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载》正文 第五百九十七章 活体脑细胞（十八）

    “人总是将自己愿意相信的，视为独一无二的绝对真相。以获得某种虚无缥缈的安全感。但很多时候，真相是一颗洋葱，层层叠叠，甚至相互平行、对立。”李晟调整了下坐姿，专门为太空时代设计的加宽加大办公椅，...防爆门轰然洞开的刹那，李晟的靴底在金属地面擦出刺耳锐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入中控大厅。哨戒机器人悬停在天花板下三十厘米处，四枚红点激光精准锁住他眉心、咽喉、左右肩胛——但没发射。它们只是监视，像八只沉默的秃鹫俯瞰刚落地的猎物。大厅中央，笑神背对众人，正用指尖轻叩主控台边缘。那动作从容得近乎亵渎，仿佛他不是被围困的嫌疑人，而是受邀出席验收仪式的首席工程师。他宇航服左胸位置，一枚暗金色徽章微微反光：新希望号飞船LoGo下方蚀刻着两行小字——“矢量锚定·重力校准组”。“你们迟到了四十七秒。”笑神没回头，声音却像浸过液氮，“倒计时现在是48分55秒。”素霓笙一步踏进大厅，右臂装甲关节发出液压泄压的嘶声。她目光扫过主控台——所有操作界面漆黑，唯有一块全息屏悬浮在半空，幽蓝光晕里旋转着新乡基地三维剖面图。图中标注着十二个红色脉冲点，正以规律节奏明灭，其中三个位于下层反应堆、机房与仓库，另九个……全部集中在穹顶护盾发生器阵列位置。“穹顶护盾？”她喉间滚出低问。“对。”笑神终于转身。面罩未升起，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眼下青黑浓重如墨渍，可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冷火。“新希望号飞船的护盾，和新乡基地的穹顶，用的是同一套矢量控制协议。区别只在于——飞船护盾是动态偏转，而基地护盾是静态压缩。”他抬手一划，全息图瞬间放大。穹顶结构被层层剥开：最外层是纳米碳纤维蒙皮，中间夹着三十六组环形磁约束线圈，内侧则嵌着密密麻麻的蜂巢状真空腔室——每个腔室内部，悬浮着一颗微缩版的球形聚变装置。“看见那些小黑点了吗？”笑神指尖点向真空腔室，“它们不是‘重力透镜’。正常状态，每颗透镜将局部重力向量偏移0.3度，合力撑起穹顶。但若有人篡改底层协议……”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素霓笙右臂装甲上未干的血迹，“就能让所有透镜同步反转向量——把向上托举的力，变成向下碾压的力。”dir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左手磁吸滑轮在掌心刮出刺耳噪音：“所以海德拉和伊迪丝……是被自己坐的磁悬浮座椅压死的？”“不全是。”李晟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座椅只是执行终端。真正致命的是重力场畸变波——当所有透镜同步反转时，会产生一道垂直向下的重力脉冲。脉冲峰值强度……”他看向笑神，“应该超过12G。”笑神颔首：“精确值是12.7G。足够压碎钛合金脊椎，但不足以摧毁混凝土承重柱。设计初衷是应对Hd996A星球突发性地壳塌陷——通过瞬时增压加固穹顶基座。可惜……”他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有人把它当成了清场武器。”海德拉的尸体静静躺在磁悬浮座椅上，宇航服胸甲凹陷成诡异的V字形，头盔面罩裂开蛛网状纹路。伊迪丝的尸体横在办公桌旁，脖颈扭曲角度违反人体工学极限，右手还保持着握枪姿势，食指扣在扳机上——可子弹全打在了服务器机柜的强化玻璃上，留下十二个清晰弹痕。“预警手激活时间差是0.8秒。”素霓笙盯着伊迪丝手腕内侧的智能腕表残骸，“海德拉先死，伊迪丝在0.8秒后才触发警报。但两具尸体死亡时间显示完全同步。”“因为重力脉冲是全域覆盖。”钟离灭明突然开口，他蹲在伊迪丝尸体旁，用扳手撬开她宇航服颈后接口，“看这个。”他举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电路板，板上焊接着三枚微型晶体管，“这是她的武装手神经接口。断口有高温熔融痕迹——有人用定向电磁脉冲烧毁了她的运动神经信号通路。她在脉冲降临前0.3秒就已瘫痪，根本来不及扣动扳机。”死寂。失控猛地攥紧扳手，指节发白：“所以……海德拉是被重力脉冲击杀，伊迪丝是被提前瘫痪后，活活压死？”“正确。”笑神平静点头，“但关键不在杀人手法。”他忽然抬高音量，“而在谁拥有权限——同时访问矢量控制协议底层代码，又能在0.3秒内完成神经干扰与重力脉冲双重指令。”所有人的视线骤然聚焦。李晟缓缓抬起右手，智能腕表屏幕亮起，映出一行猩红数据：【管理员Id：ZHoNG_LI_mING｜最高权限：矢量锚定组｜最后登录时间：48分33秒前】“你？”素霓笙声音陡然绷紧。“是我。”钟离灭明站起身，抹去扳手上沾的冷却液，“但我没杀人。”“证据呢？”dir的声音带着金属震颤。钟离没回答。他径直走向主控台，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调出一段加密日志。全息屏上文字瀑布般倾泻：【04:22:17｜管理室】检测到未授权访问——矢量协议核心模块【04:22:18｜管理室】识别到生物特征匹配：Id ZHoNG_LI_mING（管理员）【04:22:19｜管理室】识别到生物特征匹配：Id XIAo_SHEN（未知注册Id）【04:22:20｜管理室】双因子验证通过——权限提升至Root级“XIAo_SHEN？”失控失声，“那是……”“我的Id。”笑神向前半步，面罩终于升起，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嘴唇，“但我在管理室只待了11秒。第3秒，我黑进了你的管理员账户；第7秒，我植入了重力脉冲触发程序；第11秒……”他忽然转向李晟，“你踹开了管理室的门。”李晟瞳孔骤缩。“对，就是你。”笑神笑意冰冷，“你当时站在门口，右手按在门禁面板上——而我的神经接口，正在实时读取你腕表的生物电信号。你的心跳加速0.4秒，肾上腺素峰值出现在第8秒。那一刻，你怀疑我了。”“所以你伪造了双因子验证日志？”素霓笙追问。“不。”笑神摇头，“我用了真正的双因子——你的生物特征，加上我的管理员密钥。但日志里那个‘XIAo_SHEN’Id……”他指向全息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因为新希望号飞船的AI‘普罗米修斯’有个隐藏规则：当检测到非注册用户使用管理员权限时，会自动创建临时Id，并标记为‘潜在威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惊疑的脸：“而‘普罗米修斯’的威胁评估标准第一条就是——是否具备修改重力向量的能力。”空气凝滞。“等等。”dir突然抓住重点，“你说‘普罗米修斯’能检测重力操控能力？那它为什么没在海德拉死前预警？”“因为它被关机了。”钟离灭明接话，声音沉得像铅块，“就在重力紊乱开始前17秒。中控大厅备用电源切换日志显示——有人手动切断了AI主服务器的量子纠缠链路。”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转向笑神。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切断的。但不是为了掩盖杀人。”“那是为了什么？”“为了救你们。”笑神直视素霓笙，“因为‘普罗米修斯’发现了一件事——新希望号飞船的矢量引擎，正在被远程劫持。”全息屏猛地切换画面：新希望号飞船结构图浮现，引擎舱位置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旁边滚动着一串数据流：【检测到异常指令源：Hd996A星球地核坐标】【指令内容：强制重启矢量引擎】【重启模式：超载-坍缩态】【预计效应：生成微型黑洞，半径0.3毫米，持续时间4.2秒】“黑洞？”李晟失声。“不，是‘伪黑洞’。”笑神纠正，“引擎超载产生的重力奇点，会像磁铁一样吸附周围所有物质——包括新乡基地的穹顶、反应堆、甚至你们的骨头。4.2秒后奇点消散，但基地会变成直径三百米的金属球体，内部所有有机物被压缩成……”他比划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手势，“大概这么厚的一层碳膜。”死寂被一声尖锐蜂鸣撕裂。素霓笙腕表突然狂闪红光：“医疗舱紧急呼叫！胚胎保管室压力阀故障！”“糟了！”钟离灭明脸色剧变，“重力脉冲破坏了真空维持系统！”“胚胎保管室在哪？”李晟吼道。“下层B7区！”素霓笙已冲向电梯井，“但所有升降梯停运了！”“走应急通道！”笑神一把拽住她手腕，“B7区在穹顶正下方——重力畸变最弱！”四人疾奔而出。dir和失控留在中控大厅处理尸体，李晟边跑边喊：“笑神！为什么是现在才说？”“因为‘普罗米修斯’被关机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笑神在狭窄通道里腾挪跳跃，声音在金属壁间撞出回响，“它说——‘检测到双重复合指令源。地核坐标为诱饵，真实指令来自……新乡基地内部。’”素霓笙脚步一顿：“内部？”“对。”笑神猛地推开一扇锈蚀的维修门，门外是垂直向下的金属阶梯，“指令发送端，就在这栋建筑里。而且……”他抬头望向阶梯尽头幽深的黑暗，“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阶梯底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齿轮在同时咬合。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出墙壁上新鲜刮擦的爪痕——深深嵌入钛合金表面，呈五指放射状，指端残留着暗绿色粘液，在昏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李晟停下脚步，缓缓抽出腰间的等离子切割刀。刀刃嗡鸣亮起，幽蓝光晕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是太空异种。”“是更糟的东西。”素霓笙右臂装甲无声展开，六枚微型钻头探出，高速旋转带起刺耳啸叫，“是被改造过的‘人’。”笑神没再说话。他摘下左手手套，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流动着银蓝色数据流的生物芯片，正随着阶梯底部传来的嗡鸣，同步明灭。“欢迎来到真相的最底层。”他轻声说，“新希望号飞船真正的船员……从来就没离开过Hd996A。”阶梯尽头，一扇布满爪痕的合金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渗出浓稠的暗影，阴影中，数十双竖瞳次第亮起，金绿交杂，冰冷如蛇。而最前方那双眼睛睁开时，瞳孔深处，赫然映出新希望号飞船的轮廓——正以亚光速，撞向他们头顶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