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不放纵能叫影帝吗?》正文 第743+1章 大手笔
水库拍摄。花费两天时间便结束。将剧中最重要的雪景戏份拍到位,李洛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别的地方都可以用造雪机来营造下雪氛围,唯独那段极为经典的雪中吻戏得追求天然的感觉,不仅是因为...王劲淞没说话。她只是站在原地,轮椅还停在脚边,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颈侧,马尾散开一半,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那滴泪滑到下巴尖,悬着,将落未落。李洛拧紧瓶盖的手顿住。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在横店暴雨里拍《神雕》夜戏,王劲淞被吊威亚摔进泥坑,膝盖擦破见骨,导演喊卡后她第一反应不是看伤,而是抓起剧本蹲在路灯下补第二天的台词——当时她左手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捏着铅笔,在台词本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人物小传,字迹被雨水晕开,像一滩化不开的墨。那时她说:“有情不是无情,是把所有情都压进骨头缝里,等哪天炸开了,连自己都认不出那是什么。”现在那双眼睛还盛着同样的光,只是被慌乱糊了层雾。“你刚睡醒?”李洛问。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刮开试镜室里凝滞的空气。王劲淞吸了吸鼻子,指尖无意识抠着轮椅扶手边缘的木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上回试镜时某位演员留下的指甲印。“嗯……”她喉咙发紧,“今早七点飞机落地,妈说星火有急事要我立刻过来,路上睡了会儿,下车就往洗手间冲……没来得及看通告单。”刘晓丽递来的那份《四大名捕》选角简章,此刻正静静躺在她背包夹层里,塑封膜都没撕开。李洛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看了三秒,忽然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面前。他没伸手,只是微微俯身,视线平齐:“王劲淞。”“在。”她条件反射般挺直背脊,像根被骤然拉紧的弦。“《四大名捕》里有情这个角色,原著写他‘面如冠玉,心似寒潭’,左眼失明后用银丝缠住,右眼瞳孔常年收缩如针尖——因为他在十二岁那年,亲手剜出自己左眼喂给濒死的师父续命。”王劲淞睫毛猛地一颤。“他跪在雪地里舔舐自己掌心的血,血冻成冰碴刮破舌头,可他觉得甜。”李洛声音放得极缓,每个字都像淬了凉水的银针:“你刚才说‘情绪受客观事物影响’,对。但有情的影响源从来不是外界——是他自己。”他直起身,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上面是宋徽宗《瑞鹤图》摹本局部,云气翻涌处,两只白鹤振翅欲飞,鹤喙却齐齐朝向画幅右下角——那里用极淡墨色勾着半截断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已幻化成一粒朱砂痣。“美术组刚交的设定稿。”李洛将画页推到她眼前,“你看这颗痣。”王劲淞怔怔盯着那抹朱砂。“它不在脸上。”李洛指尖点向她锁骨下方,“在心口。每次他运功,痣就会发烫,烫得皮肉焦黑,可他偏要穿着月白中单,让血痂在衣料上洇出梅花状痕迹。”试镜室顶灯的光线落在她瞳孔里,映出那朵虚幻的梅。“所以你说他无情?”李洛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讥诮,倒像隔着十年烟雨听见故人叩门,“他不过是把所有情都炼成了刀。”王劲淞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左胸。那里正传来一阵奇异的搏动,沉而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间缓缓苏醒。“学长……”她声音哑得厉害,“我能重试吗?”李洛没回答,只转身从文件柜最底层抽出个牛皮纸袋。袋口封着星火影视的火漆印,印纹是支断戟,戟尖挑着一粒未干的朱砂。他当着她的面拆开。里面没有剧本,只有一叠泛黄照片: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药师经变》,壁画中持锡杖的药师佛垂目含悲,袈裟褶皱里藏着十七个微缩人影;山西晋祠圣母殿宋代彩塑,侍女捧盘的指尖沾着未洗净的朱砂;还有张模糊的胶片——1937年北平琉璃厂旧书肆,穿灰布长衫的老者正用镊子夹起一页《洗冤录》残卷,卷首赫然印着“四大名捕奉敕勘验”八字楷书。“这是你当年在横店摔进泥坑那天,我让场记去拍的。”李洛将照片推到她手边,“你记得吗?你当时说,杨过断臂后第一次握剑,手指碰到剑鞘的瞬间,整条右臂都在发抖。”王劲淞指尖抚过照片上泥泞中的剑鞘。“可后来呢?”李洛忽然问,“后来你握着真剑劈开十六个替身的竹竿,手腕稳得像块铁。”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所以有情不是不会痛。”李洛的声音沉下去,像钟磬余响,“是他痛到极致,反而听不见自己心跳。”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金线。王劲淞忽然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发箍,金属冰凉触感让她指尖一缩——这枚发箍是今早妈妈硬塞给她的,说“星火的人讲究规矩”,可箍内侧用极细银针刻着两个小字:洛茜。那是他们大学时共用的笔记本扉页暗号。“我准备好了。”她将发箍重新扣回鬓边,动作利落得近乎锋利,“这次不用轮椅。”李洛颔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重启设备。镜头亮起的绿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幽微的火。她没走向中央,反而退到试镜室角落那面落地镜前。镜中映出她松垮的枣红外套、微乱的发髻,还有锁骨上方若隐若现的朱砂痣胎记——那是她生来就有的,从前总用粉底遮盖,今天却任其裸露。“有情第一次见无情,是在汴京菜市口。”她开口,声线突然变得清冷,像初春解冻的汴河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刽子手的刀正架在他颈上,他数着刀刃反光里自己的睫毛,一根,两根……第七根时,看见无情袖口露出半截银针。”镜中人影微微侧首,右眼瞳孔倏然收缩如针尖。“他忽然笑了。”王劲淞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缓慢划过自己左眼位置,“说‘原来你怕血溅到新袍子上’。”李洛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无情没答话。”她指尖悬停在眼睑上方半寸,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可有情看见他袖口银针颤了一下——那针尖本该扎进自己太阳穴,却偏了三分,扎进了袖缘绣的鹤羽里。”镜中人影忽然抬脚,鞋跟重重碾过地板接缝处一道细微裂痕。咔哒轻响,像某种古老机括启动。“后来他才知道。”王劲淞声音渐沉,右眼瞳孔竟真的开始缓缓收缩,“那根银针淬过鹤顶红,扎进鹤羽时毒液就顺着丝线爬进了无情的脉。”她蓦然转身,直视镜头:“所以有情不是无情——他是把命炼成饵,等那个敢吞饵的人咬钩。”绿灯熄灭。室内寂静如真空。刘晓丽第一个冲过去关掉摄像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钮。陈临椿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热水,却被呛得咳嗽不止。孙杰盯着回放屏幕里王劲淞转身时锁骨上跃动的朱砂痣,喃喃道:“这姑娘……她锁骨是不是真有颗痣?”没人回答。因为李洛已经走到王劲淞面前,将那叠敦煌壁画照片轻轻放进她掌心。纸页边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也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朱砂。“明天八点。”他说,“带上你最旧的剧本,来片场。”王劲淞低头看着照片上药师佛垂落的衣袖,袖口暗纹竟与她外套内衬的宋锦纹样完全一致——那是妈妈今早亲手给她换上的,说是“星火定制款”。“学长。”她忽然抬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翘起一道锋利弧度,“你信不信,有情最后剜的不是自己左眼。”李洛眸光微凝。“他剜的是无情右眼。”她指尖划过照片上药师佛低垂的眼睑,“因为只有让那个人永远看见血,才配叫‘有情’。”走廊传来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刘晓丽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李总,央视那边催第三次了,说刘主任的车还在侧门等着……”话音未落,王劲淞已将照片塞进外套内袋,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李洛身边时,她脚步微顿,耳畔碎发扫过他手背,像一缕未散尽的雪风。“对了。”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句耳语,“我妈说,你去年在戛纳拿奖那晚,偷偷往她家信箱塞了七封信。”李洛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第一封写‘对不起’。”王劲淞推开门,阳光霎时涌进来,将她身影镀上金边,“第七封写‘等我’。”门在她身后合拢。李洛独自站在光影交界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瓶身凝结的水珠。那水珠滚落,在他虎口留下一道蜿蜒水痕,像一道未干的朱砂印记。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暴雨里,王劲淞从泥坑爬出来时,也是这样一道血痕蜿蜒过她锁骨,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门外梧桐叶影婆娑,光斑在地面游走,渐渐聚成一朵半开的梅花形状。而试镜室角落那面落地镜中,朱砂痣的倒影正无声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