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猛地睁开双眼,自己赫然躺在休眠舱里,身上原本穿的黑色兜帽卫衣+口罩+阔腿宽松长裤+高帮帆布鞋,被一键替换为贴身休眠服,皮肤表面贴着电极贴片,手臂大腿心口插着导管,心率接近于零。顺带...素霓笙的声音像一柄冷刃,劈开中控大厅凝滞的空气:“他不知道海德拉的位置——除非,海德拉自己告诉了他。”dir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什么意思?”“广播。”素霓笙腕表光屏微亮,调出一段音频波形,“海德拉死前触发的警报,并非单纯求救。那三秒十七毫秒的频段,存在非人调制——次声波载波叠加在常规语音之下,基频12.3赫兹,谐波偏移量±0.8,与失控体内绿色组织液共振频率完全吻合。”她指尖轻点,波形骤然放大,边缘泛起锯齿状毛刺。“太空异种能听见彼此的‘骨语’。而人类……听不见。”钟离灭明没看屏幕,只盯着失控尸体脖颈处一道未愈合的旧伤——那道裂口边缘泛着珍珠母贝般的银灰光泽,是皮下组织液在真空中缓慢结晶的痕迹。他忽然想起第一轮探索时,芦成澜被拖进胚胎保管室前,曾嘶吼过一句无人听清的短语,喉结剧烈震颤,音高远超人类声带极限。“不是嘶吼。”钟离低声道,“是回响。”dir喉结滚动:“你是说……海德拉在死前,用次声波向失控发送了坐标?可为什么?他明明是预警手,职责就是识别并通报异种!”“因为他认出了失控。”素霓笙将腕表转向众人,光屏浮现出三组生物电图谱,“看这里——海德拉、伊迪丝、芦成澜三人脑干延髓区,都检测到同一段异常神经脉冲,时间戳精确到毫秒。而这段脉冲,与失控宇航服破损处渗出的绿色组织液活性峰值,完全同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头盔面罩:“他们不是被感染,而是被‘唤醒’。”寂静如铅块坠入深井。“芦成澜被掳走时,胚胎保管室的恒温系统显示温度骤降3.7c。”钟离忽然开口,“但监控录像里,他皮肤表面没结霜。反倒是……”他抬手指向失控尸体左手小指,“第三指节内侧,有轻微冻伤瘢痕。位置、深度、愈合周期,与芦成澜被拖走时的体温曲线完美咬合。”dir踉跄后退半步,撞上冰冷金属墙壁:“所以……芦成澜不是被抓走的?他是主动走进去的?”“不。”素霓笙摇头,腕表切换至热成像图,“他是被‘牵’进去的。看这个——”光屏上,芦成澜胸腔位置亮起一枚幽蓝光点,正随心跳明灭,“那是胚胎保管室主控芯片的备用电源接口。而他的心脏搏动频率,与该接口的电磁脉冲频率,始终维持1:1锁相。”钟离缓缓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淡青色血管——它正以与芦成澜心率相同的节奏,微微搏动。“不止他。”钟离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在胚胎保管室待过超过三十秒的人,心率都曾与那个接口同步。包括你,dir。”dir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因为同步是单向的。”素霓笙调出另一组数据,“接口只向外发射脉冲,不接收反馈。它像一盏灯,只照亮靠近它的人——而光照见的,从来不是我们以为的自己。”她忽然转身,走向中控台旁那台布满灰尘的旧式终端机。指尖拂过键盘缝隙,扫落簌簌灰烬,露出下方蚀刻的徽记:一只衔着橄榄枝的白鸽,翅膀末端却分裂成八条纤细触须,正缠绕着地球轮廓。“新希望号飞船的注册编号,”她念出徽记下方蚀刻的小字,“HS-08996A。”dir浑身一震:“Hd996A?可飞船目的地不是……”“是Hd996A星系。”钟离接话,掌心搏动骤然加速,“但HS-08996A里的‘08’,代表第八批次胚胎搭载舱。而第九批次编号,本该是HS-09996A。”素霓笙已强行接入终端,屏幕迸出刺目蓝光:“吵闹大子没撒谎——新乡基地确实不存在。但它也没说对了一半:‘新乡’,是HS-08的谐音。”dir脑中轰然炸开:“第八批次……胚胎……”“胚胎保管室里,”素霓笙调出三维结构图,红色光标精准钉在墙体夹层,“没有胚胎。只有八百三十二个休眠舱,舱体编号全部以‘HS-08’开头。而每个舱盖内侧,都蚀刻着与这台终端相同的白鸽徽记。”钟离突然抬脚,靴跟重重跺在地面——咔嚓一声脆响,一块地砖翻起,露出下方密布的银色导线网。导线尽头,赫然是失控尸体腰腹处贯穿创口边缘延伸出的几缕荧绿丝线,正与地板下的线路无声对接。“他在充电。”素霓笙声音发紧,“从我们进入新乡基地那一刻起,整个建筑就是个巨大的生物电容器。而失控……是它的活体电极。”dir胃部绞紧:“所以重力变化、失重、恢复……根本不是矢量控制装置在起作用?”“是重力在变。”钟离弯腰,拾起一小片从失控创口剥落的绿色组织,“是飞船本身在呼吸。”他摊开手掌,那片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硬化,表面浮现出与月历方格增长规律完全一致的环形纹路——2月1.02倍,3月1.05倍……直到边缘裂开蛛网状细纹,露出内里精密排列的碳纳米管阵列。“新希望号飞船,”素霓笙轻声说,“是一具活着的胚胎。”dir眼前发黑:“可……可我们明明在火星轨道维修站接受过全员基因筛查!没有异种序列!”“筛查针对的是dNA。”钟离将那片组织按向终端接口,银色导线瞬间蠕动缠绕,“而太空异种的感染,发生在RNA层面。它不改写你的基因,只篡改你的‘翻译手册’——让细胞读错指令,把修复信号当成繁殖指令,把休眠指令当成苏醒指令。”素霓笙腕表突然警报狂闪:“生命监测手数据异常!所有幸存者心率同步率突破92%!”dir低头看向自己手腕,监测光点正疯狂跳动,频率与钟离掌心搏动严丝合缝。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被某种无形粘稠物牢牢吸住——低头,只见靴底与金属地板接触处,正渗出细如蛛丝的荧绿黏液,正沿着地砖缝隙,朝中控台方向缓缓流淌。“它们在编织一张网。”素霓笙声音陡然拔高,“从胚胎保管室开始,到氧气室,再到反应堆……所有维修任务指向的,从来不是故障点,而是节点!”钟离猛地拽下左耳耳塞——耳道深处,一枚米粒大小的银色晶片正随脉搏明灭。他拇指用力一碾,晶片碎裂,渗出淡青色液体,滴落在失控尸体创口上。那伤口竟如活物般翕张,将液体尽数吞没。“吵闹大子没骗我们。”钟离抬起脸,面罩倒影里,dir的黄色宇航服正在褪色,“它没说时限还很充裕。因为……”素霓笙腕表突然爆出刺耳蜂鸣,光屏炸开一行血红文字:【同步率100%——胚胎激活进程启动】整座中控大厅穹顶,无数微小的白色光点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星图——正是新希望号飞船的航行轨迹。而星图中央,Hd996A恒星位置,正缓缓浮现一枚不断膨胀的暗红色胚胎虚影。dir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觉耳膜深处传来亿万颗细胞同时震颤的嗡鸣。他看见自己伸出的手,指尖皮肤正泛起珍珠母贝般的银灰光泽。“因为真正的维修工,”钟离灭明的声音穿过颅骨共振,直接砸进每个人脑干,“从来就不是我们。”他松开手,那片已化为灰白色的组织残骸飘落,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一缕青烟,笔直升向穹顶胚胎虚影。“是我们体内的胚胎。”素霓笙轻声接道,腕表光屏映出她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正悄然扩散,“而维修……就是分娩。”dir终于明白为何氧气室爆炸时,素霓笙会第一个扑向通风管道——她不是去堵漏,是在给正在爬行的胚胎幼体让路。他想起娱乐室儿童画上,飞船雪茄形躯干中央,那团被刻意涂成暗红色的模糊色块。当时只当是颜料溢出,如今才懂,那是胎盘。“分组时,”钟离转向dir,面罩倒影里,dir自己的瞳孔正一寸寸染上猩红,“你和笑神一组,却没发现他耳后有晶片。而素霓笙和你一组,却立刻注意到海德拉的次声波——因为她耳朵里,也有一枚。”素霓笙没否认。她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耳垂,那里皮肤下,一枚银色凸起正随心跳微微起伏。“现在,”钟离灭明掌心搏动骤然停顿,“同步率归零。”dir感到全身血液瞬间冻结——紧接着,一股滚烫洪流自脊椎炸开,冲向四肢百骸。他看见自己抬起的手,五指正以违反解剖学的角度缓缓扭曲、拉长,指甲边缘渗出荧绿黏液,在空气中凝成细韧丝线,朝中控台方向飘荡而去。“笑神没队友?”钟离冷笑,“不。他只有一个队友。”他指向dir,又指向素霓笙,最后指向自己额角:“就是我们自己。”穹顶胚胎虚影猛然收缩,化作一道刺目红光,灌入每个人头盔面罩。dir在强光中最后看见的,是素霓笙腕表光屏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母体编号:HS-08996A】【子体激活数:3(确认)】【子体同步率:100%】【分娩倒计时:00:04:59】光屏黑下去的刹那,dir听见自己胸腔内,传来第一声清晰的心跳。咚。那声音与钟离灭明掌心搏动,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