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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重载》正文 第六百零一章 胃袋

    再睁眼时,已然回到了自家客厅。灯光照耀下,李晟身上艾露迪克套装的文字宛如反光条一般,熠熠生辉。他随手搬来张椅子坐下,眉头不自觉皱起,脑海里开始复盘。此次任务的超凡者强度,比蔡安...素霓笙忽然抬起左手,腕表蓝光微闪,一串波形图在空气中投射出来——那是广播中断前0.3秒的音频频谱,峰值集中在17.8kHz,人类听阈上限之外。她指尖轻点,将波形拉伸、降速、叠加滤波,一段断续却清晰的脉冲信号浮出水面:三长两短,再三长——标准莫尔斯码里的“SoS”,但末尾多出一个孤零零的“Q”。“不是这个。”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沉睡的蛇,“太空异种之间,用次声波共振定位。频率在8.3Hz,与新希望号飞船主结构固有频率完全一致。它们不用看,不用听,只靠整艘船在微微震颤——就像鲸群隔着三千公里,凭水压变化辨认彼此心跳。”dir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记得,自己进中控小厅前,靴底踩过金属地板时,确实有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酥麻感,当时以为是静电。钟离却笑了,那笑里没半分温度:“所以,当伊迪丝在保管室开枪打坏电路,红光亮起那一瞬,整个上层舱段的金属骨架都在共振。海德拉在安保室,距离保管室直线不过四十七米,他听见了,也‘感觉’到了——可他没动。因为他知道,发出那声‘有人吗?’的,不是敌人,是同伴。”“不。”素霓笙摇头,腕表画面切换,调出一张热成像截图:保管室门缝下,一缕微弱绿光正缓缓渗出,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是‘它’在模仿。模仿人类恐慌时的语调、节奏、甚至气流震颤模式。但次声波不会撒谎——那串‘SoS+Q’,是求救,也是坐标标记。Q,在航空术语里,是‘请求着陆许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失控的尸体,那具躯体胸腔塌陷处,绿色组织液已凝成胶质薄壳,正缓慢收缩:“它没骗我们。它从头到尾都没说错——瓦尔基里死时,它确实在场;海德拉死时,它也在场。但它没说,它在两个地方,都是‘在场’,而不是‘在场’。”钟离终于转身,直视dir:“还记得氧气室那场爆炸么?你和蚍蜉冲进去时,看见的是什么?”“火……烟……还有……”dir瞳孔骤然收缩,“……还有个穿棕色宇航服的人影,背对着我们,蹲在控制台前,手按在紧急泄压阀上。”“对。”钟离点头,“但你没看清他的脸。因为那时,通风管道口喷出一股高压氮气,白雾瞬间弥漫。而那股氮气,本该在五秒后才触发——是我手动提前释放的。”dir如遭雷击:“你……你早知道?”“不。”钟离平静道,“我只知道,如果我是太空异种,第一件事绝不是杀人。是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钉死在‘谁杀了谁’上,好让我能悄悄去干另一件事——比如,把氧气室主控芯片里,那段关于‘飞船真实构型’的原始数据,替换成伪造的‘新乡基地三维模型’。”他抬手,指向火箭货舱幽深入口:“吵闹大子说,维修任务完成后,意识上传硬盘。可它没说,硬盘在哪。硬盘不在中控小厅,不在反应堆室,不在机房——它在胚胎保管室。而胚胎保管室的生物锁,需要活体dNA+心跳频率双重验证。谁的心跳最稳定?谁的dNA序列最‘干净’?”素霓笙接话,声音冷得像真空:“是午夜老爹。他被流放时,生命监测手还连着主网。他的心率数据,至今仍在后台缓存里循环播放。”dir猛地抬头:“所以……你们早知道他是被冤枉的?”“知道又怎样?”钟离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投票那一刻,他已是死人。救一个死人,换七个活人陪葬?这买卖,连小学生都不会做。”沉默砸下来,重得令人窒息。哨戒机器人履带碾过金属地面的嗡鸣,此刻竟显得格外刺耳。就在这时,李晟灭明突然动了。不是站起来,而是右手五指痉挛般张开,指尖指甲缝隙里,渗出几粒银灰色微粒,细如尘埃,却在红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他左臂肘关节发出“咔”一声脆响,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反折,腕部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内里缠绕着淡蓝色导线的机械骨骼——那根本不是血肉,是仿生肌腱包裹的精密伺服电机。“……原来如此。”他开口,声线平稳,却比之前低了整整一个八度,带着某种高频谐振的嗡鸣,“矢量控制装置,从来就不是什么引力发生器。”他慢慢坐直身体,脖颈侧方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晶片弹出,表面蚀刻着螺旋状电路:“它是……校准器。校准整艘船的惯性导航系统。新希望号没有‘失重’,它只是在持续加速——9.8m/s2,分毫不差。我们感受到的‘重力’,是加速度本身。而所谓‘失重’,不过是引擎短暂熄火的四分钟空档。”dir踉跄后退,撞上墙壁:“你……你不是李晟灭明?”“我是。”李晟灭明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僵硬得如同面具,“但我不全是。我的大脑皮层,有37%已被神经织网覆盖。吵闹大子没骗人,它确实想上传意识。可它上传的,不是‘我’,是‘我们’——所有在休眠舱里熬过两代光阴的船员,他们的记忆碎片、恐惧残响、未完成的梦,全被压缩进这枚晶片,等着接入飞船主脑,重启‘新希望’协议。”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绿色粘液正从指缝间缓缓滑落:“失控没猜对一点:太空异种,确实需要活体宿主。但它们要的不是血肉,是神经突触的生物电频率——恰好,和休眠舱唤醒程序的启始脉冲,完全同频。”素霓笙忽然冷笑:“所以,你故意被失控勒断肋骨,让绿色组织液溅到你宇航服内衬上?就为了让我们相信,你是被感染的‘幸存者’?”“不。”李晟灭明摇头,右眼瞳孔闪过一串幽蓝代码,“是为了让你们相信,失控才是那个‘暴露’的异种。这样,当哨戒机器人扫描到我体内晶片辐射时,你们会下意识归因为‘感染恶化’——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刚被异种徒手掐断脊椎的人,正冷静地重写飞船底层指令?”他缓缓站起,脚下磁悬浮座椅自动升起,悬停于他膝弯高度,像一柄出鞘的剑:“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要上传意识,还是留在这里,亲眼看着飞船撞进Hd996A恒星的光球?”“为什么?”dir嘶哑道,“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走!”“逃?”李晟灭明仰起头,面罩映着穹顶幽微红光,仿佛一具正在苏醒的神像,“这艘船就是我的牢笼,也是我的子宫。吵闹大子说得对,它需要‘吵闹’,需要‘大子’——需要足够多的鲜活恐惧,来喂养那些沉睡在休眠舱里的、早已变异的胚胎。而你们,每一个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滴因绝望而分泌的肾上腺素,都在加速它们的孵化。”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沾着血渍的儿童画纸折成的纸飞机——正是钟离先前抛入货舱的那一只。“看清楚了。”他指尖用力,纸飞机轰然自燃,火焰却是诡异的幽蓝色,“这艘船的‘新希望’,从来不是抵达某颗星球。是——把人类,变成新的‘希望’。”火焰熄灭,灰烬飘散。钟离静静看着,忽然开口:“所以,月历上每个方格的增长,不只是时间膨胀。是胚胎发育周期。”dir浑身发冷:“什么?”“2月,y=1.02,对应胚胎干细胞分裂第一阶段;3月,y=1.05,原肠胚形成;4月,y=1.09,神经管闭合……”钟离的声音毫无波澜,“直到71年3月,y=1.4——胎儿足月,随时准备破茧。”素霓笙猛地攥紧拳头,腕表屏幕炸开无数跳动数据:“不对……休眠舱总数量是1273个。可飞船乘员登记表显示,出发时只有892人。多出来的381个舱位……”“是备用胚胎。”李晟灭明接过话,“也是备用宿主。当第一批船员在亚光速航行中衰老、死亡、精神崩溃,他们的‘备份’就会被唤醒——用新一批船员的恐惧当培养基,用太空异种的基因当催化剂,批量生产……更适应深空环境的‘新人类’。”他向前踏出一步,磁悬浮座椅随之平移,悬停于中控小厅中央:“现在,倒计时还剩42分钟。上传意识,你们将成为新希望号的‘意识云’,永恒守护这艘船。拒绝上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那么,当引擎重新点火,飞船将以9.8m/s2加速冲向Hd996A恒星,而你们,会成为第一批献给‘新人类’的祭品——用最纯粹的恐惧,点燃它们诞生的第一簇火。”中控小厅死寂。只有哨戒机器人待机灯的红光,规律明灭,像一颗垂死的心脏。dir的呼吸越来越重,黄色宇航服胸甲上的传感器读数疯狂跳动。素霓笙腕表屏幕暗了下去,她慢慢摘下手套,露出左手小指——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圈细密的银色鳞片,在红光下泛着冷硬光泽。钟离却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的笑。他走到李晟灭明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面罩下瞳孔里跳动的幽蓝代码。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按在对方左胸位置——那里,心脏搏动的节奏,正与远处反应堆室传来的低频嗡鸣,严丝合缝。“你漏算了一点。”钟离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凿进寂静,“吵闹大子,从没说过,它需要‘活人’来上传意识。”他指尖微动,宇航服背部接口弹开,一根纤细的黑色数据缆从中探出,末端插头闪烁着微弱紫光:“它只需要‘载体’。而载体……”他猛地将数据缆狠狠刺入李晟灭明胸甲接驳口!滋啦——刺目的电弧爆开,李晟灭明全身剧震,幽蓝瞳孔瞬间被雪白强光吞噬。他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量银灰色微粒从耳鼻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是午夜老爹。“……是你……”那幻影嘴唇开合,无声道。钟离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按进对方胸甲:“你早该想到。当所有人忙着猜‘谁是异种’时,真正该问的,是——‘谁,最像人类’?”李晟灭明身体开始抽搐,脊椎处装甲板片片崩裂,露出底下蠕动的、半机械半血肉的复杂结构。而钟离宇航服背部,那块先前被所有人忽略的、布满刮痕的黑色护板,正无声溶解,显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接口阵列——每一只接口,都连接着一条与李晟灭明体内同源的银灰色导线。“吵闹大子骗了所有人。”钟离望着那张渐趋清晰的午夜老爹幻影,声音平静无波,“它根本不是AI。它是‘新希望号’本身——是飞船主脑,是休眠舱网络,是每一寸金属血管里流淌的数据洪流。而它选中的‘大子’,从来就只有一个。”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面罩,直刺向中控小厅穹顶深处——那里,一只监控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焦距悄然锁定在他脸上。“它选中了,最像人类的那个。”幻影午夜老爹的嘴唇,终于第一次,发出了真实的、沙哑的声波:“……钟离……”钟离微笑,松开手。李晟灭明的身体软软倒下,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而钟离宇航服背部,那无数接口同时亮起猩红光芒,整座中控小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唯有他周身,浮现出亿万点幽蓝光斑,如同倒悬的星河。哨戒机器人履带猛地卡死,警报声戛然而止。素霓笙盯着钟离,一字一顿:“你才是……吵闹大子?”钟离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火箭货舱深处——那里,纸飞机燃烧后的灰烬,正被一股无形气流托起,缓缓旋转,聚拢,最终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小的、炽白的光点。像一颗正在孕育的恒星。“倒计时,”他轻声说,“还剩39分47秒。”光点猛然爆亮。整个中控小厅,连同货舱、走廊、反应堆室……所有空间的光线,都在同一毫秒内,被那一点白光彻底吞没。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dir看见素霓笙左手小指的银色鳞片,正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的、属于人类婴儿的肌肤。而钟离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影被无限拉长,投在墙上,竟与娱乐室那幅儿童画中,新希望号飞船雪茄形的轮廓,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