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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峡谷伏击,毒枝夺命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有血沫。

    在生命的最后几息,他用断了手指的右手,蘸着自己的血,在身后的墙壁上写了两个字。

    慕容。

    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一条没有走完的路。

    黑衣人首领看了一眼那两个字,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掉了。

    “清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在铁皮上。

    “伪装成山匪劫杀。尸体扔河里。”

    ……

    第二路信使出事,比第一路晚了一天。

    陈信使和副信使走的是山道。

    山道难走,但隐蔽。

    两人都是燕家暗哨里擅长跑山路的好手,脚上穿着软底的牛皮快靴,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路翻山越岭,白天走小路,晚上宿山洞,速度不慢。

    第四天傍晚,他们进了一条峡谷。

    峡谷叫鸦鸣峡,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壁上长着些歪脖子松树,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

    只留下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光,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刚好容两匹马并行。

    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枯枝,马蹄踩上去咔嚓作响。

    陈信使没有骑马,他牵着马走。

    在这种地形里骑马是找死——万一有伏击,骑在马上就是活靶子,连躲都没地方躲。

    走到峡谷中段的时候,他忽然勒住了缰绳。

    “怎么了?”副信使问。

    “鸟。”陈信使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副信使听出了里面的紧绷。

    “什么?”

    “这条峡谷里应该有鸟。山雀、岩鸽,至少有几只。你听——”

    副信使侧耳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峡谷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鸟不叫,只有一个原因——有比鸟更危险的东西,把它们吓跑了。

    “下马。”陈信使翻身下马,“靠石壁走。你在前,我在后。间隔三步,不要并排。”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弩箭从峡谷上方射下来,角度几乎是垂直的,正中副信使胯下那匹马的脖子。

    马惨嘶一声,脖子上喷出一道血柱,前腿一软,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副信使被压在马身下,右腿卡在马镫里,一时挣脱不开。

    “伏击!”

    陈信使拔刀的同时,峡谷两侧的石壁上冒出了七八个黑影。

    他们不说话,不喊杀,只是沉默地从石壁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卸掉了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像一群无声的猎豹。

    陈信使一把拽住副信使的胳膊,把他从马身下拖了出来。

    “按预案走!你带假包袱往回跑,我往前冲!”

    副信使来不及多想,抓起马背上的一个包袱——那是诱饵副本——转身就往来路狂奔。

    两个黑衣人立刻追了上去。

    陈信使没有看他,而是抱着真正的副本,朝峡谷深处冲去。

    三个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峡谷窄路上,三个人一字排开,刚好封死了整条路。

    他们手里的短剑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陈信使不退反进。

    他的刀法跟周信使不同。周信使的刀沉稳,像一堵墙;陈信使的刀快,像一条蛇。

    他一刀劈出去,不是正面劈,而是从侧面切入,刀锋贴着最近那个黑衣人的短剑滑过去。

    像蛇沿着树干游动,滑到剑柄处猛地一绞。

    黑衣人的虎口被震裂,短剑脱手。

    陈信使顺势一刀,从他的肩膀切到了胸口。

    但另外两个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一刀一剑,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侧身避开了剑锋,却没躲过那一刀。

    刀刃从他的左肋划过,切开了皮肉,鲜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服。

    陈信使咬着牙,用肩膀撞开一个黑衣人,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追兵紧咬不放。

    他跑出峡谷,面前是一道陡坡。

    他没有犹豫,直接滚了下去。

    身体在碎石和灌木丛中翻滚,树枝抽在脸上,石头硌在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最后撞在一棵老松树上才停下来,后脑勺磕在树干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蜂鸣。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左肋的伤口在流血,但不是致命伤——刀没有切到骨头,只是划开了皮肉和一层薄薄的肌肉。

    真正的麻烦是他的右腿。

    滚下山坡的时候,一根断枝刺穿了他的小腿肚。

    断枝有拇指粗,从小腿前面刺进去,后面露出了半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枝,瞳孔一缩。

    断枝的尖端上,沾着一层暗绿色的粉末。

    不是树汁。树汁是黄褐色的,不是这种绿。

    毒。

    不是断枝上天然带的,是有人提前在这条路上做了手脚。

    他们知道信使会走这条峡谷,知道被伏击后可能会滚下山坡,所以提前在山坡上的断枝和碎石上涂了毒。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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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信使的脸色变了。

    他拔出断枝——拔的时候咬着牙,没有出声,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断枝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伤口处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

    毒扩散得很快。

    他撕下衣摆,在伤口上方扎了一道死结,勒住血脉,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

    然后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必须找到人。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能救命的人。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山路上伸手不见五指。

    他靠着树干一棵一棵地摸,每走一步,右腿都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

    毒开始发作了。

    先是小腿发麻,然后是膝盖,然后是大腿。

    麻的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从腿上一直爬到腰间。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越来越不稳。

    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靠着树干才撑住。

    远处出现了一点灯火。

    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是一个小村子。几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的一片缓坡上。

    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医”字。

    陈信使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前。

    他想抬手敲门,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一头栽倒在门槛上。

    门开了。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中年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显然是在给自己熬夜药。

    “这位兄台,你——”他低头一看,碗差点脱手,“天哪,你流了这么多血!”

    “救……救我……”陈信使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

    “别让……别让任何人……拿走我身上的东西……”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副本就藏在衣服最里层,贴着皮肤。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年人蹲下来,先检查了他的脉搏——还有,但很弱,像是一根快要断的琴弦。

    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散大,但还有光反应。

    最后检查了他的右腿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而且还在扩散。

    中年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毒不简单。”他自言自语,用手指蘸了一点伤口边缘的渗液,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蛇毒的底子,但掺了别的东西……得用银针先封住经脉,再慢慢解……”

    他把陈信使拖进屋里,关上了门。

    ……

    第三路信使运气最好。

    方信使和副信使走的是南下的香火大道。

    这条路人多眼杂,商队、香客、赶考的书生络绎不绝,反而是最安全的选择——人越多的地方,越不好动手。

    方信使姓方,四十出头,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圆脸。

    眉毛淡,眼睛小,鼻子塌,嘴唇厚。这张脸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特点,往人堆里一站,三秒钟就被淹没了。

    他和副信使扮成进香的居士,穿着灰布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木头佛珠,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金刚经》。

    副信使嘴甜,见了谁都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一路上跟同行的香客们混得极熟,有说有笑的。

    完全看不出是在执行要命的差事。

    他们混在一支三十多人的香客队伍里,一路南下。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卖布的商人、还愿的老太太、求子的小媳妇、游山玩水的闲汉。

    大家结伴而行,图的是路上有个照应。

    方信使话不多,但每到歇脚的时候就帮老太太提行李、帮小媳妇打水,人缘极好。

    “方居士真是好人呐。”一个胖胖的老太太拉着他的手,满脸慈祥。

    “你这趟去武当山进香,求的是什么愿啊?”

    “给家母求个平安。”方信使笑得憨厚,“老人家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我替她去。”

    “孝顺!”老太太竖起大拇指,“回头到了武当山,我帮你多烧一炷香。”

    “那就多谢老太太了。”

    方信使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扫视周围。

    他注意到,从第二天开始,队伍后面多了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行脚打扮,背着包袱,说是去武当山访友。

    他们不怎么说话,走路的时候总是落在队伍最后面,跟前面的人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不会跟丢,远到不会引起注意。

    方信使没有声张。

    他只是在当天晚上投宿的时候,悄悄跟副信使交代了一句:“后面有尾巴。两个。可能还有我没看到的。”

    副信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怎么办?”

    “不急。”方信使嚼着一块干饼,语气跟聊天气一样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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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要是想动手,早动了。跟着不动手,说明他们还没确认我们的身份。”

    “只要不确认,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那我们怎么甩掉他们?”

    “不甩。”方信使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甩了反而暴露。我们就这么走,走到武当山脚下。”

    “到了武当山的地盘,他们就不敢动了。”

    “万一他们在到武当山之前动手呢?”

    “那就看谁的命硬。”方信使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副信使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的心得有多大,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睡就睡。

    但他不知道的是,方信使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心里把从这里到武当山的每一段路都过了一遍。

    哪里有岔路可以跑,哪里有村镇可以借人群掩护,哪里有寺庙可以躲。

    他把每一种可能都想了一遍,想到最后,才真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两个尾巴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像两条不咬人的狗。

    方信使和副信使继续扮演虔诚的进香居士,跟香客们有说有笑,该念经念经,该烧香烧香。

    第七天傍晚,武当山的轮廓出现在了天际线上。

    远远望去,山峰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云雾缭绕,像是仙人住的地方。

    香客队伍里有人开始合十念佛,有人跪在路边磕头。

    方信使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尾巴还在,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十几步拉大到了三十步,然后是五十步。

    到了武当山脚下的小镇时,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方信使在小镇的客栈里要了一间房,关上门,把副本从贴身的夹层里取出来,检查了一遍。

    油纸完好,封泥无损,验真清单一页不少。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副信使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发现方信使的后背全湿透了。

    那件灰布长袍的后背,从领口到腰间,全是汗。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把怕藏在了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方信使和副信使上了武当山。

    在山门前,他报上了“高天堡燕家”的名号,递上了副本和验真清单。

    接引道士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火漆,脸色微变,没有多问,转身快步往山上走。

    半个时辰后,武当掌门亲自下山来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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