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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无限接近噩梦

    小小的霍雨荫很聪明,也很有毅力。

    这是陆尧设计的进阶练习,旨在同时锻炼精神力输出的稳定性、多线操控的精确度以及抗干扰能力——陆尧不时会制造一丝微弱但突兀的声波或气流扰动。

    可以看出霍雨荫已经非常努力,小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颗弹珠的轨迹时有颤抖,转速也不均匀,但始终没有坠落或碰撞,相比最初,已是天壤之别。

    陆尧在一旁静静观察,【创世】的力量如同精密的扫描仪,细致地分析着她精神力场的每一点波动。

    进步确实显着,但距离那种能稳定撕裂维度壁垒的强度和控制精度,仍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他能感觉到,霍雨荫精神深处,有一股潜藏的、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疲惫和不安正在积聚,那是昨夜梦魇的残留,也是新一夜恐惧的预演。

    不能再等了。

    被动地等她被噩梦侵袭,然后在外围进行安抚,效率太低,也太危险。

    那些梦境,尤其是那冰冷黑暗的牵引和可能与她身世相关的碎片,必须被主动探查。

    他决定,今夜尝试一起入梦。

    “好了,雨荫,今天就到这里。”陆尧出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雨荫缓缓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三颗弹珠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她看起来有些脱力,但眼神里有一丝完成挑战后的微光。

    “休息一下,喝点水。”陆尧将温水递给她,等她小口喝完,才斟酌着开口,“雨荫,今晚……我想试试,和你一起进入你的梦境看看。”

    霍雨荫握着杯子的手一紧,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中涌起熟悉的恐惧:“一……一起?去梦里?”

    “对。”陆尧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不是让你独自面对,我会用我的力量保护你,引导你,我们需要弄清楚,那些黑影,还有你感觉到的那种‘冰冷牵引’,到底是什么。只有弄清楚了,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才能真正帮你摆脱噩梦。”

    他看着霍雨荫惊恐的眼睛,放缓语速:“我知道这很可怕,但相信我,有我在旁边,会比你自己一个人陷在里面要安全得多。而且,这或许也是我们理解你力量、找到打开那个‘门’方法的关键。”

    霍雨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她当然害怕,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而恐怖。

    但繁星的话也有道理,一直这样被噩梦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如果这真的能帮到繁星,帮到那些因为她而变成黑影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尧以为她会拒绝。

    终于,她抬起头,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多了一丝决绝:“好……繁星叔叔,我跟你去。”

    “别怕。”陆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放松,准备睡觉。我会在一旁,等你睡着后,再进入你的梦境。”

    安顿霍雨荫躺下,看着她虽然闭着眼但睫毛仍在不安颤动,陆尧知道她一时半会难以真正放松入睡。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让自己平复心绪,调整【创世】的状态,为接下来的精神深层链接做准备。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带着湿冷草木气息的夜风吹入,驱散屋内的沉闷。

    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巷子,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他忽然看到,对面屋檐下,那根老旧的木质电线杆旁,似乎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凝神细看,是一只鸟。漆黑的身形几乎融于夜色,只有偶尔转动头部时,眼珠反射出一点极微弱的光。

    乌鸦,而且,看那体型和蹲踞的姿态……很像是白天在河边树下解救的那一只。

    它怎么会在这里?陆尧心中一动。

    乌鸦是具有一定智慧和记忆的鸟类,但通常对人类避而远之。这只乌鸦不仅出现在居民区,还恰好在他窗下?

    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没有惊动屋内的霍雨荫,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走下狭窄的木楼梯,来到后巷。

    夜晚的弄堂空无一人,只有墙角残留的雨水滴答声。陆尧缓步走向电线杆。

    那只乌鸦显然发现了他,但它没有像白天初遇时那样惊慌飞走,甚至没有发出警示的叫声。

    它只是蹲在电线杆的木质横担上,微微歪着头,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逐渐走近的陆尧。

    距离拉近到几步之内。

    陆尧停下脚步,同样静静地看着它。乌鸦的羽毛在夜色中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已经干了大半,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它胸口平缓起伏,姿态放松,完全不像是对人类充满戒备的野生鸟类。

    一人一鸟,再次在夜色中对峙。只是这次,气氛比白天雨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平静。

    陆尧调动一丝【创世】的感知,极其小心地探向乌鸦。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没有精神控制的痕迹,就是一只普通的、或许比同类稍微聪明一点的乌鸦。

    但它此刻的行为,它的“停留”和“注视”,本身就不普通。

    是巧合?还是某种……连【创世】都无法轻易洞察的、更深层次的关联或预兆?

    乌鸦与他对视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它轻轻地“哑——”了一声,声音短促而清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开。

    然后,它转回头,不再看陆尧,而是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一次普通的观察。

    接着,它振翅飞起,黑色的身影在巷子上空盘旋了小半圈,然后朝着远离弄堂、城市更深处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陆尧站在原地,目送它消失,眉头微蹙。这只乌鸦的出现和举止,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它像是一个偶然的过客,又像是一个无言的观察者,甚至……一个某种意义上的“回访”?

    他摇摇头,将这些暂时无法验证的思绪压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身回到楼上。屋内,霍雨荫似乎已经在疲惫和陆尧话语带来的些微信心中,沉沉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陆尧走到床边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胸口处的【创世】圆球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柔和而内敛的银色光晕,他的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缓慢地探向霍雨荫的额头,准备与她沉睡的意识建立最深层、也是最危险的链接——共赴那未知而恐怖的梦之境。

    ……

    长沙不死鸟基地深处——

    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惨白的人工光线,龙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插在头发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头很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搅动,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模糊而混乱的画面——刺目的能量闪光、扭曲的黑影、难以言喻的疯狂执念、还有……一张苍白惊恐的小脸,那是雨荫!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痛苦和困惑。

    他记得自己去了羊城,动用了不该动用的禁忌手段,想要强行搜索女儿的下落。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能量暴走?反噬?他似乎看到雨荫出现了?还是那只是极度焦虑下产生的幻觉?

    剧烈的头痛让他无法深入回忆,每次试图抓住那些碎片,都像是徒手去抓烧红的烙铁,只有更尖锐的痛楚和一片狼藉的空白。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失控了,而且可能造成了难以挽回的后果。雨荫……雨荫到底在哪里?是死是活?如果她还活着,看到他那个疯狂的样子,会不会更害怕?

    他失去过挚爱的妻子,那种刻骨铭心的空洞和寒冷,几乎摧毁了他。

    他不能再失去雨荫,这是他活在这冰冷世界、在这充满算计与暴力的不死鸟组织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暖和牵绊。

    是的,他承认自己最初发现女儿特殊能力时,有过将其作为筹码或工具的冷酷念头,但血脉的联结与日复一日的相处,早已让那份父爱变得真实而沉重。

    他利用她,却也……爱她。

    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让他在失去女儿音讯后,彻底滑向了疯狂的边缘。

    他必须找到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猛地起身,走向门口,却又颓然停下。

    boss……那个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眼神却深不见底的男人。

    龙棣知道,boss一定清楚发生了什么。自己私自行动,动用了组织的禁忌资源,闹出那么大的动静,boss不可能不知道。

    但自从他回基地休养,boss从未主动提及,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他的恢复情况,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次普通的工作失误。

    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龙棣感到窒息和不安。boss在等待什么?还是在盘算什么?

    他是把自己当成一枚还有用的棋子,暂时按住不动?还是已经将自己从“候选人”的名单上悄然划去?

    龙棣走到墙边,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痛恨这种无力感,痛恨自己被疯狂和boss的算计夹在中间。

    但他现在,连走出这个房间、动用自己残余力量的权限,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限制着。

    boss的密室,一如既往的幽蓝昏暗。巨大的屏幕上,分列着数项实时数据:

    龙棣房间的生命体征监控,显示其情绪剧烈波动、羊城能量湮灭点残余辐射的衰减曲线、魔都几个特定区域的非正常能量微扰记录。

    其中一处,正是陆尧和霍雨荫的藏身地附近,以及一份关于“梦境维度干涉可行性”的加密研究报告。

    boss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温和笑容。

    这笑容并非伪装,而是源自绝对的自信和……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

    他洞悉龙棣的痛苦与焦灼,也知道陆尧带着那把珍贵的“钥匙”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龙棣的失控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默许下的压力测试。

    一个被亲情捆绑、会因失去而疯狂的“候选人”,其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但龙棣的能力和渠道还有用,尤其是他对那些“古遗物”的了解和应用,是组织正式研究中欠缺的一环。

    所以,龙棣还不能废,但需要敲打,需要让他明白界限在哪里,明白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至于陆尧……boss的目光落在魔都的能量微扰记录上,笑意更深了些。这个神秘的“繁星”,行动力超乎预期。

    不仅找到了钥匙,还在尝试“使用”它。主动进入梦境维度?很大胆,也很有想法。

    这正符合boss对“合作者”的期待——有足够的主动性去探索未知,又不会完全脱离掌控。

    至少boss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你如此‘努力’……” boss轻声自语,像是欣赏一幕精彩的戏剧,“那么,我也该适当‘回应’一下,让这场探索……不至于太单调。”

    他移动手指,在其中一个屏幕上调出一份加密指令,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指令的内容很简单:

    调动位于华东区域的某个外围观察小组,加强对特定类型能量波动,尤其是涉及深层精神波动和维度边缘效应的监测,但严禁任何主动接触或干预,只需将最高密级的观测数据实时回传。

    这是他对陆尧“努力”的“支持”,也是更严密监控的开始。他要看看,这把“钥匙”在梦境深处,究竟能打开什么样的门,门后又是怎样的风景。

    至于可能的风险?boss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任何有价值的进化或超越,都伴随着风险,重要的是,风险可控,而收益……值得期待。

    他的内心如同深渊,倒映不出人性的微光,只有对“更高层次存在”近乎偏执的追求和冰冷理性的算计。

    这并非魔鬼的邪恶,而是剥离了普通情感与道德束缚后,一种更加纯粹、也因此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人心之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