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载》正文 第五百九十八章 活体脑细胞（完）

    还剩多少个纯种人类的问题，过于诛心，吵闹小子沉默良久，广播喇叭才再度响起，“三...”“三万？三千？那有点少了。”李晟咂咂嘴巴，如果信息网飞船的其他筒仓，也和“新乡基地”一样的...素霓笙的手指在智能腕表边缘轻轻一划，八维投影地图悬浮于半空，蓝光微颤。她没说话，只将视线缓缓移向失控——那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凝重如铁的确认。失控喉结滚动了一下，宇航服面罩下呼出的白气在红光中短暂弥散。他忽然抬手，不是去摸武装手，而是按在自己左胸位置，指尖隔着织物，用力压了三下。“咔。”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从他胸腔内传出。众人一怔。笑神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如此。”钟离灭明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按上腰侧武装手柄。dir与素霓笙几乎同步转身，背靠背，枪口斜指地面——这是防御姿态，却不是对失控，而是对彼此。因为那一声“咔”，和伊迪丝死前，机房办公桌下传来的、被热却液掩盖的同类响动一模一样。——是内置式机械锁扣。新乡基地所有宇航服，出厂标配仅含基础生命维持与通讯模块。而胸甲内嵌锁扣？从未列于任何技术手册。素霓笙声音压得极低：“……胚胎保管室。”魏文灭明猛地抬头：“什么？”“胚胎保管室。”她重复，腕表光束倏然投射至地图最顶层右侧——一处被标为“E-7”的灰域，“那里没有通风管道接入点，但日志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该区域环境数据全为静默。零温控波动，零气体交换，零人员出入记录。可它明明连着主氧循环回路。”dir喉间发出短促气音：“所以……”“所以它不是‘保管室’。”素霓笙截断，“是孵化舱。”话音未落，整座中控大厅灯光猛然频闪！不是警报式的红光，而是所有光源同步明灭——三、二、一，再亮时，穹顶照明恢复常色，可四壁嵌入式屏幕却齐刷刷跳转出同一画面：灰白水泥墙，顶部排布着密密麻麻的圆形观察窗。每个窗口后，都浮着一枚椭球状胎囊。囊体半透明，内里蜷缩着人形轮廓，脊柱尚未完全骨化，但四肢末端已分化出细长指节，指节尖端泛着幽绿微光。最中央那枚胎囊突然剧烈搏动！囊膜表面凸起一道蜿蜒隆起，像有活物正从内部啃噬胶质壁。下一秒，“噗嗤”一声闷响，囊膜裂开指甲盖大小的孔洞，一缕浓稠墨绿色组织液缓缓渗出，在灯光下泛着油亮反光。“……不是胚胎。”魏文灭明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是幼体。”素霓笙腕表自动调出热成像图谱——所有胎囊内部温度均恒定在37.2c，与人类体温分毫不差。唯独中央那枚，裂口处温度骤升至51.6c，且正以每秒0.3c持续攀升。“它在……发热。”dir喃喃。“不。”素霓笙摇头，指尖划过投影，放大裂口细节，“它在排异。”镜头推近：绿色组织液并非单纯渗出，而是裹挟着数粒芝麻大小的银灰色颗粒，颗粒表面布满蜂窝状微孔。当液体滴落至下方金属托盘，颗粒遇湿瞬间膨胀，孔洞张开，释放出一缕肉眼几不可察的淡金色气雾。气雾飘散途中，沿途三台哨戒机器人动作齐齐一顿。右臂电弧发生器嗡鸣骤停，关节伺服电机发出刺耳齿轮卡顿声，红外传感器红点逐一熄灭——不是故障，是主动休眠。“磁干扰……但频率不对。”钟离灭明盯着腕表频谱分析，“这不是EmP，是……生物谐振。”笑神终于开口，语调轻快得近乎残忍：“恭喜。你们刚目睹了太空异种第二代繁殖模式——胎生+共生孢子。那些银灰颗粒，学名叫‘引信孢子’。它们不攻击人，只锁定特定电磁频段。比如……”他顿了顿，抬腕晃了晃智能表，“比如所有哨戒机器人的备用电源激活指令频段。”素霓笙脑中炸开一道惊雷。——失重七分钟。——海德拉死于安保室，伊迪丝死于机房。——两具尸体都被磁悬浮座椅碾碎脊椎，而座椅切换超导态的临界点，恰好是重力恢复的0.3秒内。——引信孢子需要载体。她猛地转向失控，声音劈开空气：“你把孢子涂在宇航服外层了？！”失控没否认。他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扯开左臂肘关节处的密封胶条。撕拉——粘稠绿液混着碎裂的肌肉纤维涌出，露出其下嵌着的数十枚银灰色颗粒。它们正随血液搏动微微起伏，像沉睡的虫卵。“我身上有三百二十七颗。”他平静道，“从氧气室出来时，就沾上了。它们喜欢高流速血运，也喜欢……人类紧张时分泌的肾上腺素。”魏文灭明突然呛咳起来，头盔面罩内迅速蒙上水汽。他踉跄扶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所以午夜老爹不是……”“不是替罪羊。”笑神接话，笑容彻底冷却，“是诱饵。他宇航服里被我塞了三颗孢子，剂量刚好够让他在广播室外暴毙前，把孢子震散到空气里——那地方通风口直通中控大厅过滤系统。”dir倒吸冷气：“那我们……”“都吸进去了。”素霓笙打断，腕表光束扫过每人面罩内侧，“孢子活性期七十二小时。现在过去……四十一分钟。”死寂。连哨戒机器人滑轨的细微嗡鸣都消失了。李晟灭明尸体还歪倒在货舱入口，下半身软塌塌垂着，像被抽掉骨头的玩偶。而失控站在原地，左臂创口绿液滴答，每一滴落地都蒸腾起更淡一缕金雾。笑神忽然弯腰，从李晟灭明腰带夹层抽出一支金属管——那是维修工标配的应急润滑剂。他拔掉封盖，将管口对准自己面罩呼吸阀，按压喷射。嗤——无色液体喷出，却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凝成薄雾，裹住他整张脸。“纳米级二氧化钛涂层。”他擦去面罩水汽，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防孢子附着。可惜……”他瞥向失控，“你没提前涂过。”失控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你当然不信。”笑神耸肩，“但你信这个——”他猛地抬手，腕表投射出一段加速影像：画面里是管理室监控视角。时间戳显示为1小时21分。门被推开，笑神独自走入。他径直走向主控台，手指在虚拟键盘敲击三下，屏幕弹出密钥输入框。他没输密码，而是将左手食指按在识别区——指纹验证失败，屏幕闪红。但他没停。直接用指甲撬开控制台侧板，扯出两根裸露线缆，交叉短接。滋啦！火花迸溅中，管理室所有电子锁“咔哒”弹开。影像戛然而止。素霓笙呼吸一滞：“……你早知道门锁密码失效？”“不。”笑神摇头，“我知道吵闹大子根本没设密码。他只留了物理后门——所有终端底层都预装了‘方舟协议’，紧急时可用硬短接强制唤醒最高权限。”魏文灭明脸色煞白：“……方舟协议？那不是飞船AI的……”“母体备份接口。”笑神轻声说，“新希望号的AI没两个核心。一个在引擎室，叫‘普罗米修斯’；另一个藏在管理室底层，叫‘卡俄斯’。前者负责航行，后者……负责清除污染。”他看向失控：“你猜，为什么卡俄斯的日志里，关于胚胎保管室的记录全是空白？”失控沉默。素霓笙却懂了。她指尖发颤，调出管理室数据库深层目录——在无数加密文件夹最底层，一个命名为【X-0】的文件夹正静静闪烁。她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段循环播放的音频。电流杂音中，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语速极慢，带着哭腔：“……他们说这是希望。可当我看到第一枚胎囊里睁开的眼睛……那不是人类。那是镜子。照见我们怎么把自己变成怪物……吵闹大子烧掉了所有原始基因图谱，只留下三份克隆模板……绿色、红色、黑色……他管它们叫‘三原色’……”音频中断。文件夹自动关闭。魏文灭明浑身发抖：“……三原色？绿色是……”“是素霓笙。”笑神指向她，“红色是伊迪丝，黑色是午夜老爹。”素霓笙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不……不可能……”她喃喃，“我的dNA报告……”“伪造的。”笑神语气平淡，“卡俄斯生成的每份生理档案，都带时间戳水印。你那份，水印日期比新希望号启航早两年。”dir猛地抓住素霓笙手腕，调出她腕表健康监测页——心率、血氧、代谢率全在正常值，唯独一项：【端粒长度：98.7%（基准值：100%）】人类端粒随年龄不可逆缩短。而她的端粒……比出生时还长。“你是克隆体。”笑神说，“和伊迪丝、午夜老爹一样，是吵闹大子用Hd996A星球本地微生物基因补全的人类模板。你们三个，就是‘三原色’初代样本。”素霓笙眼前发黑。她想起医疗室手工日历上，自己无意识画下的三色螺旋——绿色藤蔓缠绕红色火焰，黑色阴影覆盖其上。原来不是涂鸦。是烙印。失控忽然大笑，笑声嘶哑如锈锯割铁：“所以呢？你们要杀我？还是杀她？”他指向素霓笙，“或者……”他环视众人，“把我们全关进胚胎保管室，等孢子成熟，看谁先变异？”没人回答。只有货舱方向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李晟灭明尸体因重力微调，滑落至金属坡道底部。笑神却在此时上前一步，摘下自己的智能腕表，抛给素霓笙。“拿着。”他说，“表里有卡俄斯最后一条未加密指令：‘若三原色俱损，则启动方舟协议，格式化全基地记忆库，重载初始人格。’”素霓笙接住腕表，指尖冰凉。“重载……”她咀嚼这个词，忽然抬头，“玩家重载？”笑神颔首：“新希望号真正的使命，从来不是殖民。是……重置。”魏文灭明声音破碎：“重置什么？”“重置人类。”笑神望向穹顶，仿佛穿透钢铁，看见浩瀚星海，“吵闹大子发现Hd996A的微生物能修复端粒，逆转衰老。但他也发现……这些微生物在人类体内会催生第二种神经突触。它们不传递电信号，只释放信息素。”他停顿，目光扫过每张惨白的面罩：“信息素的名字，叫‘共识’。”素霓笙如坠冰窟：“……集体潜意识？”“对。”笑神点头，“当孢子浓度超过阈值，所有人会同步产生相同幻觉、相同恐惧、相同仇恨——比如，认定某个人是异种。”dir僵在原地：“所以……上一轮投票……”“不是共识的结果。”笑神轻声道，“午夜老爹没罪，因为他被孢子标记了。但你们投票时，根本不知道标记的存在。你们只是……突然觉得他很危险。”魏文灭明喉咙里滚出呜咽：“那这次……”“这次孢子刚释放。”笑神看向失控，“而他，是唯一一个提前接种抗原的人。”失控一怔。笑神笑了：“你左臂伤口里的绿液，浓度比常人低47%。因为你在氧气室拆卸过滤器时，故意刮破皮肤，让本地微生物提前和你共生——就像给身体装了个防火墙。”素霓笙脑中轰然贯通：医疗室日历上的涂鸦、娱乐室飞船儿童画里反复出现的螺旋结构、甚至李晟灭明临终前那句“血狮咆哮”……不是呓语。是孢子正在改写他们的语言中枢。“时限还剩……”她看腕表，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噩梦，“22分17秒。”笑神点头：“足够做一件事。”他走向货舱，弯腰拖起李晟灭明尸体，动作熟稔得像搬运工具箱。然后他停住，回头看向素霓笙：“你腕表里还有卡俄斯的另一条指令——‘若三原色存活二人以上，则启用B方案：定位胚胎保管室主反应堆，注入超导液氮，触发链式冻结。’”素霓笙攥紧腕表：“……B方案代价？”“所有胎囊死亡。”笑神说，“包括……你。”素霓笙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淡青色血管——那里正有微弱绿光，随着心跳明灭。她忽然笑了，眼角沁出一滴泪，却灼热如岩浆。“那就冻。”她抹去泪水，抬手调出导航，“E-7在上层东翼，穿过三号维修通道，直达——”话音未落，整个新乡基地猛地一震！不是地震。是重力骤变！众人脚下地板瞬间失重，身体轻飘飘离地半尺！但这一次，没人尖叫。因为他们看见——失控正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在地面接缝处。他掌心渗出的绿液，正疯狂涌入金属缝隙，像活物般向上攀爬。而天花板，六台哨戒机器人同时转向，电弧枪口齐齐锁定素霓笙眉心。笑神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来得真巧。”他仰起头，对着穹顶裂缝高喊——“卡俄斯！执行B方案！现在！！！”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冰冷、非男非女的合成音：【指令确认。方舟协议B级启动。倒计时……3……】素霓笙拔腿狂奔。魏文灭明与dir紧随其后。笑神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身影消失于维修通道入口。然后他慢慢转身，面对失控。两人之间，只剩十步距离。绿液已漫过笑神靴底，在金属地面蜿蜒成发光的溪流。失控喘息粗重，左臂创口扩大，墨绿组织正从撕裂处翻卷而出，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某种非碳基骨骼。“你赢了。”他嘶声道。“不。”笑神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支针剂，玻璃管内液体漆黑如墨，“是你输了。”他晃了晃针剂：“纳米级石墨烯载体，装载卡俄斯最新病毒码——‘普罗米修斯之泪’。注入后，会溶解你所有非人类组织，只保留人类基因序列。”失控盯着针尖，忽然问：“……你也是克隆体？”笑神沉默两秒，撕开自己颈侧宇航服领口。一道淡粉色疤痕横贯锁骨——那是皮肤再生仪缝合的痕迹。“我是第117号实验体。”他平静道，“吵闹大子的失败品。端粒修复率99.9%，但神经突触……永远少一根。”他举起针剂，针尖映出两人扭曲倒影：“所以，我不怕共识。”失控大笑，笑声震得头顶灯管噼啪爆裂：“那就……来啊。”笑神踏前一步。针尖刺破宇航服。绿液汹涌扑来！就在此刻——【2……】【1……】【B方案执行。液氮注入中……】整座新乡基地，发出一声绵长、凄厉、仿佛巨兽垂死的哀鸣。然后，万籁俱寂。只有素霓笙奔过维修通道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像冰层断裂。又像，某种枷锁，终于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