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绊右脚,整个人重心不稳,就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季繁星扶住了他。
她没有一丝慌乱,带着一丝浅笑,不动声色地调整舞步。
“专心点,楚少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楚浩的脸更红了,心脏砰砰地乱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支舞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宴会时间,秦枭几次试图靠近季繁星,都被楚浩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就像一个骑士,牢牢守在季繁星身边。
季昌明瞧着这模样,也打消了找季繁星的念头。
现在的季繁星,伶牙俐齿,做事全凭心情,谁都面子都不给,他怕自己凑上去,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怼得下不来台,那才真是丢人。
阮琳见状,在他耳边低语。
“我们去找阿雪吧,让她帮忙跟秦先生牵个线,将投资的事定下来。”
季昌明想了想,还是点点头,端着酒杯,找到了季盛雪。
还是阮琳先开的口,
“阿雪,《卧底》投资的事,你看能不能再帮忙和秦先生提一提?”
季盛雪正端着一杯红酒,闻言,优雅地晃了晃杯中液体,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抬起眼,看着还在保持着威严模样的父亲,露出了一个如往常那样温顺的笑容。
“当然可以。”
她的那笑容没有什么温度,季昌明感到不悦,想要训斥,但又想到现在情况,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个大女儿也废了,说话阴阳怪气,倒还不如季繁星那般直率!
夜色如墨,被游轮破开的浪花卷着白沫。
宴会结束,季繁星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刚将青鸟为她准备的装备收好。
两位助理便敲门进来了,季繁星给她们分析自己的收获。
“秦枭想将自己的势力完全拓展到龙国内娱。
经过我说观察,船上的来宾分为三类。
一类是刘启、毕登这种死忠走狗,一类是王谦那种利益捆绑的合作者,还有一类是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季繁星说着,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将最后的结论递给两人。
两名伪装成助理的女警“青鸟”和“猎鹰”对视一眼,接过纸张,看完后震惊地抬起头。
季繁星的猜测竟然与她们侦查后得出的结论一致。
而且她不仅摸清了秦枭的底细,甚至连哪些宾客有问题,哪些地方需要深入调查,都列得清清楚楚。
猎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现在的艺人这么卷了吗??
这观察能力太强了!
再这样下去她们要失业了喂!
季繁星不着痕迹地反客为主,指尖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接下来的四天,我会把这些人都过一遍,趁这个机会将秦枭的关系网都扒清楚。”
翌日。
季繁星再度出现时,又一次攫取了全场的目光。
她选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香槟色高定长裙,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仅在领口别了一枚碎钻拼接的郁金香胸针,光线下流光溢彩。
妆容淡雅,却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楚浩依旧守在她身侧,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愈发俊朗,只是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试图靠近季繁星,他的眼刀子就嗖嗖地飞过去。
两人并肩而立,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登对。
“瞧瞧这一对,真是天造地设。”
“楚家少爷虽然脾气臭,但对季繁星是真上心啊。”
“郎才女貌,看着就养眼。”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飘进楚浩耳中。
他冷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中竟有几分隐秘的暗爽。
季繁星带着他,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名流之间。
“李总,您上次提到的那个IP改编项目,我觉得我们可以深入聊聊。”
“陈导,久仰大名,我拜读过您的剧本,很有想法。”
她的社交滴水不漏,既能精准地切入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又能不动声色地将话头引向秦枭。
“说起来,王导您和秦先生似乎很熟?”
“哦?原来是通过刘启认识的,难怪。”
不过半天,收集到不少信息,顺便还谈成了几个优质的合作项目。
更让人意外的是楚浩,他虽然全程冷着脸,但每当季繁星与人谈及商业条款,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利弊,甚至以江山娱乐的名义,顺势敲定了几个回报率极高的投资。
季繁星心中暗忖,难怪楚斐那么想让他继承家业。
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秦枭并未出现,却用行动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最好的香槟,最精致的餐点,源源不断地送到季繁星面前。
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游轮主人对季繁星势在必得。
有些人想借机调侃季繁星和秦枭的绯闻。
“季小姐,秦先生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啊,不考虑一下?”
季繁星眉梢微挑,顺势挽住楚浩的手臂,身子微微向他倾斜。
她没说话,只是对着那人淡淡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浩身子僵硬,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第三天。
秦枭给季繁星的优待含蓄了不少,但季繁星感觉到自上船以来那股无形的注视感,愈发强烈,如影随形。
有人在监视她。
她看了一眼航行路线图,按照预测的路线,这艘船会在靠近公海的地方调转。
另一边,季昌明终于在季盛雪的引荐下,见到了秦枭。
意外的是秦枭并没有一口答应投资电影,只是随便应付了几下,就将季昌明夫妻打发走了。
他对面,秦枭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眼神落在旁边的季盛雪身上。
像是在看一件并不满意的赝品。
季盛雪今天依旧画着浓妆,穿了一件紫色的裙子,丝毫没有以前的半分模样。
她有些恍惚,这几天她总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卧底》大爆,她手捧奖杯,万众瞩目。
她没有黑料缠身,没有人谩骂,甚至还能继续跳舞。
那个梦太真实,太美好了,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她坚信,只要《卧底》上映,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秦先生,”季盛雪声音放柔努力为自己争取,“家父为了这部电影付出了很多心血,还请您考虑考虑。”
啪。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秦枭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戏码。
“你很希望《卧底》上映?”
“是的。”季盛雪强忍着屈辱,维持着体面。
“自己想要直说就行,还要打着孝顺的旗号,你可真虚伪。”
秦枭身子前倾,那张混血的面孔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连你那个妹妹半分都比不上。”
季盛雪脸色煞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秦枭很满意她的反应,笑得有些癫狂。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今晚,我要和季繁星吃饭。
你帮我把人弄来,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季盛雪抬头,答应得干脆利落,“好。”
半小时后,季繁星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的季盛雪。
“有事?”
季繁星早就感觉到门外一直有人在徘徊,没想到是她。
“父亲还说你从不勾引男人,”季盛雪上下打量着精致的季繁星,想起了之前季昌明说的话,没忍住直接说出刻薄的话,
“真该让他看看你现在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
季繁星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谁规定打扮就是给男人看的?
倒是你,如今这副打扮,是为了讨好男人吗?”
季盛雪被噎得呼吸一滞,脸色涨红。
“所以特地来找我,有何贵干?”
季盛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
季繁星没接,故作讶异地看着她。
“秦枭不是你的新欢吗?
你没事吧,帮新欢约别人吃饭?”
季盛雪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说不定今晚过后,他就成你的新欢了。”她硬邦邦的回敬。
季繁星一脸嫌弃地摆摆手。
“你的男人,我可没兴趣。”
“你男人!”
“你男人。”
季盛雪气得胸口起伏,强行忍住怒气,挤出一个笑脸,
“繁星,这里是秦先生的游轮,他作为主人邀请,你不该这么无礼。
再说,秦先生手里有不少机会,你的公司刚刚创立,与他接触能多出不少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你不能因为对我的芥蒂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对不对?”
看着季盛雪的模样,季繁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她对秦枭没有爱意,只有恐惧和利用。
这么积极地将她退给秦枭,是想让她当替死鬼?
“行吧。”
季繁星慢悠悠地伸出手,夹过那张请柬。
“长姐都这么说了,我就却之不恭了。”
季盛雪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季繁星答应得太轻易了,特别是那声“长姐”,喊得她发毛。
她有些狐疑,迟迟不敢将邀请函交给她。
“既然长姐不愿意,就请离开吧。”
见季繁星要关门,季盛雪顾不了那么多,将请柬递给了她。
季盛雪想起,在那个梦里,并没有季繁星的存在。
只要没有季繁星,她就能一往无前,既然如此,何必想那么多。
反正就算她再厉害,也绝对斗不过那个可怕的男人。
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季盛雪整理好心态,向秦枭会回复她完成了他的交代。
秦枭向来说到做到。
一收到回复,他当场便与季昌明签了合同,一亿投资款即刻到账。
季昌明喜出望外,立刻安排后期制作团队开工。
“秦先生,您真是太爽快了!”
秦枭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戒指,
“你有两个好女儿。
尤其是季盛雪,很合我意。
聪明又识时务。”
季昌明皱眉,觉得这话怎么听都让人感到不舒服。
阮琳连忙在一旁帮腔,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是啊,阿雪是我们家最优秀的孩子,这次能合作,多亏了阿雪。
昌明,剪辑的时候女儿的镜头能保留就保留,你做父亲的绝对不能亏待女儿”
刚进门的季盛雪听到这话,笑得跟是真心。
“谢谢父亲,谢谢秦先生。”
秦枭看着这一家三口各怀鬼胎的丑态,眼中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愚蠢,贪婪的一家。
真是绝配。
下午。
海风渐大,浪涛拍打着船舷。
在甲板上吹风的季繁星发现远,处逐渐出现了几艘快艇。
快艇中竟然还有两个熟人,赵金宇和安德烈。
一靠近公海,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
季繁星收回目光,便转身回房。
晚上的饭局,是一场硬仗,她得回去做点准备。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季繁星走到房门前,拿出房卡。
滴。
绿灯亮起。
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动作一顿。
季繁星轻轻嗅了嗅,门缝里透出一股极淡的香水味。
青鸟和猎鹰不会喷香水。
她的房间里有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