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正常逻辑来说,钱家也好什么家也罢,下五假中五甲这些燕京十家的人,跟李向南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前几天他们还派人来捣过乱,目的是为了不让李向南成功举办这场喜宴!
所以燕京十家的人跟李向南的关系可以说差到极点。
本来没什么交情,还隐隐成为了敌对势力,那么可想而知,送的礼自然就那么回事!
李向南用屁股都能想的出来,这次钱家作为燕京十家第一个到来的家族,他们带来的礼物只怕是差的要死!
或者说打发他李向南这个意思就行!
因为双方的关系,不好,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瞧见张敬阳这个表情,李向南却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说,钱家送了什么值钱货?
而这边,给了李向南一个暗示的眼神,瞧见他的脚步放缓之后,张敬阳就知道对方已经接受到了自己的意思,便认真的朝锦盒内看去。
就见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之上,静静卧着一对婴孩手掌大小的金镶玉如意。
这如意造型古朴流畅,玉质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温润细腻,金饰部分更是錾刻着精美的福寿纹,工艺相当精湛,金光灿然之间却不显俗艳,用一根纤细的金链相连。
嘶!
张敬阳不禁发出了一声吸气声。
这东西,论价值,绝对不斐啊!
这样东西,放在任何场合,那都是拿得出手的重礼,直接彰显出了钱家的财力。
再论寓意,如意吉祥,送给孩子那是最合适不过!
万万没想到,钱家第一个来,来了之后,非但没有闹出任何幺蛾子,制造出混乱,而且还给李喜棠上了这么一份厚礼!
虽说这与宋家那蕴含历史人文的宫廷象牙笔筒、姜家那代表千年文脉的宋版《礼记》以及虞家那给予了未来无限可能的家族承诺相比,厚重程度要差一点。
就像是一件标准化的贵重礼品,漂亮值钱,少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灵魂和深沉的心意。
它更像是钱家在这种场合“应该”送出的礼物,符合身份,不出错,但也绝不会让人产生超越礼物本身的震撼和联想!
但是,但是,前面说过,李向南与钱厚进,李家与钱家是没有任何交集的!
一出手就是如此厚礼,实在是令人意外的。
这让张敬阳一下子又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钱家第一个来,算是燕京十家的试探军,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在里头?
先不管了,钱家这用意稍后有时间还是跟小李说道说道,于是张敬阳心中了然后,高声唱道:“钱家贺礼??金镶玉如意一对!”
“嚯!”
这唱礼声一处,满场哗然,周围的宾客响起一阵阵的赞叹。
“啧,钱家也大方啊!”
“乖乖,这玉如意真漂亮!得值老鼻子钱了!”
“不得不说,这出手倒也真阔绰!”
但也仅此而已,远远没有之前几次唱礼带来的那种集体性的发自内心的惊叹与回味,想来大家的阈值都被宋家姜家虞家给拉高了!
听到唱礼,钱厚进脸上笑容更盛,似乎对自己的礼物很有信心。
他儿子钱深泉则情不自禁之间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原来是玉如意!
难怪小张哥会意外。
李向南虽然吃惊,没想到钱家倒也舍得,但更多的则是警惕。
钱家做的周到,礼物挑的让人挑不出来错,但送玉如意,更透着一种精明的疏离感。
都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东西显然超出了钱家跟自己的情谊程度,看来要小心待会儿钱家的伎俩,他们可能以此为出发点,做出一些让自己为难和不好拒绝的事情!
李向南心中稍稍安定,不管怎么说,礼物带来的危险基本排除。
他将钱厚进父子引进西厢房专门用来招待燕京十家的客室。
一路上钱厚进依旧谈笑风生,眼神却依旧像是探照灯似的四处扫视,尤其对通往后院的路径格外关注,多看了好几眼。
李向南装作未见,客气的将他们安顿好,吩咐人上茶,便告退了出来。
一出厢房,李向南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对守在附近的宋子墨和匆匆赶来的王德发低声道:“人盯紧了,尤其是那三个跟班!子墨,你找两个机灵的宋家人,扮做端茶倒水的伙计,进去伺候着,听听他们说什么!德发,告诉各处的眼线,提高警惕,我怀疑钱家进来的人,还有后招!”
“明白!”两人领命而去。
李向南站在廊下,望着西厢房紧闭的门窗,眼神幽深。
钱厚进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进了院子,暂时安静了下来,但这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怎么?被这钱老三搅得心烦?”
李向南转头,见宋辞旧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了身边,手里夹着烟,泰然自若。
“二叔!”李向南微微松了口气,“这钱厚进,滑不溜秋,看似热情,实则句句试探,眼珠子乱转,看来没安什么好心!”
宋辞旧吸了口烟,突出淡淡的烟雾,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钱家老三,那是燕京有名的笑面虎,最擅长的就是钻营打听!他亲自来,绝不会只送一对玉如意那么简单!”
李向南看向宋辞旧的双眼,立刻读懂了张敬阳刚才眼神里的内容,诧异道:“二叔是说,这钱老三很可能是脱离了大部队,第一个赶到这里……他是想通过送玉如意的方式,先向我示好……这燕京十家,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钱老三自己还另有所求?”
宋辞旧欣慰的看了一眼李向南,压低声音道:“上官家制约了他们十家上百年,谁都忌惮他上官家,可谁也想成为他上官家!”
“……”李向南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宋辞旧眯起眼睛,“向南,你稳住外面,尤其是注意还有没有其他人登门!我去会会他,探探深浅!”
李向南心中一定,有宋辞旧这位经验老道,地位超然的宋家二爷出面,确实能起到震慑和试探的双重作用,脸上一喜道:“那就麻烦二叔了!您小心一些!”
“放心!”宋辞旧掐灭烟头,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一丝属于世家掌事者的,温和中带着疏离的淡然笑容,挥了挥手让李向南离去,便快步走至门前,抬手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便推门而入。
厢房内,钱厚进正端着茶盏,小声的对儿子钱深泉说着什么,听到门响,话音戛然而止,正要说话,却看到门竟然直接开了,脸上乍起不悦。
可猛地一瞧,竟然是宋辞旧,瞳孔骤缩,轰的一下站了起来,头皮炸了那么一下,惊愕道:“宋二爷?您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