范主任,红绳系住好运气,别让咱山沟沟的指望,随风飘走了。”他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省政府大楼花岗岩外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阳光刺眼,金粉在晨光里微微浮动,像无数细小的、不肯坠落的星辰。八点整,省委组织部任命文件送达。范天游成为西秦省新一届扶贫办公室主任,试用期一年。他走进电梯,按下十九楼按钮。镜面轿厢里,映出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发红的眼尾。电梯无声上升,数字跳动:12……15……17……当“19”亮起时,他忽然抬手,用拇指反复擦拭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浅褐色旧疤,形状像半片未舒展的树叶。那是十五岁那年,他为抢收山坡上最后一茬荞麦,被突袭的冰雹砸破额头,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却仍死死攥住镰刀柄留下的印记。电梯门开。走廊尽头,夏振华办公室虚掩着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和隐约的茶香。范天游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声清晰的、不疾不徐的声响。门内,夏振华的声音传来,平静而笃定:“进来。”他推门而入。阳光正从百叶窗缝隙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线。金线尽头,夏振华站在窗前,背影沉静如山。他没回头,只抬手示意范天游看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正是昨夜林小波呈送的政研室最终报告,首页赫然印着楚孟中亲笔批示的四个朱砂大字:**“照此执行。”**范天游没有说话。他缓步上前,目光掠过报告扉页,落在夏振华搁在窗台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戴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戒,戒面刻着细小的麦穗纹样——范天游认得,那是西秦省上世纪八十年代授予优秀知青的纪念戒,全省仅存不到两百枚。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慷慨泼洒在省政府广场上。旗杆顶端,五星红旗猎猎展开,鲜红如初燃的火焰。风势渐强,卷起广场边几片早凋的银杏叶,在光柱里打着旋儿,向上,再向上,仿佛要挣脱大地引力,飞向那片被朝阳染成熔金的、浩瀚而沉默的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