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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霍雨荫梦中的怪异

    魔都——

    陆尧的精神如同最谨慎的探针,沿着霍雨荫平稳呼吸所打开的潜意识通道,缓缓沉入。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无序的、细微的精神流光和记忆尘埃,如同深海下的浮游生物。

    这是所有梦境的最外层。

    陆尧稳固着自身的意识核心,【创世】的力量在精神体周围形成一层柔和的、银白色的微光护盾,既保护自己不被同化或污染,也像灯塔一样,为可能迷失的霍雨荫指引方向。

    他小心地避让开那些随机的记忆碎片,孩童的哭笑声、破碎的花瓣、冰冷的雨滴,向着霍雨荫精神波动最集中、也最不稳定的区域“下潜”。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带着湿意的雾气。脚下似乎变得松软,鼻尖萦绕起青草和……花朵的淡香?

    雾气渐散,陆尧“看”清了——他的意识体和他感知到的、霍雨荫那蜷缩在梦境某处的意识核心,他们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花海边缘。

    天空是一种不真实的、温柔的淡金色,没有太阳,光线均匀地洒落。

    无数叫不出名字的、色彩绚丽到近乎梦幻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里宁静、美好得不真实。

    但陆尧立刻察觉到异样——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花海的沙沙声,而且那风声也显得过于单调。

    更关键的是,这片花海虽然绚烂,却缺乏真正的“生机”,就像一幅精美绝伦却静止的油画。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前方花海深处,霍雨荫的意识核心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混合着狂喜、急切和……深深的悲伤。

    他望去,只见花海中央,一个穿着淡色长裙、面容被柔和光晕笼罩、看不真切但气质无比温婉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某个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无限怜爱又无比哀伤的笑容。

    而在女人注视的方向稍远处,一个更小、更模糊的孩童身影,那无疑是梦中的霍雨荫,正欢快地张开手臂,朝着女人跑去,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妈妈……?” 陆尧听到霍雨荫意识中传来的、微弱而清晰的呼唤。

    然而,无论梦中的小霍雨荫跑得多快,她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距离却丝毫不见缩短,反而似乎在缓慢拉远。

    女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脸上的哀伤越来越浓。

    几乎是同时,陆尧敏锐地感知到,这片美好花海的“背景”开始剧烈动摇!

    脚下的土地传来无声的震颤,天空的淡金色迅速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粘稠如墨的黑暗侵蚀!

    温暖的花香被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的气息取代——那正是他在羊城龙棣实验室里感受过的、属于被剥离形体的痛苦存在的绝望气息,但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饥饿。

    更可怕的是,在这铺天盖地合拢的黑暗深处,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牵引力”陡然增强,如同无形的钩索,精准地缠向花海中那个正在奔跑、对身后危机浑然不觉的小小身影!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一个精心构筑的陷阱,或者说是霍雨荫潜意识深处某个痛苦印记的自动重演!

    那花海和女人是诱饵,是为了激发她最深的渴望和脆弱,而紧随其后的黑暗与牵引,才是真正的杀招!

    “雨荫!醒来!那是假的!” 陆尧的精神波动如同惊雷,轰然炸响在霍雨荫的意识边缘。

    同时,【创世】的力量化作一道银色的光链,疾射而出,不是去攻击那合拢的黑暗,那会立刻引起整个梦境的反噬和崩塌。

    而是迅速缠绕上梦中霍雨荫的腰际,试图将她从那冰冷的牵引中拉回,并强行稳固她开始涣散的意识核心!

    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激烈的争夺,在无声的精神层面瞬间爆发!

    花海在崩塌,黑暗在咆哮,女人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而陆尧的银色光链与那无形的黑暗钩索,正在角力,争夺着那个茫然无措的孩童意识。

    陆尧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不仅要对抗梦中的黑暗,更要唤醒霍雨荫被深层渴望和恐惧蒙蔽的自我意志。而梦境之外,魔都的夜空下,那只消失的乌鸦曾驻足的电线杆上,一滴残留的雨水,正沿着木纹缓缓滑落,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从淅沥变得滂沱,如同万千鼓槌疯狂敲击着瓦片和路面,汇成一片喧嚣的轰鸣。

    这雨声穿透梦境与现实的薄纱,与霍雨荫梦中那崩塌的花海、咆哮的黑暗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梦境深处,角力已至白热化。

    银色的光链与无形的黑暗钩索死死纠缠,发出只有精神层面才能感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与撕裂声。

    陆尧的意识体如同风暴中的礁石,【创世】的力量被催发到极致,银白的光芒不断冲击着试图合拢的黑暗帷幕,为那根连接霍雨荫意识的光链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黑暗并非实体,而是无数痛苦、怨恨、冰冷意念的聚合,它疯狂地撕扯、污染,试图将陆尧的力量连同霍雨荫的意识一起拖入那无底的深渊。

    更深处那股冰冷的牵引力,则如同黑洞的核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梦中的小霍雨荫被两股力量拉扯,悬浮在崩塌的花海与侵袭的黑暗之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

    母亲消失前最后那哀伤的眼神,与身后迫近的冰冷恶意,几乎要将她幼小的意识撕裂。

    “雨荫!看着我!”陆尧的精神呐喊如同利剑,穿透混乱的能量场,直达她的意识核心,“那不是全部!想想白天!想想你让玻璃珠旋转的感觉!你的力量,属于你自己!”

    或许是他的呼喊起了作用,或许是日常训练中反复强化的“自我锚定”在潜意识中发挥了效用,霍雨荫那涣散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颤!

    混乱的视线中,她似乎“看到”了陆尧那散发着银白微光的身影,看到了那根紧紧缠绕着自己的、温暖而坚实的光链。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是对梦中母亲的眷恋,而是对现实中那个总是戴着面具、耐心教导她、会在她做噩梦时守护在旁的繁星叔叔的依赖和信任。

    “繁星……叔叔……”梦中模糊的呓语,却让她的意识瞬间清晰了一丝。

    就是现在!

    “抓住它!跟着我!回来!”陆尧捕捉到这丝清明,银白光链光芒大盛,猛地向后一拽!

    霍雨荫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与那冰冷牵引力的最后一丝对抗,或者说,是被那牵引力中蕴含的绝望和恶意彻底吓到,将所有残存的意念集中到那根银白光链上,顺着那股拉扯的力量,拼命地向后游去!

    “轰——!”

    梦境世界仿佛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花海彻底化为黑色的灰烬,女人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做最后的吞噬。

    但陆尧早已计算好退路,【创世】的力量在撤退的路径上布下层层叠叠的、短暂的“秩序”屏障,干扰着黑暗的追袭。

    如同穿过一条漫长而颠簸的隧道,耳边是狂风的呼啸和黑暗不甘的嘶吼。

    下一刻,现实世界的雨声、身下旧床板的触感、房间里微凉的空气,如同潮水般将霍雨荫的意识淹没。

    “嗬——!”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但这次,没有残留的冰冷,没有无形的重压,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醒的痛楚。

    她愣了几秒,目光茫然地扫过昏暗的房间,最后定格在床边那个静静坐着、面具在窗外偶尔闪过的雷电光芒中映出轮廓的身影。

    “哇——!” 积压的恐惧、委屈、对梦中母亲的无限眷恋与失去的悲痛,还有刚才那濒临深渊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她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陆尧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在暴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凄楚。

    “繁星叔叔……呜……我……我梦到妈妈了……这次……这次好清楚……她看着我……她难过了……她不见了……后面……后面有东西要抓我……好黑……好冷……”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不断颤抖。

    陆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他的精神刚从高强度的梦境干涉中退出,也有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

    他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霍雨荫梦中的景象,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黑暗的本质——那绝非自然形成的噩梦产物,更像是一种与霍雨荫能力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扭曲的存在,如同寄生在美好记忆阴影里的毒藤。

    那冰冷的牵引力,甚至带有某种“目的性”。

    “我知道。”等到霍雨荫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陆尧才低声开口,“我也看到了,那不是你的错,雨荫。那是……藏在更深处的‘坏东西’,借着你对妈妈的想念,想要伤害你。”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女孩逐渐平复的颤抖,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他不仅能进入别人的梦境,似乎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引导。

    虽然这次主要是保护和拉扯,但既然能“进入”,是否能“改变”什么呢?

    比如,下次在梦境中,主动构筑防御,或者尝试反击那股黑暗牵引?甚至……尝试在梦境中,提前模拟开启黑暗维度的过程?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微震。

    如果可行,这将是绕过现实限制、进行高风险预演和测试的绝佳途径。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稍有不慎,可能两人的意识都会永远迷失在那片扭曲的黑暗里。

    夜还很长。

    窗外的暴雨势头稍减,但依旧绵密。

    霍雨荫哭累了,慢慢松开陆尧,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但情绪显然稳定了许多。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睁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时不时还偷偷扭头看一眼陆尧,仿佛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还在。

    “睡不着了?”陆尧问。

    霍雨荫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不敢睡。”

    “闲来无事,”陆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要不……训练一会儿?”

    霍雨荫闻言,毫不犹豫地向后一倒,拉过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睡着了。”

    陆尧面具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再坚持,只是重新坐下,调匀呼吸,一边恢复精神力,一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他知道,霍雨荫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冲击,也需要时间重新积蓄面对梦魇的勇气。而他自己,也需要仔细规划下一步。

    次日清晨 · 雨后

    暴雨在黎明前终于停歇,只留下一个被彻底洗刷过的、湿漉漉的世界。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但云层稀薄了许多,透出些许灰白的光。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味。

    陆尧早早起身,出门去买早点。穿过寂静的弄堂,石板路上的积水映出天空的颜色,偶尔有早起倒马桶或生煤炉的居民,投来好奇或平淡的一瞥。

    他买了刚出锅的生煎包和两碗豆浆,用铝饭盒装着,慢步往回走。

    走到他们租住的那栋楼下时,他微微一怔。

    霍雨荫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那两级斑驳的石阶上,双手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地面,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陆尧走到她身边。

    霍雨荫被吓了一跳,仰起头看他,眼睛还有点肿,但亮晶晶的。

    她指了指石阶旁边、一张倒扣着的破旧板凳下面,小声说:“陆叔叔,你看,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