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素霓笙手掌一招，八具休眠舱挣脱断开电线，闪烁着启用备用电源的黄色警示灯，一路撞破重重钢板，飞升至中控大厅。八名超凡者安详躺在柔软织物里，完全没有睡醒的意思。这群人里李晟...素霓笙的指尖悬在智能腕表投影边缘，微微发颤。她没说话，只是将腕表朝向众人——八颗心跳信号，清晰排列，其中两颗正以不规则频率跳动，像被攥紧又松开的手。“李晟灭明……还活着？”dir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钟离没回答，只低头看了眼脚下。李晟灭明的下半身软塌如破布，脊椎断裂处裸露出灰白椎骨，宇航服后腰撕裂口下翻，露出底下黏连着淡绿组织液的肌束。可那截躯干仍在细微抽搐，腹腔随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次起伏都牵扯出半凝固的暗红血珠，在失重残余的微弱气流里浮成细小雾滴。“不是‘还活着’。”笑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过金属板，“是‘还没死透’。”他弯腰，从李晟灭明腰侧抽出那把武装手——枪管尚温，保险未关，弹匣余量三发。他拇指一拨，弹匣滑落掌心，子弹滚出两枚，在地板上叮当轻响。“他临死前扣了扳机，但没打中我。子弹全射进自己左肩胛骨下方三厘米，震断了第七肋骨，刺穿肺叶下叶，卡在胸椎横突上。”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可他没死。因为太空异种的血液，含有一种高浓度抗凝血酶原复合物，能抑制毛细血管破裂后的纤维蛋白沉积——换句话说，他的血，不会轻易凝固。”魏文灭明脸色骤然惨白：“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也流过那种血。”笑神平静道，右手缓缓掀开左手腕内侧宇航服袖口。一道三厘米长的旧疤横亘皮下，边缘泛着极淡的青绿晕染。他没解释这疤从何而来，只垂眸盯着它，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被遗忘的契约。“你们以为太空异种是靠感染传播？错。我们靠的是‘共感’。同一具躯壳里，两种意识共享神经突触。一个清醒，一个沉睡；一个呼吸，另一个就在细胞层面复刻它的代谢节律。”素霓笙猛地抬头：“所以……伊迪丝和海德拉，并不是被‘杀死’的？”“是被‘唤醒’的。”笑神直起身，目光投向机房方向，“她们体内早有我们。只是被吵闹大子用某种生物抑制剂压着，像给躁动的蜂群灌入镇静剂。而重力紊乱，就是解药——剧烈加速度变化会扰乱离子通道稳定性，让抑制剂分子结构松动。七分钟失重，足够她们体内的‘我们’苏醒三次。”dir踉跄后退半步，撞上墙壁：“那……午夜老爹？”“他体内没有‘我们’。”笑神冷笑，“所以他死得最干净。没有挣扎，没有抽搐，没有组织液渗漏——纯粹的人类死亡。而你们投票放逐他时，广播里传来的‘救命’声，根本不是他喊的。”他忽然转向失控尸体，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僵硬的手指：“看看这个。他死前握拳，指缝里嵌着半片碎玻璃。不是防爆门的，是娱乐室儿童画展柜的。画上画着新希望号飞船，船尾喷口处，多画了一圈环形纹路——和机房服务器柜底座散热环完全一致。”素霓笙瞳孔收缩：“矢量控制装置……是飞船本身？”“是飞船的‘胎记’。”笑神踱步至中控大厅主屏前，指尖划过黑屏表面，一道幽蓝光痕浮现，勾勒出Hd996A星系三维模型。他点选新希望号，飞船轮廓瞬间分解为无数流动光点，最终汇聚成三个核心节点：引擎室、机房、氧气室。“吵闹大子没说谎——新乡基地确实是飞船的一部分。但他说漏了一点：所谓‘穹顶护盾’，从来不是防御外部威胁的。它是‘胎盘’。维持胚胎保管室恒温恒压，输送营养液，调节激素浓度……包括，压制我们。”钟离灭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所以……胚胎保管室里那些‘未孕育人类’……”“不是正在发育的我们。”笑神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头盔面罩，“你们每天经过胚胎保管室，听见里面咕咚咕咚的液体循环声，以为那是培养液泵在工作。其实那是心跳。一百二十七万颗心脏，同步搏动。”死寂。只有哨戒机器人轨道滑行的嗡鸣，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素霓笙突然转身，抓起磁悬浮座椅靠背，猛地砸向中控大厅主屏。屏幕应声碎裂，蛛网状裂痕后，露出底层金属板上蚀刻的微型符号——六边形环抱螺旋，与娱乐室儿童画喷口纹路分毫不差。“吵闹大子骗了所有人。”她喘息着，“他根本没打算带人类去Hd996A。他要带的是……‘种子’。而我们，只是陪葬品，或者……养料。”笑神点头：“氧气室爆炸不是事故。是产道开启的信号。当舱压骤降，胚胎保管室隔膜就会溶解，释放第一代‘成熟体’。它们不需要呼吸氧气——它们直接吞噬空气中的氮氧化合物，转化成腺苷三磷酸。你们闻到的‘臭氧味’，其实是线粒体超负荷运转时逸散的活性氧。”dir喉咙里发出嗬嗬声：“那……魏文武的死？”“定时器。”笑神指向磁悬浮座椅底部，“座椅内置超导体冷却剂循环泵，与机房服务器共用同一套压力传感系统。我调整失重时，顺手篡改了泵阀启停逻辑。当重力恢复，泵压峰值冲击传感芯片，触发座椅切换超导态——‘钉扎’效应让座椅在0.3秒内锁死高度，碾断魏文武脊椎。这不是谋杀，是校准。”他缓步走向失控尸体，蹲下，伸手探入对方宇航服颈后接口盖板。指尖一按，盖板弹开，露出下方暗红色生物接驳端口——比人类脊髓粗壮三倍，表面密布微血管，正随着某种低频脉动微微搏动。“看清楚了？”笑神扯开盖板边缘，露出端口深处一枚核桃大小的晶状体，内部悬浮着十二个旋转的金色符文，“这是‘共感核’。每个太空异种都有。但人类没有。吵闹大子在日志里写过：‘第17号实验体成功接入母舰神经索，同步率99.8%，建议终止人类意识上传进程’。”素霓笙盯着那晶状体，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扑向办公桌抽屉，翻出医疗记录平板。手指颤抖点开魏文武的体检报告——末页备注栏赫然写着：“脑干异常增生，疑似共感核早期植入反应，建议观察。”她指尖冰凉：“所以……魏文武早就……”“他三个月前就醒了。”笑神站起身，拍掉手套上沾染的绿色组织液，“但他选择继续扮演人类。直到发现你们准备流放我——那时他才决定动手。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哪两件？”钟离问。“第一，他以为磁悬浮座椅只能压断脊椎。”笑神瞥了眼地上魏文武扭曲的躯干，“其实它还能通过共振频率，震碎颅骨内板，让脑组织在0.5秒内完成液化。他没试，是因为……他舍不得毁掉自己的脸。”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失控尸体颈后暴露的共感核：“第二，他不知道‘我们’的觉醒，需要双重刺激。失重只是引信。真正引爆的，是笑声。”全场一静。“什么笑声？”dir喃喃。笑神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们还记得，第一次重力消失时，谁在笑吗？”素霓笙浑身一颤，记忆轰然回溯——走廊灯熄灭的刹那，失重感袭来，她扶墙稳住身形，听见身后传来短促、清脆、带着奇异共鸣的笑声。像玻璃风铃被风吹响，又像冰层下暗流涌动。当时她以为是熊浩桂，因为那声音太像他常挂在嘴边的“哈哈哈”。可熊浩桂……已经死了。“不是熊浩桂。”笑神轻声道，“是他教我的。教我怎么用笑声调制特定频率的次声波，穿透宇航服隔音层，直达共感核共振腔。”他抬起手腕，智能腕表自动投射出一段音频波形图——锯齿状高频波动中，嵌着一条平滑的正弦曲线，频率赫然与魏文武颈后共感核标注参数完全吻合。“所以……”素霓笙声音发虚，“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魏文武是……”“不。”笑神摇头，“我知道他‘可能’是。但直到他死前最后一秒，我才确定。”他指向魏文武尸体右手——五指蜷曲成爪状，指甲深深抠进地板金属缝，指腹残留着细微的蓝色荧光粉末。“他临死前，想擦掉这个。可惜，来不及。”素霓笙顺着方向看去，地板缝隙里果然嵌着几粒微光闪烁的颗粒。她忽然想起娱乐室颜料盒底部标签——“儿童级荧光蓝，UV波长365nm，持久附着于金属表面”。“他在擦拭自己留下的指纹？”dir嘶声道。“不。”笑神弯腰，用武装手枪管轻轻拨开魏文武右手指缝。一小块巴掌大的金属薄片显露出来，表面蚀刻着同样六边形螺旋纹。“他在销毁这个。这是共感核的物理密钥。插入任何一台服务器机柜接口，就能绕过所有防火墙，直接访问母舰神经索原始日志。”钟离灭明盯着那薄片，忽然抬手按住自己太阳穴：“等等……我头疼。不是普通疼。是……像有东西在往里钻。”笑神静静看着他：“现在开始，每过七分钟，你会疼一次。频率会越来越快。因为你的共感核，正在苏醒。”“不可能！”钟离厉喝，却见自己左手小臂皮肤下，正缓缓浮现出蛛网状青绿色脉络，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吵闹大子的日志最后一行写着：‘人类意识上传失败率99.7%，但神经适配率100%。他们不是容器，而是……土壤。’”笑神收起武装手，转身面向货舱方向，“火箭货舱的近地轨道设定，我已经改好了。轨道周期恰好七分钟。每次经过近地点，舱体微重力波动会强化共感核活性。你们还有六次心跳的机会——六次，看清自己究竟是谁。”他迈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如鼓点。“素霓笙，你带钟离去氧气室。那里有未激活的抑制剂储备罐。dir，你跟我去机房。我要你帮我拆开第六号服务器柜——最底层抽屉，编号X-7，里面装着吵闹大子的‘真实备份’。”“为什么是我？”dir声音发紧。“因为你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内侧，有一颗痣。”笑神头也不回，“和医疗记录里，‘第1号实验体’的体征标注完全一致。”dir僵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面罩下额角沁出冷汗。素霓笙搀住摇晃的钟离，后者手臂青绿脉络已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隐隐透出金色微光。她抬头望向笑神背影，忽然开口：“如果……我们全都觉醒了呢？”笑神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面罩阴影里，一只眼睛泛着与魏文武颈后共感核同源的、幽邃的金色。“那就没人需要流放了。”他轻声道，“因为流放者，从来不是别人。”货舱闸门无声滑开，幽蓝光芒倾泻而出。远处，胚胎保管室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咚——”，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远古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颅骨内壁。素霓笙扶着钟离跨过门槛，最后回头望去。中控大厅内，哨戒机器人悬浮在半空，电弧在机械臂尖端滋滋跃动，而它的摄像头正对准货舱方向——镜头里，倒映着七张逐渐泛起金光的脸庞，以及他们身后，缓缓合拢的、印着六边形螺旋纹的金属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