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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25章 请他们吃午饭

    岚商市。岚商市委书记孙海文办公室。市政府市长沈逸走进孙海文办公室,说:“孙书记,今天省扶贫办的调研组下来,听说是新上任的省扶贫办主任左开宇亲自带队。”“相关通知已经传达下来,我是来与你商量一下,我们该如何接待这个调研组。”孙海文拿出一包烟来,取了一根,说:“沈逸同志,来,抽烟。”沈逸点点头,跟着孙海文点燃香烟。孙海文才说:“岚商市的情况全省谁不清楚,这时候下来一个调研组,调研的还是‘穷’,......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在当天下午四点零七分正式下发,标题赫然印着《关于成立中共西秦省委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及办公室的通知》(西委发〔2023〕17号)。文件措辞严谨、层次分明:领导小组由省委书记楚孟中任组长,省长夏振华任副组长;办公室设在省委政策研究室原三号楼东翼,暂定编制十五人,实行单列管理、财政单列、考核单列;办公室主任一职,明确由上朔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左开宇同志兼任,即日起履职。文件尚未传达到市一级,上朔市委大院已悄然起了风声。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振国在五点整接到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加密电话,只听对方低声道:“林部长,明早八点前,请务必安排左开宇同志抵达省委,有重要任命。”林振国没多问,挂断后立即驱车直奔市委常委会会议室——那里,左开宇正主持一场关于东山县滑坡隐患整改的专题调度会。会议桌上还摊着未合拢的地质勘察图,左开宇刚用红笔圈出三处需紧急撤离的村民小组,手机便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林振国。他示意暂停发言,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左书记,”林振国语速极快,却字字沉稳,“省委刚下发17号文件,您被任命为省委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明早八点,省委政策研究室三号楼东厅报到。”左开宇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红笔,指尖在窗玻璃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窗外,上朔市新城区的塔吊正缓缓转动,吊臂掠过半空,像一只沉默伸展的手。他没问原因,没问去留,甚至没问是否需要交接。只低声道:“好。我今晚就走。”挂断后,他转身回到桌边,将那张地质图推至中央,指着圈出的三个红点说:“林部长刚才来电话,说我明天起不再分管应急和国土。这三个点,今晚必须完成转移,人员、物资、安置点,一个小时内给我最终方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七名常委,“谁牵头?”没人应声。不是不敢,而是惊愕未消——左开宇分管应急、国土、城建三块硬骨头近两年,从没一句抱怨,更没一次推诿。此刻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换了一项任务,而非调离。副市长陈广志率先开口:“左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您这一走,东山的事儿……”“陈市长,”左开宇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东山的事儿,从来就不是我的事儿,是党委的事儿,是政府的事儿,是你们的事儿。”他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一串数字,“这是省应急管理厅王处长的直拨号,我已提前打过招呼。今夜若遇突发,直接联系他,无需经我转达。另外,”他抬眼看向纪委书记赵文岳,“赵书记,东山县扶贫资金使用审计报告,明早八点前,我要看到初稿。”散会时已是晚上七点。左开宇独自留在会议室,把桌上散落的图纸、报表、会议纪要一一归档入黑色公文包。包角磨损严重,右下角用胶带粘过两次——那是去年带队进乌蒙山区时被山石刮破的。他摩挲了一下那处胶带,忽然想起初到上朔那年,也是这个时节,暴雨连绵四十一天,他带着工作组蹚着齐腰深的泥水,在青石沟村守了整整三天两夜,帮老乡抢收最后一批烟叶。村里老支书递来一碗热姜汤,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他手背上,烫出一道红痕。老人说:“左书记,咱不图啥,就盼你别走。”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把那碗姜汤喝尽,碗底朝天。夜里十一点二十三分,左开宇站在上朔市委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楼下。路灯昏黄,树影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像一张未干的墨迹。他没上楼,只给妻子周素云发了条短信:“素云,省委有新任务,我明早走。冰箱里有炖好的银耳羹,温在锅里,小雨放学回来记得让她吃。衣柜第三格,灰色毛衣洗好了,叠在蓝衬衫上面。家里,拜托你。”信息发出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周素云回:“知道了。银耳羹我热三遍了,小雨说比上次甜。毛衣我试了,袖子短两公分,改天我再收一截。你路上慢些。”没有一句挽留,没有一声叹息。结婚十四年,她早已习惯他突然的出发与漫长的缺席。她知道,他背包侧袋永远备着一盒润喉糖,西装内袋总揣着两粒速效救心丸——不是他心脏不好,是上朔的冬天太冷,山里的风太硬,而他总在凌晨三点的调度会上咳嗽到说不出整句。凌晨四点十七分,一辆深蓝色帕萨特驶出市委大院。司机老张是部队转业的老兵,跟着左开宇五年,从南粤到乐西,再到西秦。他没说话,只把暖气调高两度,后视镜里映出左开宇闭目养神的侧脸。车过青石桥时,左开宇忽然开口:“老张,桥北头那家‘刘记馄饨’,还在吗?”“在呢,”老张答,“昨儿我还去吃了,老板娘说,您爱吃的荠菜鲜肉馅,她每天凌晨三点剁,雷打不动。”左开宇点点头,没再言语。车窗外,城市尚在酣睡,只有环卫车沙沙扫街的声音,细密、固执,像一种无声的送行。清晨七点五十分,左开宇出现在省委政策研究室三号楼东厅。门楣上尚未挂新牌,只有一块褪色的“综合调研处”铜牌斜斜挂着。欧阳明敏已在厅内等候,穿一件墨绿色羊绒套裙,胸前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那是西秦省党校建校五十周年纪念品,全省仅发放三十七枚,她那一枚,是左开宇当年在党校中青班结业时亲手颁给她的。金扩麟紧随其后进门,省政府副秘书长,五十出头,鬓角霜白,握手时掌心厚茧清晰可辨。他没寒暄,只从公文包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关于左开宇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双手递给左开宇:“左主任,这是正式文件。另附两份材料:一是全省八十六个贫困县最新致贫原因分类统计表,二是近五年省级扶贫资金流向明细图谱。夏省长交代,办公室组建前,您先看,有疑问,随时电话。”左开宇接过,没拆封,只点头道谢。欧阳明敏这时才开口:“开宇,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但有句话,我得当面说透。”她指了指墙上那幅巨大的西秦省地图,“你看这地图,北部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南部秦岭腹地云遮雾绕,中部渭河平原看似富庶,可去年旱灾一来,灌渠断流,三十万亩小麦绝收。所谓贫困,从来不是单一病症,是地理、历史、产业、教育、医疗、交通……多重病灶缠绕的恶性肿瘤。夏振华主张‘输血式’兜底,楚孟中倾向‘造血式’改革,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必须找到第三条路。不是折中,是破局。”左开宇终于拆开文件袋,抽出任命书,目光掠过“办公室主任”几个字,停在落款日期上。他忽然问:“欧阳部长,扶贫工作小组的公章,刻好了吗?”欧阳明敏一怔,随即笑了:“上午十点,省委机要局会送来。怎么?”“我想先盖个章。”左开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A4纸——竟是昨晚在上朔市委会议室手写的《关于立即启动东山县滑坡隐患区群众转移安置工作的紧急建议》,落款处空白,只有一行遒劲小楷:“省委扶贫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代)”。金扩麟瞳孔微缩。欧阳明敏却笑意更深,她接过那页纸,亲自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紫檀木镇纸压住纸角,又从公文包取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停半秒,写下四个字:“情况属实”,签名,落款时间精确到分钟:2023年10月17日08:03。她将纸推回左开宇面前:“现在,它正式生效了。”左开宇收好纸页,起身道:“那我先去趟东山县。”欧阳明敏没拦:“需要协调什么?”“不用。”左开宇已走到门口,手扶门框,回头道,“请通知省交通厅,今天中午十二点前,确保青石沟至东山县城的临江路完成临时硬化。再请省卫健委,派一支流动医疗队,明早六点前进驻青石沟村小学——那里今晚开始设临时安置点。”金扩麟脱口而出:“左主任,您还没正式上任……”左开宇脚步未停:“公章已盖,建议已批,责任已认。”他拉开门,晨光涌入,勾勒出他挺直的肩线,“扶贫工作,等不得任职仪式。”门外,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越野车静静候着。左开宇坐进后排,车窗降下三分。远处,省委大楼顶上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投下的影子,正缓缓越过三号楼东厅的玻璃幕墙,不偏不倚,覆在那幅巨大的西秦省地图上——恰好覆盖住秦岭深处一片被红圈标注的盲区。车行渐远,欧阳明敏站在窗前未动。金扩麟低声问:“欧阳部长,您真信他能破局?”她望着地图上那片红圈,轻声道:“不是信他能破局……是信他敢把刀,最先插进最硬的骨缝里。”此时,省委小会议室里,楚孟中正翻阅一份刚送来的简报。成器同志躬身立于一侧,汇报:“……左开宇同志七点五十分到岗,八点零三分签发首份工作建议,目标直指东山县青石沟。夏省长刚打来电话,已责成交通厅、卫健委全力配合。”楚孟中合上简报,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敲一段隐秘的节拍。他忽而问道:“成器,上朔那边,东山县的滑坡隐患,是谁去年签字确认‘风险可控’的?”成器迟疑一秒:“是……时任市国土局局长,现任市发改委副主任,马国栋同志。”楚孟中点点头,没再追问。窗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窗台,爬上他案头那盆绿萝的藤蔓。新抽的嫩芽青翠欲滴,在光里微微颤动,仿佛正积蓄着刺破一切陈腐阴翳的力量。同一时刻,东山县青石沟村口的老槐树下,七十岁的老支书蹲在地上,用枯枝在地上划着歪斜的字。旁边,几个孩子围着他,好奇地看。他划完最后一笔,用脚抹平,又重新划起——反反复复,只写两个字:开宇。风过山梁,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远方。远处,一辆深蓝色越野车正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车顶架着的红色应急灯,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沉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