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之前,四合院后院。
“小李,钱家的玉如意已经放到房间里了!”杨卫东从梁媚家出来,特意把钥匙晃了晃拽了拽,确保安全,才朝着站在垂花门旁的李向南点了点头。
“知道了,辛苦了!”李向南点了点头,给他递烟过去。
杨卫东和胡应龙陆沉三人,今天是专门安排对宾客赠送的礼品进行归库的,用的房子就是梁媚后院的屋子。
这里属于后院,距离人多眼杂的前院中院和隔壁院子都有距离,而且还有郝班长几个战友看着,属于最安全......
夜色如墨,浓烟裹着刺鼻的硫磺味在走廊里翻滚。李向南贴墙而立,左轮枪口微微上扬,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与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广播系统已瘫痪,但敌人的包围并未解除??反而因信号中断而变得更加狂躁。
“走后窗!涵洞出口有接应!”老屠夫低吼,手中铁皮箱被砸开,取出一枚土制震爆弹扔向楼梯口。轰然巨响后,碎石飞溅,整栋楼仿佛震颤了一下。
王德发背着小女孩率先跃出窗台,林晚晴扶着李母踉跄跟进。李向南最后一个翻出,落地时右脚踩到断砖,身形一晃,却被老屠夫一把拽起:“别停!他们从东侧包抄了!”
四人借着夜雾掩护,在废墟间疾行。身后枪声骤起,子弹擦过墙面,激起一串火星。李向南反手两枪还击,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似有人倒地。
“你打中了!”王德发回头喊。
“没用的。”老屠夫喘着气,“这只是先头小队。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这地方是死局,他们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去。”
李向南咬牙,抱紧母亲,脚步未停。他知道老屠夫说得对??钱家布下此局,绝非只为诱捕他一人,而是要借此机会,将他身边所有知情者一并清除。一旦消息外泄,那些尘封三十年的秘密便会如雪崩般倾泻而出,动摇整个京城权力结构的根基。
可他不能退。
母亲的手还搭在他肩上,微弱却真实。妹妹“念归”伏在王德发背上,一路低声啜泣。林晚晴跌跌撞撞跟在最后,棉袄已被荆棘划破,手臂渗出血痕。
“撑住。”李向南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天亮,我们就回家。”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让林晚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一行人终于抵达涵洞入口,正欲钻入,忽听前方传来机械运转声??原本畅通的通道竟被一道铁闸缓缓落下!
“陷阱!”老屠夫怒骂,“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王德发放下孩子,拔出腰间短刀试图撬动闸门,却纹丝不动。头顶上方,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劈开浓雾。
“来不及了。”李向南迅速环顾四周,“分散突围!我和老屠夫引开他们,你们带人从北坡绕行,那里有一条采药人留下的暗道,直通山后公路!”
“不行!”林晚晴突然冲上前,“你要去送死吗?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声音嘶哑,泪水混着泥水滑落:“当年我退婚,是为了保你性命;现在我回来,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和你一起活下去!如果你死了,我妈关了八年生下的这个女儿,又算什么?我们这一家人的血,还要流到什么时候才够?”
李向南怔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晚晴??不再是那个怯懦退缩的知青姑娘,而是历经磨难后终于挺直脊梁的女人。
片刻沉默后,他点头:“好。我们一起走。”
就在此刻,老屠夫忽然从铁皮箱中取出那瓶白色粉末,猛地撒向空中。一股奇异香气弥漫开来,伴随着凄厉狼嚎自山谷深处响起。
“驱狼粉?”王德发惊问。
“不止。”老屠夫冷笑,“我还加了催情香。这片山里的野狼群最近正在发情期,闻到这味儿,会疯抢地盘,自相残杀。足够我们争取十分钟。”
话音未落,远处果然传来阵阵咆哮与撕咬声,巡逻犬的叫声瞬间被淹没。
“快!”老屠夫推了他们一把,“我断后!记住,出山后不要回城,去丰台老火车站旁的‘义和修车铺’,老板姓陈,是我旧部。他会安排车辆送你们去天津港??那边有船能接应。”
“那你呢?”李向南盯着他。
“我?”老屠夫咧嘴一笑,露出残缺的黄牙,“老子活了半辈子,就图今天能把账算清。你爹临死前托我一句话:‘若有一日真相大白,替我看看 sunrise’。”
他抬头望了望东方天际,灰云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
“太阳快出来了。”他说,“我去拖住他们。”
不等回应,他已转身冲向主楼方向,手中点燃第二枚震爆弹,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众人含泪撤离。沿着北坡陡峭山路攀爬,荆棘划破衣裤,手脚皆伤。李向南一手搀着母亲,一手抱着妹妹,每一步都沉重如铅。林晚晴紧紧跟随,几次摔倒又爬起,始终未言放弃。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巅时,他们终于抵达山后公路。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正是张敬阳派来的暗线。
“上车!”司机大喊。
众人迅速登车,卡车轰鸣启动,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镜湖农场主楼内,钱深泉站在破碎的窗前,望着远去的车影,脸色铁青。
“让他们跑了?”
“不止。”一名黑衣手下低头汇报,“老屠夫引爆了地下锅炉房,整栋建筑结构受损,至少三分之一区域坍塌。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三具尸体,身份尚未确认。另外……红外监控拍到他们使用了一种未知化学制剂,引发野狼暴动,导致两名巡逻队员重伤。”
钱深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李向南不但逃了,还反手给我们挖了个坑。”
他拿起对讲机:“通知父亲,目标已脱离控制区,但携带两名关键人质(指李母与幼女)及一名高危知情者(林晚晴)。建议立即启动‘清源二级响应’??封锁全市交通要道,发布虚假通缉令,罪名定为‘暴力劫持、危害公共安全’。同时联系政法委,让周文渊立刻签署紧急拘捕令,把这件事定性为‘政治犯家属煽动叛逃案’。”
“是。”手下领命而去。
钱深泉收起对讲机,目光落在地上那枚裂开的黑色玉牌残骸上。他弯腰拾起,轻轻摩挲裂缝处裸露的磁芯,喃喃道:
“你说你不加入黑暗……可你已经踏进来了。从你母亲没死那天起,你就注定逃不开这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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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津港郊外一处废弃渔村。
李向南一家暂居在一栋海边老屋中。屋外海浪拍岸,屋内炉火微红。李母仍处于虚弱状态,靠中药调理维持气息,但神志已逐渐清醒。她每日最常做的事,就是盯着儿子的脸看,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你瘦了。”她总这么说。
李向南只是笑着喂她喝药,不说苦,也不提过往。
林晚晴负责照顾妹妹念归,教她认字、画画。小女孩聪明伶俐,虽少言寡语,但对“哥哥”的称呼格外亲昵。每当李向南走进房间,她总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头问:“哥哥,妈妈说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蹲下身,摸摸她的头:“快了。等风停了,我们就回去。”
他知道,这场风暴远未结束。
宋子墨传来的密信昨夜刚到,内容令人震惊:
> **“青蚨计划并非钱家独谋,背后牵涉‘燕京十家’中的七户。当年参与你父案审查的十三人中,现有九人在政界、医药、公安系统担任要职。周文渊仅为执行层,真正决策者另有其人??代号‘槐公’,据传为某前任副总理的胞弟,隐居幕后三十年,操控京城地下秩序。另,林晚晴递交的返城表虽为伪造,但她确实在七天前正式提交了真实申请,审批流程已被秘密冻结。有人不想让她回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信末附了一句警告:
> **“胡应龙失踪二十四小时,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殡仪馆附近茶楼,疑似追踪钱家密会使者。目前无法判断是否已被策反或控制。请慎防内部泄露。”**
李向南看完信,将其投入炉火。
他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大海,脑海中反复回放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母亲活着,是真;
妹妹存在,是真;
林晚晴的牺牲,是真;
钱家的围剿,也是真。
可哪一环才是最关键的钥匙?
他忽然想起老屠夫临行前说的话:“你爹让我替他看 sunrise。”
太阳升起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翻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册,找到京城市井格局图,目光锁定东城区某一点??**太阳宫**。
那是1950年代初建立的一座工人新村,曾是模范社区,后来因政治运动频发而逐渐衰败。但在地图角落,标注着一段不起眼的文字:
> **“原址为清代‘观象台附属药园’,1952年改建时出土铜匾一方,刻有‘丙字号?育元堂’字样,现存于市博物馆档案库。”**
“丙字号……”李向南瞳孔收缩。
又是“丙”!
玉牌编号是“丙-柒”,母亲囚室是“丙号房”,如今连这个废弃药园都挂着“丙字号”……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编号体系,一个贯穿三十年的秘密组织架构!
他立刻提笔写下指令,交给前来接头的联络员:
> “让张敬阳彻查市博物馆近三年档案借阅记录,重点排查‘育元堂’‘丙字号’‘药材图谱’等关键词。同时设法接触当年参与太阳宫改建的老工人,尤其是幸存的工地医生或文书。另外,查清‘槐公’的真实身份,从家族谱系入手,重点关注曾在卫生部、药材总局任职的退休高官。”
又补充一句:
> **“告诉宋怡,保护好孩子。若七日内无音讯,立即带家人乘船赴沪,找‘申江日报社’副总编赵明远,交给他这只玉蝉。”**
他取下脖子上一枚小小的白玉蝉,放入信封封好。
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危险的时刻,也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知道,只要再往前一步,要么万劫不复,要么拨云见日。
而他也明白,敌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果然,第四日清晨,渔船带来急报:
> **“天津港边检站接到通缉令,照片上有你、林晚晴及老妇人三人。罪名:拐骗儿童、非法越境、煽动叛乱。港口已布控,海军陆战队介入协查。建议立即转移。”**
李向南没有慌乱。他召集众人,冷静布置:
“王德发带母亲和念归连夜乘小艇前往渤海湾第三锚点,那里有接应渔船送往烟台。林晚晴跟我走另一条线,我们必须返回京城。”
“你疯了?”林晚晴抓住他胳膊,“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网,才更要进去。”李向南看着她,眼神坚定,“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逃,所以设下天罗地网等着抓。但如果我主动回去,他们会怀疑??我在图什么?这种怀疑,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轻声道:“而且,有些账,必须当面算。”
当日黄昏,一辆伪装成海鲜运输车的厢式货车驶离渔村。车上载着两批人??一批向北,一批折返京津。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四合院,宋子墨独自守在西厢房,监听设备持续接收伪造信号。突然,耳机中传来一阵异常波动。
他立刻调频捕捉,发现一段加密电文正在通过短波传输,频率极为罕见,竟是军用级别的跳频通讯!
他迅速记录并破译,最终解出十六个字:
> **“丙柒归位,槐门将启,子时祭旗。”**
宋子墨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是决战的号角。
“南哥……”他喃喃道,“你一定要赶在子时之前回来。”
否则,不只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命运会被改写,连同未来几十年的风雨乾坤,都将落入黑暗之手。
海风呼啸,夜航船破浪前行。
李向南站在甲板上,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陆地轮廓,从怀中掏出那本《本草纲目》,翻开夹页,再次凝视父母合影。
父亲的笑容依旧温和,母亲的麻花辫随风轻扬。
他低声许诺:
“这一次,我不只要带你们回家。”
“我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全都死在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