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着四合院的青瓦屋檐,滴滴答答的声音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李向南坐在灯下,手中那枚被金线封印的黑色玉牌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中泛着幽光,仿佛一块沉睡的黑曜石,藏着无数未启的密语。
他将玉牌翻转过来,指尖轻轻摩挲背面那行细如发丝的刻痕??“丙-柒”。宋子墨说得没错,这编号意味着它不仅是一件信物,更是一枚可追踪的活棋。钱家送出此物,不是为了结缘,而是布眼。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旧地图??那是整个京城市井格局的手绘图,红线标注着各大家族势力范围,蓝点则是李向南自己布下的联络站与暗哨。其中东城区这片胡同群,已被一圈细密的绿线围起,像是一座孤岛,却也像一座堡垒。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宋子墨推门进来,肩头还带着雨水的湿气,“我让张敬阳连夜拆解了玉牌外围,确认内部嵌有一粒微型磁芯,材质特殊,非民用所能制造。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东西每隔十二小时会释放一次脉冲信号,频率极低,普通人听不见,但若用特定接收器捕捉,就能定位持有者位置。”
李向南冷笑:“果然是‘送礼’不如‘送镣铐’。”
“要不要交给老屠夫处理?他手里有台苏联淘汰下来的信号干扰机,能屏蔽这类装置三天。”
“不行。”李向南摇头,“一旦屏蔽,他们立刻就知道我们发现了。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被监视,而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翻开夹页,里面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年轻人站在天安门前微笑,身旁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那是他父亲与母亲唯一的合影,拍摄于1956年冬。
“你知道为什么钱家选在这个时候接触我?”李向南忽然问。
宋子墨一怔:“因为满月宴人多眼杂,适合掩护行动?”
“不。”李向南目光深邃,“是因为我最近查到了一些事。关于我爸当年的事。”
空气骤然凝固。
宋子墨瞳孔微缩:“你是说……那份档案?”
李向南点头。他重生归来已有三年,这一世他不再做那个被退婚后忍辱负重、碌碌无为的小人物。他提前布局,重建人脉,拉拢王德发、杨卫东这些原本命运坎坷的兄弟,又借宋怡婚事攀上宋家,一步步站稳脚跟。但他始终没忘一件事:**父亲为何会在1972年突然被捕,继而病死狱中?**
表面上是因“散布反动言论”,实则牵涉一桩早已被尘封的药材走私案。而那批药材的最终流向,指向的正是如今掌控医药审批系统的某位高官??以及,与其暗通款曲的钱家。
“我让胡应龙去查了市局档案室的借阅记录。”李向南缓缓道,“就在上周,有人调阅过1972年东城分局的‘特别审查卷宗’,签字人是西城区政法委办公室的一名干事,名字叫周文渊。”
“这个名字……”宋子墨皱眉,“是不是就是当年负责审理你父亲案子的助理检察官?”
“是他。”李向南声音冷得像冰,“他已经退休八年,却突然被人重新启用,担任区政协顾问。而这两天,他又频繁出入殡仪馆附近的茶楼??和钱家人碰面三次。”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寒意。
这不是巧合。这是清算前的试探。
钱家送来玉牌,不只是想招揽他,更是要测试他对过往的态度??是否还会追查旧案?是否还记得仇恨?若是他欣然接受玉牌,便说明已选择妥协;可他若反抗,则暴露锋芒,正好成为下一步打压的理由。
“所以,‘青蚨计划’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控制我。”李向南低声说道,“而是要借一个人,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蚕食干净。”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沉浑身湿透地闯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南哥!刚收到的消息,王德发在北巷口发现一个陌生女人,穿灰布衫,拎着竹篮,一直在咱们家门口徘徊。问她话也不答,只说‘来看亲戚’。可咱们这条胡同,没人认识她!”
“然后呢?”
“她走了,但在门槛底下塞了这张纸条。”陆沉递上。
李向南接过展开,只见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斜的小字:
> **“你娘没死在产床上,她在镜湖农场。”**
刹那间,李向南呼吸一滞,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母亲?
他还记得那个雪夜,接生婆抱着婴儿出来,满脸悲戚地说:“母女平安……只是产妇失血过多,没能挺过来。”
可后来家中长辈讳莫如深,祖母每每提及总垂泪不止。他曾以为那是难产所致,从未怀疑过真相另有隐情!
而现在,这张纸条竟告诉他??母亲活着?而且被囚禁在镜湖农场?
那是位于京郊三百里外的一座废弃劳改农场,七十年代曾关押过一批“思想问题”的知识女性。八年来早已荒废,野草丛生,连公安都极少踏足。
“陷阱。”宋子墨立刻道,“太明显了。钱家知道你在查旧事,故意放出这个饵,引你孤身前往,半路截杀。”
“可万一……是真的呢?”李向南声音沙哑。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如果母亲真的还活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他也必须去!
“不能你去。”宋子墨断然道,“就算要去,也得布置周全。我可以先派杨卫东带人潜入侦查,确认是否有活人踪迹。另外,调开钱家耳目也很关键。”
李向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你说得对。冲动只会落入圈套。”
他转身拉开柜子,取出一只老旧的木匣,打开后是一支乌黑短枪,枪管经过手工打磨,看不出型号。这是老屠夫三个月前悄悄交给他的,五发左轮,子弹特制,能在五十米内击穿钢板。
“通知所有人,进入二级戒备。”他沉声道,“今晚开始,所有对外联络改用暗语,账房进出登记新增密码校验。另外,让张敬阳伪造一份‘玉牌已激活’的假信号,每天定时发送一次,频率模仿原装磁芯。”
“你要让他们以为你还戴着它?”
“不仅要让他们以为,还要让他们相信??我已经动摇了。”李向南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明天,我会让宋怡抱着孩子,专程去一趟钱家门口的仁济堂抓药,顺便‘偶遇’钱深泉。”
“你想用家人做诱饵?”
“不是诱饵。”李向南眼神坚定,“是我给他们一个错觉:我开始畏惧了,想通过联姻缓和关系。我要让他们觉得,这块玉牌虽被封印,但心门已经松动。”
宋子墨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好。但我建议,让王德发扮成车夫随行,胡应龙埋伏在药堂后巷。一旦钱深泉有任何异常举动,立刻控制。”
“可以。”李向南望向窗外雨幕,“这场雨,会下很久。足够我们演一出戏。”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宋怡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两名女佣陪同下乘三轮车出门,目的地正是位于西直门内大街的仁济堂??那是钱家明面上控股的最大药铺之一。
车行至街口,果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钱深泉撑伞下车,正与掌柜低声交谈。见宋怡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换上温和笑容:“这不是李家嫂子吗?怎么亲自来了?”
宋怡低头行礼:“孩子夜里咳得厉害,南哥说让您家的‘百贝止嗽散’最灵验,让我来抓一副。”
“哦?南哥还提了我的名字?”钱深泉笑意加深,“真是荣幸。快请进,我亲自给您配。”
药堂内,檀香袅袅。钱深泉一边称药,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昨儿钱三爷去府上喝满月酒,还送了份厚礼?”
宋怡轻声道:“是块玉牌,样式古朴,我不懂,就让南哥收着了。”
“他……可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宋怡叹气,“昨晚上还念叨,说是来历不明的东西,怕冲撞孩子,已经拿金线封住了,供在佛龛前。”
钱深泉手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他知道,那一“封”,绝非敬畏,而是决裂。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笑道:“理解理解,李哥谨慎是对的。不过……”他压低声音,“其实那玉牌是我们钱家祖传的护身符,只有真正有缘的人才能解开封印。若是强行破解,反而会招来厄运。”
宋怡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待她离开后,钱深泉立刻走进后堂,拨通内线电话:“父亲,她来了。李向南把玉牌封了,但态度软化,让妻子来买药,明显有意缓和。另外……他媳妇提到‘供在佛龛前’,说明并未销毁或退还。”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才传来钱厚进低沉的声音:“继续观察。另外,启动B方案??让林晚晴出场。”
“林晚晴?”钱深泉皱眉,“那个女知青?她不是已经被退回原籍了吗?”
“是啊。”钱厚进冷笑,“可人心,有时候比户口簿难管。她一直对你哥念念不忘,只要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刀。”
林晚晴,正是三年前当众宣布与李向南解除婚约的那个女知青。当年她一句“你配不上我的理想”,让他沦为全城笑柄。可李向南重生之后才知道,那场退婚背后,竟有燕京十家的影子??是赵家暗中施压,许诺帮她返城,才让她写下那封绝情信。
而如今,赵家式微,钱家崛起,他们竟想利用这段旧情,再次刺入他的软肋?
消息传回四合院时,李向南正在给女儿喂米汤。听到“林晚晴”三个字,他勺子一顿,眼神骤冷。
“她回来了?”
“还没正式回来。”王德发汇报,“但我们的人在丰台火车站附近发现了她的踪迹,住在一间廉价旅社,靠替人缝补衣服度日。昨天下午,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去找过她,交谈了近一个小时。”
“是谁?”
“照片还没拿到,但从身形判断,极可能是钱家的情报员赵九斤。”
李向南放下勺子,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井边打了一桶水,用力泼在脸上。
凉水激醒了记忆??那个雨天,林晚晴站在村口,红着眼眶说:“向南,对不起,我必须走。”
那时他以为她是无情,如今才知她是被迫。
可现在钱家要把她推出来,是要唤醒愧疚?还是要激起愤怒?
都不是。
是要让他陷入两难??若不理她,显得薄情寡义,损及名声;若相救,则正中圈套,让她成为渗透进来的楔子!
“子墨。”李向南擦干脸,声音平静,“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清林晚晴的真实想法。她到底愿不愿意回来?还是已经被钱家彻底收服?”
“怎么查?”
“派一个人,伪装成返乡知青,接近她。带一句话给她??”李向南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 **“当年退婚,我不怪你。但今天若有人逼你演戏,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风起云涌,棋局已变。
谁执黑,谁执白,尚不可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这一世,他不会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