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周胜就被院外的动静吵醒了。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往药铺的窗台上摆东西,手里捧着个陶土小罐,罐口用红布扎着,像藏着什么宝贝。“周胜叔,你看这罐薄荷膏!”他隔着窗棂喊,声音带着点雀跃,“二丫教俺熬的,用石沟村的芝麻油拌了薄荷粉,说抹在太阳穴上能醒神,比城里的清凉油管用!”
周胜披衣起身,推开窗,薄荷的清苦混着芝麻油的醇厚扑面而来。“闻着就提神,”他笑着接过小罐,罐身上还留着男孩的指印,“等会儿给张爷爷送去,他最近总熬夜刻路碑花纹,正需要这个。”
男孩刚跑开,张木匠就扛着个木架子进来了,架子上摆着些刻了一半的小木牌,牌上写着“紫苏”“当归”“薄荷”,字缝里嵌着点金粉。“这是给合心堂新做的药材牌,”他把架子往柜台边一放,“李木匠说石沟村的药圃也得挂一套,字用红漆写,跟咱这边的金粉配着,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一家的。”
“红金搭配好,”周胜翻着药材账册,“昨儿石沟村的二丫爹来送栗子粉,说他们的药圃想种点四九城的金银花,让俺给留点种子。”
张木匠拿起刻刀修着木牌边缘“让胖小子送去,他昨儿还念叨着要去石沟村看新孵的小鸡,说那边的芦花鸡比城里的能下蛋,下的蛋黄是橙红色的,蒸蛋羹香得很。”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的声音,带着点急“周胜叔!俺们的金银花种子发了霉!是不是储存的法子不对?您快教教俺!”
“用石灰粉拌一拌!”周胜对着传声筒喊,“爷爷的笔记本里写,金银花种子怕潮,得埋在干燥的石灰里,能存半年不坏。让你爹去合心堂取点,俺这还有大半袋。”
“俺这就去!”二丫爹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顺便把新收的芝麻给你们捎半袋,老油匠说这芝麻榨的油能熬膏药,比去年的黏稠度高,贴在身上三天都掉不了。”
胖小子背着个竹篓从外面跑进来,篓里装着些新鲜的蒲公英,根部还带着湿泥。“周胜叔,王大爷让俺采的蒲公英,”他把篓往地上一放,“说这根晒干了能治黄疸,比城里药店的陈货管用。王大爷还说,他的画眉昨儿跟石沟村的画眉对唱,学会了新调子,像模像样的。”
“把根洗干净晾着,”周胜往篓里看,“这蒲公英根够粗,是石沟村那边的品种吧?比四九城的多了层苦味,药效更足。”
张木匠刻完最后一块木牌,往上面刷金粉“等会儿让胖小子把这些牌子给石沟村送去,顺便把石灰粉带上。对了,告诉二丫,金银花种子拌了石灰后,得放在陶瓮里,瓮口用麻纸封着,再扎几个小孔透气,不然会闷坏。”
传声筒里的老油匠喊““周胜叔,这芦花鸡下蛋了!”胖小子举着个粉白的鸡蛋冲进药铺,鸡蛋上还沾着点鸡毛,“刚在鸡窝捡的,比城里的鸡蛋小,但是壳硬,二丫说这是石沟村的鸡种好,下的蛋能孵出更壮的小鸡。”
周胜接过鸡蛋,蛋壳摸着确实厚实,还带着点温热。“给张奶奶送去,”他笑着说,“让她蒸个鸡蛋羹,掺点石沟村的芝麻油,你和二丫分着吃。”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抱着个竹筐进来,筐里是些晒干的金银花,黄白相间的花瓣蜷成小卷。“周胜叔,这是石沟村的金银花,二丫让俺送来的,”他把筐往柜台上一放,“说晒得干透了,能当药引,比咱家药圃的花期长,泡出来的水更黄。”
“摆到第三层药柜,”周胜往柜上指,“跟当归放在一起,俩味药配着能治风热感冒,比单用药见效快。对了,二丫说没说她们的金银花圃还缺啥?咱合心堂的菜籽饼还有不少,能当肥料。”
“说了!”男孩抢着说,“她爹说想让四九城的铁匠打把小锄头,说石沟村的锄头太沉,孩子们用着费劲,小锄头能轻巧点,正好给娃们学种菜。”
张木匠扛着个小木犁进来,犁头是新打的铁,闪着寒光。“这是给石沟村的娃做的,”他把木犁往地上一放,“犁杆用的是槐木,轻巧还结实,李木匠说让孩子们在自家菜畦试试,翻土比用手刨快十倍。”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二丫的喊“周胜叔!俺们的紫苏籽收了!比去年多收了半筐,老油匠说这籽榨的油能治冻疮,抹在手上比冻疮膏管用,你们要不要?”
“要!给俺留一坛!”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合心堂的王大爷手年年冻,去年用石沟村的紫苏油抹了,今年就没犯,正念叨着呢。”
“早装坛了!”二丫的声音透着得意,“俺还往油里泡了点薄荷叶,说凉丝丝的,抹着舒服。等会儿让俺爹捎过去,顺便把你们要的小锄头模具带来,让铁匠照着打。”
刘大爷提着鸟笼进来,笼里的小画眉已经长齐了羽毛,对着胖小子手里的鸡蛋叫。“这鸟是馋了,”老人往笼里撒了把小米,“昨儿石沟村的老油匠来,说他们的油坊想安个风箱,让四九城的木匠给做,说‘风箱得用俩村的木料,一半槐木一半桐木,拉着顺溜’。”
“让李木匠去做,”张木匠拿起砂纸打磨木犁,“他做的风箱最省劲,去年给渡口的铁匠铺做了一个,拉起来‘呼嗒呼嗒’的,比城里的铁风箱还管用。就说风箱板上刻点油菜花纹,跟油坊的活儿对路。”
传声筒里的小赵喊“周胜叔!俺们在路碑旁的石桌上嵌铜钱了!李木匠说每个铜钱都对着太阳的方向,中午阳光照下来,桌面上能映出‘合心’俩字的影子,可神奇了!”
“真的?”胖小子对着传声筒喊,嘴里还嚼着鸡蛋羹,“俺吃完饭就去看!二丫说要带点野菊花,撒在石桌周围,说‘花围着钱,日子更香甜’。”
“快来吧!”小赵的声音透着乐,“带疤的老李还在石桌腿上刻了小药方,当归配紫苏的那种,说路过的人看着能学点养生法子。”
二丫爹推着独轮车进来,车斗里放着个陶坛和个木盒,木盒里是小锄头的模具。“周胜,这是紫苏油,”他把陶坛往柜台上一放,“二丫说油里的薄荷叶得捞出来,不然泡久了会苦。模具你给铁匠送去,他说三天就能打好,保证孩子们用着称手。”
周胜打开陶坛,一股紫苏的辛香混着薄荷的清凉漫出来。“这油熬得地道,”他赞道,“比去年的清透,是过滤了三遍?”
“可不是,”二丫爹擦了擦汗,“老油匠说多过滤一遍,油里没渣子,抹在手上不黏糊。对了,俺们村的娃想学认药材,你能不能画点图给他们?就像你给老油匠的止血粉方子那样,有字有画的。”
“让张奶奶画,”周胜往灶房喊,“她年轻时学过描花,画药材比俺强。就说画完了让胖小子送去,顺便教孩子们认‘紫苏’‘薄荷’这几个字,说‘认得字,才能配好药’。”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张麻纸跑进来,纸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药材。“周胜叔,这是俺画的金银花,”他把纸往柜台上一铺,“二丫说画得不像,让俺回来重画,说‘得画出花瓣上的纹路,不然认不出是石沟村的品种’。”
“挺好的,”周胜拿起笔添了几笔,“你看这花瓣边缘得带点锯齿,石沟村的金银花都这样,比城里的多了层野性。照着这个改,二丫准夸你。”
张木匠把打磨好的木犁往独轮车上放“让二丫爹把这木犁捎回去,告诉石沟村的娃,翻土时别太用力,新土得晒三天再种菜,爷爷说‘晒过的土发暖,种子长得欢’。”
传声筒里的二丫喊“周胜叔!俺们的野菊花撒好了!石桌周围黄灿灿的,像铺了层金子!小赵说等花谢了,把籽收起来,明年种在合心堂的药圃周围,让俩村都有野菊花看!”
“好啊!”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合心堂的药圃正缺花呢,种上野菊花,抓药的人看着心情好,病都好得快。”
刘大爷的小画眉突然对着传声筒叫,调子跟石沟村的画眉越来越像。“你看,”老人笑着说,“这鸟跟着学了半个月,就快分不清是哪村的鸟了。”
周胜看着众人忙碌——张木匠在给风箱备料,二丫爹在跟胖小子说认药材的诀窍,穿蓝布褂的小男孩在修改金银花的画,刘大爷在逗鸟,传声筒里的欢笑声、木犁的打磨声、鸟叫声混在一起,像首热热闹闹的歌。
“周胜叔,你看这小锄头打得多精巧!”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把巴掌大的锄头冲进药铺,锄头上还带着新铁的光泽,“石沟村的铁匠真能耐,照着模具打,比咱画的还好看!二丫说这锄头能挖蒲公英根,比用手刨快多了。”
周胜接过锄头,锄刃磨得锋利,木柄缠着防滑的麻绳。“让胖小子送去给二丫,”他笑着说,“顺便把这袋菜籽饼带上,石沟村的金银花圃该追肥了,这饼子发酵过,比生饼子更养根。”
胖小子背着菜籽饼往外跑,没等出门就撞进二丫怀里。二丫手里捧着个竹篮,篮里是些圆滚滚的野山楂,红得像小灯笼。“慢点跑!”她把竹篮往柜台上一放,“这是俺们村后山摘的野山楂,比家种的酸,老油匠说煮水时放块四九城的老冰糖,能治打嗝,比城里的消食片管用。”
张木匠扛着块桐木板进来,板上画着风箱的图样,线条上还沾着点炭灰。“这是给石沟村油坊做的风箱板,”他把木板往地上一放,“李木匠说桐木轻便,拉起来不费劲,上面刻的油菜花纹,俺特意描了三遍,保证对称。”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小赵的喊“周胜叔!路碑旁的野菊花开花了!黄灿灿的一片,招了好多蜜蜂,您说这蜜能采不?带疤的老李说想做个蜂箱,让蜜蜂在俩村之间来回飞,采的蜜既有石沟村的花香,又有四九城的药香。”
“让他做!”周胜对着传声筒喊,“蜂箱用槐木做,里面铺层薄荷叶,蜜蜂住着舒坦。等采了蜜,一半留合心堂当药引,一半送石沟村的油坊,老油匠说蜂蜜掺芝麻油,能治烫伤,比獾油还灵。”
“俺这就告诉老李!”小赵的声音透着乐,“他说蜂箱上要刻‘合心蜜’三个字,跟您这药铺的名字配着,一听就知道是俩村凑的好东西。”
刘大爷拄着拐杖进来,鸟笼上挂着个小布包。“周胜,这是石沟村的老油匠托俺带的,”他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放,“说是他们新榨的芝麻香油,熬膏药时掺点,能让药膏更黏,贴在身上刮风都掉不了。”
周胜解开布包,一股醇厚的香漫出来,比寻常香油多了点焦香。“这油熬得地道,”他赞道,“老油匠是不是往芝麻里掺了点紫苏籽?闻着有股特别的辛香。”
“你鼻子真灵!”刘大爷往笼里撒了把紫苏籽,“他说掺了三成紫苏籽,榨出来的油既香又带点药味,熬膏药最合适。还说要让二丫爹来学熬膏药,回去教石沟村的媳妇们,说俩村的手艺得互相学,才叫真合心。”
传声筒里的二丫爹喊“周胜!俺们的金银花圃施了菜籽饼,长得比原来高半尺!二丫说要摘点嫩尖,给你们合心堂当茶喝,比城里的龙井还清爽。”
“让她摘!”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张奶奶正念叨着没新茶喝呢,这金银花嫩尖泡出来的水,黄澄澄的,看着就舒坦。对了,你们的紫苏籽收完了没?合心堂的药圃想种点,让胖小子带点种子回来。”
“收完了!”二丫抢着喊,“俺装了半袋,让俺爹捎过去。这籽得拌点石灰粉再种,周胜叔上次说的,俺记着呢!”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举着张画跑进来,画上的金银花有了锯齿边,花瓣上还点了些黄点。“周胜叔,您看这张像不?”他把画往柜台上一铺,“二丫说这黄点是花蕊,得点得密点,才像石沟村的品种。”
“像了像了,”周胜拿起笔添了只蜜蜂,“再画只蜜蜂,就说这花招蜂引蝶,长得旺。等画完了,贴在合心堂的墙上,让抓药的人都知道石沟村的金银花长得好。”
张木匠拿起刻刀在风箱板上刻花纹,木屑簌簌落下,露出浅黄的木质。“这花纹刻完,再刷层桐油,”他边刻边说,“能防潮,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石沟村的油坊有了这风箱,榨油肯定比原来快,到时候给合心堂供的香油就更及时了。”
胖小子抱着紫苏籽回来,籽袋上还沾着点泥土。“周胜叔,二丫说这籽得晒三天,”他把袋往地上一放,“晒得干透了再拌石灰,不然容易烂在土里。她还说,等紫苏长出来,要跟咱合心堂的薄荷种在一起,说‘紫绿相间,好看还驱虫’。”
“就按她说的种,”周胜往药圃的方向指,“后院的地俺已经翻好了,掺了点石沟村的黑土,比纯四九城的土肥,保准紫苏长得壮。”
传声筒里的老油匠喊“周胜小子!俺们的油坊风箱安上了!拉起来‘呼嗒呼嗒’的,比原来的老风箱省劲一半!你啥时候来看看?俺给你留着新榨的‘紫苏香油’,拌凉菜吃,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过两天就去!”周胜对着传声筒喊,“顺便把合心堂新配的‘合心散’带去,里面有石沟村的紫苏和四九城的陈皮,专治风寒感冒,比单用药见效快。”
二丫往每个人手里塞了颗野山楂,酸得人直咧嘴。“咋样?”她得意地问,“这山楂没打药,纯野生的,比城里水果摊上的酸三倍,夏天吃着开胃。”
“够酸!”周胜咂咂嘴,“回头让张奶奶煮点山楂水,放合心堂当凉茶,抓药的人喝着解腻。对了,你们的芦花鸡在合心堂下蛋勤不?胖小子说那只母鸡一天一个蛋,比城里的鸡能下。”
“勤着呢!”二丫笑着说,“俺爹说这是因为合心堂的小米好,掺了石沟村的高粱面,鸡吃着有营养。等孵出小鸡,俺们分一半给四九城的街坊,让大家都尝尝石沟村鸡种的好处。”
传声筒里的小赵喊“周胜叔!蜂箱做好了!老李把‘合心蜜’三个字刻得金灿灿的,蜜蜂已经进去筑巢了!您说这蜜得等多久才能采?”
“得等花期过了,”周胜对着传声筒喊,“急着采蜜伤蜂,让它们把野菊花的蜜采足了,秋天再收,那时候的蜜又稠又香,能存到冬天。”
张木匠刻完最后一朵油菜花,把风箱板举起来对着光看“成了!这花纹在太阳底下,准能晃着石沟村的娃眼。胖小子,替俺送去,路上小心别磕着,这板娇气着呢。”
胖小子刚要接风箱板,就见刘大爷的小画眉对着传声筒叫,调子跟石沟村的画眉一模一样。“你听,”老人笑着说,“这鸟现在唱的,谁能分清是哪村的调?”
众人都笑起来,传声筒里的欢笑声、风箱板的磕碰声、鸟叫声、孩子们的吵嚷声混在一起,像锅熬得正稠的八宝粥,热热闹闹的,冒着幸福的泡。
穿蓝布褂的小男孩突然指着窗外喊“蜜蜂!好多蜜蜂!”只见一群蜜蜂从石沟村的方向飞来,绕着合心堂的药圃转,最后落在了刚种下紫苏籽的地里。“它们闻着味儿来了!”男孩拍着手喊,“二丫说蜜蜂能给种子带气,长得更快!”
周胜望着飞舞的蜜蜂,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野山楂、紫苏籽、金银花,还有张木匠手里的风箱板,突然觉得这合心堂早成了俩村的连心桥,这边的小米喂着那边的鸡,那边的菜籽饼养着这边的花,蜜蜂在中间飞,带着彼此的香,分不出哪是四九城的,哪是石沟村的。
而这样的日子,还得接着过,往后会有更多的蜜蜂飞来,更多的种子发芽,更多的果实成熟,把俩村的日子缠得更紧,更暖,让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都浸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合心滋味里。
胖小子抱着风箱板刚走出合心堂,就被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围住了。他吓得原地转圈,风箱板上的桐油味混着油菜花的香,成了蜜蜂最爱的味道。“别追我啊!”他一边喊一边往石沟村的方向跑,风箱板在身后颠得“咚咚”响,倒像是在给蜜蜂打拍子。
二丫爹正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编竹筐,见胖小子被蜜蜂追得乱窜,赶紧放下手里的篾条,抄起旁边的竹扫帚挥了挥“往这边来!蜜蜂怕烟!”他往地上扔了把干艾草,用火折子点燃,呛人的烟一冒,蜜蜂果然盘旋着飞走了。胖小子瘫坐在地上,风箱板歪在一边,上面的油菜花纹沾了点泥,倒显得更生动了。
“这风箱板刻得真俏,”二丫爹拿起板摸了摸,“张木匠的手艺没话说,你看这花瓣的弧度,跟咱村田埂上长的一模一样。”胖小子喘着气点头“周胜叔说,这板刷了三层桐油,泡在水里都不怕烂。对了,二丫呢?周胜叔让我问紫苏籽晒得咋样了。”
“在晒谷场翻籽呢,”二丫爹指了指不远处,“她说要晒得干脆,一点潮气都不能留,不然种下去要发霉。”说话间,二丫抱着个竹筛子走过来,筛子里的紫苏籽哗啦啦响,颗颗饱满,紫得发亮。“胖小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籽装袋,周胜叔要的量多,我一个人装不完。”
两人正忙着装籽,就见刘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走来,笼里的画眉叫得正欢。“二丫,你听这鸟叫,”刘大爷笑着说,“跟你家那只母画眉的调子越来越像了,再过阵子,怕是分不清谁学谁了。”二丫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刘大爷,您这鸟是不是偷学我家画眉叫了?怪不得我家那只最近总跟疯了似的练嗓子。”
“哪能叫偷学,这叫互相切磋,”刘大爷逗着鸟,“周胜让我捎句话,说合心堂的薄荷长疯了,让你有空去剪点嫩尖,他说泡在紫苏茶里,喝着又凉又香。对了,他还说,上次你要的那本《草药图谱》找到了,夹在《合心散》的药方子里,让你自己去翻。”
二丫眼睛一亮,手里的竹筛子都差点掉了“真的?那本图谱我找了好久!我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合心堂跑,被二丫爹一把拉住“慌啥,先把籽装完。周胜说了,让你顺便带点新摘的山楂过去,张奶奶等着煮水呢。”
装完紫苏籽,二丫挎着竹篮往合心堂走,篮子里一半是山楂,一半是薄荷嫩尖。刚走到半路,就见张木匠背着工具箱往石沟村去,工具箱上挂着个新做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合心木工坊”五个字。“张木匠,您这是往哪去?”二丫喊了一声。
张木匠回头笑了笑“去给你家油坊做个新油锤,老油匠说原来的太沉,年轻人抡不动。对了,你告诉周胜,上次他要的药柜图纸我画好了,等这油锤做好就给他送去,柜门上的花纹我加了点金银花图案,他肯定喜欢。”二丫应着,心里却惦记着那本《草药图谱》,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合心堂里,周胜正趴在柜台上翻药方子,见二丫进来,眼睛一亮“可算来了,图谱在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压在《千金方》下面呢。”二丫放下竹篮就去翻抽屉,果然摸到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草药图谱”四个字已经快磨没了,里面的插画却依旧清晰,每株草旁边都记着小字,有四九城的名字,也有石沟村的俗称。
“你看这紫苏,”二丫指着其中一页,“周胜叔,这上面写着‘石沟村称紫梗,四九城叫紫苏,性温,可拌可炒’,跟咱平时说的一模一样!”周胜凑过去看,点头道“这图谱是我爷爷留下的,他年轻时总说,不管叫啥名,草是一样的草,人也是一样的人。对了,你把薄荷尖放那边的竹匾里,张奶奶等会儿来收。”
正说着,张奶奶端着个砂锅走进来,锅里飘出山楂的酸香。“二丫来啦,正好尝尝我煮的山楂水,加了你们村的蜂蜜,”张奶奶笑眯眯地说,“刚才老李来说,蜂箱里的蜜能割了,让我问问周胜,啥时候有空过去看看,他说要请石沟村的老油匠一起,说是俩村的蜜蜂采了俩村的花,蜜得俩村的人一起割才像样。”
二丫端着山楂水抿了一口,酸中带甜,还有股淡淡的薄荷香,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周胜看着她满足的样子,拿起张木匠刚送来的药柜图纸“你看这花纹,张木匠把金银花和紫苏缠在了一起,说这叫‘紫金银辉’,象征俩村的东西能融到一块儿。”二丫凑过去看,图纸上的花纹缠绕交错,果然分不清哪是金银花,哪是紫苏,只觉得好看得很。
门外的蜜蜂还在嗡嗡叫,合心堂里的山楂水冒着热气,药柜图纸摊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一切都镀上了层暖融融的光。二丫突然想起胖小子被蜜蜂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周胜也跟着笑,张奶奶不明所以,却也乐呵呵地添着山楂片,说要多煮点,给石沟村的老油匠也送点去。
不一会儿,老油匠还真背着个空油桶来了,桶上挂着块新布,上面绣着“合心油坊”四个字,是二丫娘的手艺。“周胜,”老油匠把油桶往地上一放,“新榨的紫苏香油,给合心堂留了一桶,炒菜拌凉菜都成,比芝麻香油多股清劲。对了,老李说割蜜的时候要搭个台子,让俩村的娃都去看,还说要比赛谁能数清蜜蜂的翅膀,输的要表演节目。”
周胜接过油桶,打开闻了闻,香得直点头“那得让二丫准备个节目,她唱的《石沟谣》最好听。”二丫脸一红,赶紧指着图谱转移话题“老油匠您看,这上面说紫苏能榨油,还能入药,咱村的紫苏可真是宝贝。”老油匠凑过去看,摸着胡子笑道“可不是嘛,当年我爹就说,好东西就得大家分着用,才叫真的好。”
说话间,胖小子跑了进来,手里拿着片巨大的荷叶,荷叶上放着颗圆滚滚的蜂巢,金黄的蜜顺着荷叶往下滴。“周胜叔!老李让我送这个来,说先让您尝尝鲜,正宗的‘合心蜜’!”他把荷叶往桌上一放,蜜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门外的蜜蜂又开始嗡嗡叫。
张奶奶赶紧拿了个瓷碗,用干净的木勺挖了一勺蜜,拌进山楂水里“来,都尝尝,这蜜里有金银花的甜,还有紫苏的香,俩村的味道都在里头呢。”二丫舀了一勺,甜丝丝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清冽,果然比单纯的蜂蜜多了层滋味。
周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暖的。药柜图纸上的花纹、碗里的山楂蜜水、老油匠带来的紫苏香油,还有门外孩子们追着蜜蜂跑的笑声,这一点一滴,都像是用线慢慢织成的布,紧密又温暖,分不清哪一针来自四九城,哪一线来自石沟村,只知道这布足够厚实,能挡住所有的风寒,裹住满满的幸福。
二丫突然指着图谱上的一句话念出声“‘草木相依,邻里相亲’,周胜叔,这话说得真好。”周胜点头,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句“两村同心,其利断金。”阳光正好照在字迹上,像是给这句话镀上了层金边,亮得晃眼。门外的蜜蜂还在忙碌,合心堂里的笑声、说话声、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成了最动听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