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五六七章 人的名,树的影
李东陵提出的分蛋糕,瓜分地盘的提议,就是大陆跟东南亚电脑芯片市场,归属于东芯。而阿美利加的市场,则属于英特尔的地盘,东芯在阿美利加市场,哪怕芯片定价跟英特尔持平,都是卖不过对方的。至于...平阳雅虎总部的落地窗映着冬日清冷的阳光,玻璃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模糊、晃动,却愈发显得窗外车流如织、楼宇林立的真实。胡子贤没开空调,只让窗缝留了条细缝,冷风钻进来,刮得办公桌上那叠刚打印出来的纳斯达克指数走势图微微颤动。纸页边缘卷起,像一张欲飞未飞的蝶翅。李东陵站在他斜后方半步,手里捏着最新一期《华尔街日报》电子版打印稿,指尖在“中华网单日成交额突破27亿美元”那行字上反复摩挲,指腹被油墨蹭黑了一小片。他没说话,可呼吸节奏变了——短、沉、压着喉结上下滑动两次,是真慌了。胡子贤终于转过身,椅轮碾过浅灰色地毯,发出极轻的“沙”一声。他没看李东陵,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手绘中国地图上:北至漠河,南抵三沙,西起帕米尔,东临钓鱼岛——整张图用朱砂勾出十二道粗线,每一道都标着“雅虎供应链节点”,最粗那条从东莞松山湖直插苏州工业园,末梢分叉成七股,缠绕着飞雁科技、神舟电脑、3721搜索、数码港、知行基金会、东科集团,最后收束于平阳总部大楼图标中央。朱砂未干透,边缘微微洇开,像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通知吕文华,今晚九点,知行基金会董事会紧急视频会议。”胡子贤声音不高,却把李东陵后颈汗毛激得一竖,“6%东科股权,不挂二级市场,直接定向协议转让给高盛牵头的银团。价格按今日收盘价溢价5%,但附加条款——”他顿了顿,从抽屉取出一枚U盘推过去,“里头是飞雁科技未来三年核心零部件采购清单,含保密等级S级的AI芯片封装参数。银团必须签《产能协同承诺书》,明写‘若2000年内雅虎系订单未达承诺量80%,则自动触发股权回购条款,溢价12%’。”李东陵喉结猛地一滚:“这……等于把飞雁科技绑死在雅虎战车上?”“不。”胡子贤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烫金封面文件,封面上印着东科集团LoGo与“东科顾问委员会特别决议”字样,“是把飞雁科技的命脉,焊进我们自己的底盘里。飞雁去年净利润42亿,账上现金56亿,可它研发支出只占营收3.7%——知道为什么?因为它的工程师连实验室门禁卡都要找采购部批条子领。明天上午十点,东科技术委员会将派驻首批37名资深工程师入驻飞雁深圳总部,带去的是东科自研的EdA工具链、晶圆厂实时调度系统,还有——”他指尖点了点U盘,“他们未来三年所有芯片设计图的校验密钥。”窗外忽有乌云压境,天光骤暗。一道雪亮闪电劈开云层,瞬间照亮整面中国地图——朱砂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电光中泛出铁锈般的暗红。就在这时,神舟手机又响了。不是铃声,是特殊频段震动,三长两短,雅虎内部最高级别预警信号。胡子贤接通,听筒里传来林贤辉嘶哑的喘息:“胡总……康柏北美总部刚发来加急函!他们……他们决定提前启动‘龙腾计划’,原定2000年Q2投产的昆山基地,下周就进场施工!而且……”林贤辉声音发颤,“康柏CTo亲自带队,明天凌晨三点,包机抵达浦东机场,点名要见您和东科供应链总监!”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像一把钝刀在割皮肉。李东陵下意识攥紧报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康柏每年两千万台PC出货量,其中73%依赖雅虎产业链供应的主板、电源、散热模组。而昆山基地一旦投产,其产能将直接对接雅虎在苏州的智能工厂集群。这不是合作,是共生。是把康柏的血管,接到雅虎的心脏上。胡子贤却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那种看见猎物自己撞进陷阱时,猎人松了口气的笑。他拿起桌上那支用了十年的钢笔,在《华尔街日报》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泡沫越厚,承重梁越硬。”笔尖划破纸背,墨迹如血。“告诉康柏CTo,”他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东科可以提供昆山基地全部基建图纸——包括地基承重结构、电力冗余方案、甚至消防喷淋系统的压力阈值计算模型。但有个条件:康柏必须签署《技术共享备忘录》,允许东科工程师参与其下一代笔记本散热架构联合研发,并开放全部热力学仿真数据接口。”李东陵瞳孔骤缩:“这等于……把康柏的散热专利,变成我们的公共基础设施!”“不。”胡子贤把写满字的报纸揉成团,扔进碎纸机,“是让康柏明白,当它想造一辆更快的车时,油门踏板、刹车片、甚至轮胎配方,都得先经过我们的校准。他们以为在买零件,其实是在租用一套操作系统。”碎纸机轰鸣响起,雪白纸屑如暴雪般翻涌。当晚九点,知行基金会董事会视频会议准时开始。十七块屏幕悬浮在胡子贤面前,映出全球各地董事凝重的脸。吕文华第一个开口,语速极快:“胡总,银团报价已确认。但高盛要求我们在协议里增加‘道德条款’——若东科未来五年内任何行为被认定损害美国国家利益,该笔交易自动失效。”胡子贤转动椅子,面对主屏幕:“告诉高盛,东科所有技术出口,均严格遵守《瓦森纳协定》及美国商务部EAR条例。但请他们查查,过去三年,东科向美国出口的AI芯片测试设备、量子计算模拟器、高精度光刻胶涂布机,总金额是多少?再查查,这些设备帮助美国企业缩短了多少研发周期,提升了多少良品率?”他停顿三秒,目光扫过每一块屏幕:“如果这叫损害美国利益,那请问——贵国半导体产业,靠什么活到今天?”全场寂静。吕文华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回车键。屏幕上弹出电子签约界面,金色签名栏缓缓浮现“Hu Zixian”字样。同一时刻,东科集团内部邮件系统炸开。标题为【紧急通知:关于期权行权及风险提示】的邮件,以每秒三千封的速度涌向全集团四万两千名员工邮箱。附件里,莫高亮署名的《互联网行业系统性风险评估报告》长达87页,第32页赫然印着纳斯达克PE值对比图——1999年Q3平均市盈率124倍,远超1929年大萧条前道指峰值时的32倍;第66页则列出三十家“高危标的”,中华网赫然排在首位,旁边标注红色感叹号:“市值/营收比达226:1,历史极值”。但真正让人心头发凉的,是邮件正文最后一段:“本次行权为自愿行为。东科尊重每位员工的选择权。但需郑重提醒:所有已授予期权,无论是否行权,其对应股票锁定期均为上市后三年。若员工选择不行权,该期权将于2000年12月31日自动作废,且不再补发。”平阳总部大楼B座23层,软件测试部。陈默盯着邮件,手指冰凉。他工牌上还贴着三年前东科上市时发的纪念徽章,蓝底白字“东科人”。此刻徽章边缘已磨得发亮。他点开行权链接,输入密码,页面跳转——账户余额显示:可行使期权2.8万股,当前市值约1120万美元。他下意识点开交易记录,发现上周五刚清仓的中华网股票,此刻正以158.3美元/股的价格疯狂上扬。隔壁工位,新来的实习生小张兴奋地拍他肩膀:“陈哥快看!中华网又涨停了!我昨天全仓杀进,今天已经赚了四十万!”陈默没回头,只默默关掉页面。他打开个人云盘,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三年来所有加班打卡记录、项目验收文档、客户感谢信扫描件——整整三百二十七份。最上面一份,是飞雁科技发来的表扬函,表彰他带队攻克某型AI芯片散热瓶颈,落款日期:1999年11月28日。窗外,平阳夜空飘起今冬第一场雪。雪花无声砸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水痕,像无数道未干的泪。次日清晨,东科集团官网悄然更新一则公告:“经东科顾问委员会决议,即日起启动‘春雷计划’:面向全国高校计算机、微电子、材料科学专业应届毕业生,提供全额奖学金攻读海外顶尖院校博士学位,学成后须入职东科研究院,服务期不少于八年。首批名额:300人。”同日上午十点,康柏CTo约翰·史蒂文斯带着六名随员走进东科总部。迎接他们的不是会议室,而是地下三层的“麒麟”超级计算中心。数十台液冷服务器组成的蓝色矩阵静静运转,指示灯如星海明灭。胡子贤亲手递过VR眼镜:“史蒂文斯先生,请看——这是您昆山基地建成后,全年能耗模拟图。红色区域代表散热盲区,绿色代表最优解。而这个解,是我们用三天时间,调用麒麟中心78%算力算出来的。”约翰戴上眼镜,眼前骤然展开昆山基地三维模型。他瞳孔骤然收缩——那些建筑构件缝隙里,竟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矢量线,每一条都标注着温度梯度与气流速度。更骇人的是,某处通风管道截面,竟悬浮着三十七种不同材质的散热鳍片仿真效果,最右下角标着小字:“东科新材料实验室,2000Q1量产”。“这……这不可能!”约翰失声,“你们连我们的建筑图纸都没见过!”胡子贤微笑:“不,我们见过。就在您团队上周发给苏州工业园区的环评预审材料里——那份PdF第47页,有张无人机航拍图。我们用图像识别算法,从像素级还原了地基标高与地质剖面。”约翰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金属外壳嗡鸣震颤,像一头巨兽被惊醒。当天下午,康柏与东科签署的《技术共享备忘录》中,新增第七条:“双方同意,昆山基地所有热管理相关专利,采取‘共同所有权’模式。任何一方单独申请专利,须获另一方书面授权。”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香港交易所,数码港股价再度飙升。午盘休市时,大屏赫然显示:8623亿港币。汇丰银行大厦顶楼,董事长办公室窗帘紧闭。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红木桌面,那里静静躺着一份传真——来自东科集团法务部:“关于数码港港股通资格审核事宜,我方确认:所有股东权益结构、资金流水、关联交易,均符合《证券及期货条例》第XV部规定。另附:东科对数码港未来三年业绩对赌协议副本(保底净利润增长率不低于35%)。”老人缓缓摘下老花镜,镜片后浑浊的眼珠映着窗外维港波光。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年轻人,蹲在鲗鱼涌码头集装箱堆场里,用粉笔在地上画电路图,教一群工人如何绕过进口示波器,用三台收音机改装成简易信号发生器。“原来……”老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早就算到了今天。”雪还在下。东科总部大楼顶楼天台,胡子贤独自伫立。风卷起他黑色大衣下摆,猎猎如旗。脚下,平阳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松山湖畔几座新建厂房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车间灯火彻夜不熄,熔炉焰光灼灼,映得半边天空泛起暗红。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听筒里传来沙沙电流声,三秒后,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喂。”“爸。”胡子贤声音很轻,却穿透风雪,“春雷计划启动了。”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久到风声几乎盖过呼吸。终于,老人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好。岭南那边,我已经让农科院把三万亩试验田腾出来了。种子呢?”“在运了。”胡子贤望向南方,雪光映亮他眼底深处一点幽微火色,“第一批‘东科-1号’水稻,明天凌晨到湛江港。抗倒伏、耐盐碱、亩产突破1200公斤——比袁老团队现有品种,高17%。”“够了。”老人说,“够让那些骂我们‘不务正业’的人,看看什么叫正业。”挂断电话,胡子贤转身走向电梯。不锈钢门映出他身影,大衣肩头积着薄雪,像披着一身未融的月光。电梯下行时,他忽然想起昨夜碎纸机吐出的雪白残骸——那些曾被视作黄金的纸片,终将化为滋养新芽的尘泥。而真正的风暴,永远不在纸上。它在熔炉里奔涌,在稻穗间低语,在未开通的光纤里蓄势待发,在每一个被算法校准过的散热鳍片边缘,在所有假装看不懂的人合拢的眼睑之下。静静等待,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最精确的崩塌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