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21章 会议分前后两部分
左开宇听完房成器的话,得知省委省政府有重要指示传达,他也没有再多问。随后,挂断电话。他马上叫了范天游、另一名副主任袁弋,以及那名二级巡视员林东明。省发改委那边的副主任已经确定会到扶贫工作小组办公室报到,但因为要省委组织部走程序,所以还未上任。至于农业农村厅的副厅长丁正高,则是因为其厅长刘观南不放人,也未到任。所以到会议室参加会议的,一共四个人:左开宇、范天游、袁弋以及林东明。到达会议室十分......范天游端坐在夏振华对面,手指轻轻敲击膝盖,目光沉静却锐利如刀。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夏省长,您知道为什么岚商市一区六县的贫困率常年居全省之首?不是因为资源匮乏——岚商有铁矿、有林地、有山涧水源;也不是因为交通闭塞——三条省道贯穿全境,去年刚通了高速连接线。真正卡住脖子的,是人。”夏振华微微前倾身子:“人?”“对,是人。”范天游点头,“是基层干部的倦怠,是村两委的空转,是群众对‘扶贫’二字的麻木和怀疑。我去年带队在岚商蹲点调研四十三天,走访二十七个行政村,听到了太多次这样的话——‘又来发米发油?上回发的棉被,今年还垫在猪圈底下当褥子呢’‘扶贫办主任换三任了,我们村的路还是泥巴路,连拖拉机都陷进去过七回’。”他语气微顿,眼神渐冷:“楚书记想选中汉市,当然稳妥。中汉市下辖三个区、两个贫困县,其中西岭区早年搞过乡村旅游试点,基础设施齐备,干部年轻有冲劲,群众配合度高,一年之内做出个样板来,不难。但问题是——这个样板,能照进岚商吗?能照进那些连手机信号都要爬到山顶才能搜到一格的山坳里吗?”夏振华沉默片刻,抬眼:“你的意思是,中汉市的成功,不具备可复制性?”“不是不具备,而是不具备警示性。”范天游缓缓道,“如果扶贫只在温顺的土地上开花,那它就不是一场革命,而是一场表演。省委需要看到的,不该是‘我们做了什么’,而该是‘我们敢碰什么’。岚商市,就是那根最难拔的刺。它横在那里,扎得全省干部睡不着觉,也扎得老百姓对政策彻底失语。拔掉它,不是为了政绩报表上的数字好看,而是要告诉所有人——连岚商都能站起来,别的地方,没有理由倒着。”办公室里一时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夏振华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办公桌右上角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十年前他初任副市长时,在岚商青石沟村参加春耕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挽着裤腿,脚踩泥浆,身后是歪斜的土坯校舍,几个孩子扒在窗沿上望着镜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忽然开口:“天游同志,你有没有想过,楚书记执意改试点,或许并非只出于政绩考量?”范天游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夏振华抬手,轻轻抚过照片边缘:“楚书记明年退二线,这是组织定下的事。可你知道,省委换届前最后半年,往往是干部调整最密集的时段。若扶贫成果在他任内落地生根,那不仅是成绩,更是政治遗产。而岚商,按我们的方案,首期产业培育周期是十八个月,基础设施工期二十四个月,群众增收见效至少要三十六个月……换句话说,等第一波真金白银流进农户腰包,楚书记的办公桌已经换人坐了。”范天游终于点头:“所以,他想要一个‘可见的终点’。”“不止是可见。”夏振华声音低了几分,“是可控的、可展示的、可拍照剪彩的终点。中汉市示范区建好那天,可以请中央媒体来,可以开现场会,可以发红头通报。但岚商不行——岚商的第一场现场会,得在暴雨冲垮三座桥之后召开;第一次剪彩,得在村民自发用竹竿架起临时便桥、扛着土豆玉米翻山来参会的时候举行。这种画面,没法上电视,也不适合写进简报。”范天游深深吸了口气:“可这恰恰是真实的扶贫。”“对。”夏振华直视着他,“真实,往往不合时宜。”两人对视片刻,夏振华忽然问:“如果,我们让步,同意试点改在中汉市,后续再推岚商——你觉得,还有可能吗?”范天游毫不犹豫:“不可能。”“为什么?”“因为扶贫办改革一旦启动,编制、经费、考核指标全部绑定试点地区。中汉市成为‘第一站’,意味着所有资源向其倾斜三年,岚商将自动滑入第二梯队。而第二梯队的排序规则,从来不是‘谁更穷’,而是‘谁更配合’‘谁更出经验’‘谁更能讲好故事’。届时,岚商即便上报十个可行性报告,也敌不过中汉市一篇《党建引领乡村振兴的中汉实践》。”他停顿半秒,加重语气:“夏省长,这不是路线之争,是逻辑锁死。一旦选择中汉,岚商就被系统性排除在核心进程之外了。”夏振华闭上眼,手指按在眉心,指节微微发白。良久,他睁开眼,眸色已如淬火后的钢:“那我们就不能让楚书记觉得,这个选择是‘让步’。”范天游瞳孔微缩:“您的意思是……”“明天常委会,我仍提名你为扶贫办主任,仍提岚商为试点。”夏振华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我会主动提出——在岚商启动的同时,由省委牵头,在中汉市设立‘扶贫成效转化中心’,作为全省经验输出平台。中心不另设编制,不新增预算,人员从现有干部中抽调,职责是总结提炼岚商实践中可复制的机制,同步指导其他地区。换句话说——岚商冲锋,中汉布阵;岚商用血肉趟出的路,中汉用笔杆子写成教材。”范天游怔住,随即眼中迸出光来:“妙!这样一来,楚书记既保住了‘见成效’的预期,又不必放弃岚商这个硬骨头;中汉的示范意义仍在,但不再是对立选项,而是支撑体系。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夏振华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中汉市的干部,从此必须每周去岚商跟班学习。他们写的每一份材料,都要以岚商的真实数据为基底。所谓‘转化中心’,本质上是个监督哨——谁要是把岚商的泥巴路写成柏油大道,谁就要被请来重走一遍那十七公里盘山路。”范天游忍不住笑出声:“夏省长,这招高啊。表面是妥协,实则是把中汉绑上了岚商的战车。”“不。”夏振华摇头,“是把整个省委,都绑上岚商的战车。”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初春微凉的风卷着几片柳絮扑进来。远处省政府大院门口,一辆印着“岚商市驻省联络处”字样的旧面包车正缓缓驶离——那是范天游上周悄悄安排的,专程从岚商接来八位村支书、两位驻村第一书记、三位致富带头人,此刻正住在省政府招待所三号楼,对外宣称是“基层治理能力提升培训班”。“我已经让招待所准备好了。”夏振华回头,目光灼灼,“今晚七点,你带他们来我办公室。不谈政策,不讲文件,就让他们说——岚商的石头有多硬,水有多凉,人心有多烫。”范天游霍然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那是他转业前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十年未曾行过,此刻指尖绷紧,肩线如刃:“保证完成任务!”夏振华摆摆手,示意他稍息:“记住,别让他们背稿子。就说,今天说的话,可能决定他们家乡未来五年吃不吃得上热乎饭。”范天游喉结滚动了一下,郑重颔首。当天下午三点,省委组织部接到省政府办公厅正式函件:关于联合举办“全省深度贫困地区干部能力提升特训营”的请示。文件末尾附着一份名单——岚商市八名基层代表赫然在列,职务栏统一标注为“特邀实践导师”。同一时间,省委政研室林小波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加急呈阅件,标题为《关于构建“一线攻坚—成果转化—全域辐射”三位一体扶贫推进机制的初步构想》,落款单位: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起草人:范天游。林小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钟,忽然抓起电话拨通楚孟中秘书:“房主任,请转告楚书记,今晚我可能要迟到了——政研室刚收到一份材料,得先吃透。”而此时,岚商市青石沟村口的老槐树下,六十岁的老支书马守田正蹲在地上,用炭条在一块平整青石上画图。他画的是新规划的滴灌管道走向,旁边蹲着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胸前别着“中汉市乡村振兴工作队”徽章。他们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蓝两色箭头——蓝色是岚商自筹资金修的蓄水池引水线,红色是中汉工作队带来的智能监测设备安装点。“马支书,这红点真能比咱们的水表准?”年轻人挠挠头。马守田没抬头,炭条“咔”一声折断,他随手掰下新截,继续描:“准不准,得看它敢不敢泡在泥里三个月。你们中汉的机器,泡三天就罢工,咱们的水表,泡三年照样嘀嗒响。”年轻人讪笑,却没反驳。暮色渐浓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青石沟。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刚结束调研的范天游。他没穿西装,一身深蓝色夹克沾着几点新鲜泥星,左袖口还挂着半片未摘净的蕨类植物绒毛。他径直走到老槐树下,蹲在马守田身边,拿起半截炭条,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写下几个字:【水是命,管是胆,人是根】马守田瞥了一眼,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范主任,这话,得刻在咱新修的蓄水池闸门上。”范天游点点头,掏出手机,对着那行炭笔字拍了张照。照片里,炭迹未干,墨色淋漓,背景是漫山将绿未绿的山脊线,像一道正在苏醒的脊梁。当晚九点十七分,夏振华办公室灯光依旧亮着。桌上摊着那份《三位一体推进机制构想》,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最末一页,他用红笔圈出一句话,在旁边重重落下四个字:【此即青云】窗外,初春的夜风掠过梧桐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坚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