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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从1993开始》正文 第一五六六章 切蛋糕

    谈判时,绝不能示敌以弱,说实话,谈判桌上更多是嘴炮,打嘴炮都打不赢,还能指望干成什么事?克雷格今天能专门来到平阳,就说明,英特尔真的拿东芯半导体没办法了。或者说,是拿整个东科没办法了。...平阳雅虎总部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冬日灰白的天光,玻璃上倒映着胡子贤沉默的侧脸。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把钝刀在磨石上反复刮擦——不是犹豫,是蓄势。电视新闻还在继续滚动:“……中华网盘中股价突破152美元,市值达458亿美元,创历史新高!分析师普遍认为,其估值已脱离基本面,但市场情绪难以逆转……”李东陵站在三步之外,没坐。他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两份文件:一份是知行基金会减持东科股权的操作细则,另一份,是飞雁科技最新财报预披露摘要——营收同比+67%,净利润暴增213%,现金流净额首次突破百亿人民币。可这两份纸,在此刻,轻得像两张废纸。“吕文华刚打来电话。”李东陵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东科董事会那边,已经有人私下打听‘知行基金会是否对东科失去信心’。还有人问,是不是东科技术路线出了问题。”胡子贤没应声,只抬手,将电视音量调至静音。画面里主持人嘴唇开合,却再无一丝声响。整个房间陡然空旷下来,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直升机轰鸣——那是平阳新机场起降航线的余响,也是这个国家正在加速的心跳。“他们怕的不是我卖东科股票。”胡子贤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锈,“他们怕的是,我卖完东科,下一个就轮到飞雁。”李东陵喉结动了动,没接话。胡子贤起身,走到窗边,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东科现在是灯塔,飞雁是压舱石,雅虎是舵。灯塔亮着,船才敢往深海开;压舱石稳着,浪再大也不翻;可舵……得有人松手,才能换人掌。”他转身,目光如钉,直刺李东陵眼底:“你信不信,明天上午十点前,东科董事长办公室的电话,会接到三个不同口音的越洋来电?一个来自旧金山,一个来自东京,最后一个……”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来自燕京中关村某栋没挂牌的灰色小楼。”李东陵瞳孔微缩。“第一个是高盛亚太私募基金,想用三百亿现金,换东科20%流通股,附带三年董事会观察员席位;第二个是索尼半导体,想买断东科‘星火’系列GPU未来五年全部产能配额;第三个……”胡子贤踱回桌前,抽出一张便签纸,用签字笔重重写下两个字——“连想”。“连想?”李东陵失声。“对。”胡子贤将便签纸推至桌沿,纸角微微翘起,“他们不买股票,不谈技术授权。他们要的是——东科为连想代工‘神舟X9’定制芯片的独家排他协议,期限十年。代价是……”他停顿半秒,像在称量这四个字的分量,“让东科控股连想供应链子公司‘中科芯源’,持股51%。”李东陵脑中轰然一震。中科芯源——表面是连想旗下二级供应商,实则掌控着连想全部主板、电源、散热模组的生产命脉,年营收超八十亿,净利润率常年维持在18%以上。若东科控股中科芯源,等于直接掐住了连想的咽喉。而连想竟愿主动递上刀柄?“他们疯了?”李东陵脱口而出。“不。”胡子贤摇头,眼神锐利如刃,“他们是怕了。怕康柏转向戴尔产业链后,英特尔真的撤出大陆;怕Amd把晶圆厂甩给东芯,自己变成纯设计公司;更怕……”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飞雁财报,“怕飞雁明年推出的‘鲲鹏-7’AI芯片,真能跑赢英伟达A100——那东西,三个月前就在东科无锡厂流片成功了。”李东陵呼吸一滞。他知道“鲲鹏-7”。那是飞雁与东科联合秘密研发的异构计算芯片,采用东科自研的7nm EUV光刻工艺,单芯片集成128核ARm v9架构CPU + 64核张量加速单元 + 8通道HBm3内存控制器。理论算力是A100的1.8倍,功耗却低37%。东科内部代号“破壁者”。“所以连想是在赌。”李东陵声音发紧,“赌东科不会真吞掉中科芯源,只想要个保险;赌飞雁不敢真把‘鲲鹏-7’卖给美国军方采购商;赌……我们不敢掀桌子。”“他们赌对了前两点。”胡子贤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第三点,他们漏算了——我从来不怕掀桌子。我怕的,是桌子底下埋的雷,没人告诉我哪儿踩下去会炸。”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李东陵面前:“打开。”李东陵迟疑地拆开。里面是四张照片,边缘磨损,像是从旧档案袋里翻出来的。第一张:1993年深圳蛇口码头,一辆绿色解放卡车卸下二十箱贴着“东芝原装dRAm”标签的纸箱;第二张:1996年北京中关村电子一条街,一家名为“慧科微电子”的柜台,玻璃柜内陈列着印有“Intel Pentium mmX”字样的散片;第三张:1998年上海浦东张江,一栋尚未挂名的厂房外,几辆印着“台积电”LoGo的厢式货车正排队进入;第四张:2000年1月,燕京中科院半导体所门口,一位穿藏青棉袄的老教授,正将一叠泛黄的手写稿塞进年轻研究员手中——那人侧脸,赫然是十年前的陈俊升。李东陵手指猛地一颤,照片滑落一张。“陈俊升在dEC时,主导过‘阿尔法’服务器芯片架构。”胡子贤弯腰拾起照片,指腹摩挲着老教授模糊的眉眼,“他当年在中科院做的硕士课题,就是‘基于国产光刻胶的硅基集成电路工艺兼容性研究’。那篇论文,被中科院评为年度优秀,但从未公开发表。”李东陵喉咙发干:“您……一直知道?”“我知道他十五岁就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知道他二十八岁拿到mIT博士,知道他在dEC搞垮‘阿尔法’项目后,被董事会逼着写悔过书。”胡子贤将照片重新摆正,声音沉缓如古井投石,“但我不知道的是——他离开dEC那天,去了一趟苏州工业园区。那里,有个刚注册的皮包公司,法人代表叫‘詹莎枝’。”空气骤然凝固。李东陵脑中闪过无数碎片:康柏暴跌时詹莎枝的异常平静;Amd转卖晶圆厂后她第一时间飞赴亚利桑那;英特尔陆总裁柳老板离职前夜,她曾独自在英特尔上海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詹莎枝不是陈俊升的人?”李东陵声音嘶哑。“不。”胡子贤摇头,“她是陈俊升的刀鞘。陈俊升的刀,从来不在华尔街,不在燕京,甚至不在平阳——”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西南方向,“在合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东区,一栋红砖老楼地下二层,恒温恒湿实验室里,躺着三台未编号的ASmL NXT:2000i光刻机。其中一台,正在试产‘鲲鹏-7’的测试版。”李东陵如遭雷击,踉跄半步,扶住椅背才站稳。“东科无锡厂的EUV线,是假的。”胡子贤一字一顿,“那是烟幕。真正的7nm量产线,在合肥。设备走私渠道、技术图纸来源、操作人员培训……全由詹莎枝经手。她不是英特尔陆总裁,她是陈俊升埋在阿美利加心脏里的一根血管,专供血,不供氧。”窗外,一架银色直升机掠过云层,尾迹在灰白天空划出笔直裂痕。胡子贤走到李东陵身边,将一张磁卡按进他掌心。卡面冰冷,印着微缩的东科LoGo,背面蚀刻一行小字:HEFEI-7Nm-CoNTRoL-Room-ACCESS。“今晚十点,合肥。你替我去看看。”他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看那三台光刻机里,有没有一台,正在刻蚀‘鲲鹏-7’的最终版掩膜版;看实验室操作台上,那份未署名的流片报告末页,签名栏里写的……是不是陈俊升的笔迹。”李东陵攥紧磁卡,金属棱角深深嵌入掌心。“为什么是我?”胡子贤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飘忽如烟:“因为你是唯一见过‘破壁者’原型机启动画面的人。那屏幕上闪过的十六进制代码序列——‘7B3F8A1d2E4C9B5F’——和1993年蛇口码头那批东芝dRAm包装箱内衬纸上,用隐形墨水写的序列号……完全一致。”李东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想起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还是中科大研究生,在蛇口海关查验室值夜班。一批“东芝dRAm”因报关单货物品名与箱内实物不符被扣留。他奉命开箱验货,掀开最上层泡沫垫,底下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裸片托盘——每片背面,都用紫外荧光笔写着一串数字。他鬼使神差拍下照片,冲洗时发现显影液里浮出诡异蓝光……后来那卷胶卷莫名失踪,再没找到。原来,那串数字不是密码,是胎记。是三十年前就埋下的引信。“所以……”李东陵艰难启齿,“东科、飞雁、雅虎……全都是陈俊升布的局?”“不。”胡子贤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实笑意,疲惫而苍凉,“只是他借我的手,把当年被dEC董事会撕碎的‘阿尔法’架构,一块块捡回来,拼成了今天的‘鲲鹏’。”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记住,李东陵。我们不是在收割泡沫。我们是在帮陈俊升,把三十年前被抢走的东西……连本带利,讨回来。”门无声合拢。李东陵独自站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掌心磁卡硌得生疼。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整座平阳城次第亮起灯火,璀璨如星河倾泻。他低头,看见自己西装口袋露出一角——那是他今早随手塞进去的《华尔街日报》中文版,头版标题猩红刺目:【全球芯片战争进入终局:康柏转向戴尔产业链,Amd剥离晶圆厂,英特尔陆总部人事地震……而所有线索,最终指向一座从未出现在世界地图上的中国城市——合肥。】他缓缓抽出报纸,指尖抚过“合肥”二字。纸页微凉,却似有灼烧感。远处,城市广播塔正播放晚间新闻,女声清晰平稳:“……据可靠消息,国家半导体产业专项基金将于明日正式启动,首期规模五百亿元,重点扶持‘异构计算’与‘先进封装’两大方向。业内分析指出,此举或将彻底改写全球AI芯片格局……”李东陵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沁出水光。原来所谓狂热,所谓泡沫,所谓纳斯达克万亿美元蒸发的末日预言……都不过是遮眼的雾。真正破晓的光,早已穿过三十年风霜,静静躺在合肥地下二层的恒温实验室里,等待一枚磁卡,开启最后的闸门。他整了整领带,将报纸折好塞回口袋,大步走向电梯。金属门合拢前,他最后回望一眼窗外——平阳灯火如海,而西南天际,正有一颗寒星悄然升起,清冷,锐利,亘古不灭。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8…17…16…李东陵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咚。咚。咚。像倒计时。像战鼓。像三十年前,蛇口码头集装箱吊臂落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