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山。苏文和太冥愿灵昊焱来到这处常年冰寒之地。“你怀里装着什么？”不经意发现太冥愿灵昊焱小腹处鼓囊囊的，苏文好奇问道。“茶鲸糕啊。”太冥愿灵昊焱不假思索道，“方才从竺府出来的时候，顺便打包了一些。”“毕竟这玩意，可是东海瑶池的特产。”“等我们今后去了太阴月，弄死嫦天道，前往九天上界，可就吃不到了。”“……”听到太冥愿灵昊焱此言，苏文心中突然浮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必要带太冥愿灵昊焱前往太......青丘山巅，云海翻涌如沸，一道淡青色的灵光自山腹深处冲霄而起，旋即化作三道流影，掠过九重狐火禁阵，直坠山脚墨虚洞府。洞府门前，松柏苍劲，石阶上苔痕斑驳，一盏青铜古灯悬于门楣，灯焰幽蓝，无声摇曳，映得整座洞府似浮在光阴之外。涂子柒与涂白并肩而立，周子陵垂首退后三步，指尖掐着狐族镇魂诀，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灯焰之中，盘踞着一道比阴阳境更沉、比金丹更凝的意志，仿佛一尊未睁眼的睡佛，只待一念微动，便焚尽八荒。“墨虚上人。”涂子柒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却含三分颤意，双手捧起一枚赤纹玉简，玉简中封存着青丘山百年供奉的紫阳灵髓，“晚辈携青丘福地至诚，请见上人一面。”话音未落，洞府内忽有风起。不是山风，亦非灵气激荡之风，而是带着墨香与纸灰气息的旧风。风过处，阶前青苔寸寸枯黄，又寸寸返青，仿佛时光在此处打了个结，松针簌簌落了一地，又倏然倒飞回枝头。风停时，洞府石门无声开启，门内不见人影，唯有一卷摊开的《太初演纪图》悬浮半空，图上山川流转，星斗移位，正缓缓绘出神农谷铁血峰的轮廓。“进来。”声音从图中传出，不疾不徐，却令周子陵双膝一软，险些跪倒。涂白眉心微蹙，袖中狐尾悄然燃起一缕银火，护住三人神魂，才抬步跨入。洞府内无烛无灯，却亮如白昼。四壁皆为墨色岩壁，其上以朱砂勾勒着无数符箓，非是寻常道纹，而是一道道被强行钉死在石壁上的残缺因果线——有断颈女子执桃木剑刺向虚空，有披甲将军跪地献颅，有白发老者捧丹炉跃入火海……每一道因果线尽头，皆指向中央蒲团上静坐之人。墨虚上人。他并未着道袍，只穿一袭素麻长衫，腰间系着褪色红绳，绳头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闭目，垂眸，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搁于身侧地面，掌心向上，托着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雾——那雾里，赫然显化出苏文剥离永恒之力时，苏北眉心浮现金莲与半掩门影的刹那景象！涂子柒瞳孔骤缩，几乎失声：“上人……您已推演到此？”墨虚上人未答，只将右掌轻轻一翻。灰雾散去，画面陡变——铁血峰顶，紫薇北斗封天阵光华大盛，阵心处，苏文指尖滴落一滴血珠，血珠未落地，便被无形之力拉成细线，蜿蜒缠绕向苏北左手小指。与此同时，苏北袖口微动，露出半截苍白手腕，腕骨之上，竟已悄然浮现出七枚暗红斑点，呈北斗七星之形，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呼吸。“九阴绝脉……”涂白失语，嗓音干涩如砂砾摩擦，“原来她没死，血脉还在苏北体内延续？”“不止延续。”墨虚上人终于睁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左瞳漆黑如墨，右瞳却澄澈如初春山泉，泉底沉着一枚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罗盘。他目光扫过涂白手腕，又掠过涂子柒发间一支断裂的白玉簪——那簪尖残留着一点未化尽的血痂，正是涂文临死前喷溅的妖血。“涂文死前，曾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在苏文衣襟上画了‘归墟引’。”墨虚上人声音平淡，却让涂子柒浑身寒毛倒竖，“可惜，那血痕刚成形，就被一只猫爪抹去了。抹得干净，连因果痕迹都削掉了三层。”太冥愿灵昊焱……那只猫灵，竟能削因果？涂子柒喉头滚动，想问，却不敢开口。墨虚上人却已起身，素麻衣袖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纸屑。他走到洞府西壁，伸手按在一处空白岩面，指尖渗出一滴墨汁般浓稠的血，血珠落下，岩壁顿时如水波荡漾，显出另一幅画面：太平皇城地宫深处。一具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尸静静躺在玄冰棺中，面容栩栩如生，正是孔萱妙。但此刻，她胸口处并无致命伤，反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心口透出，蜿蜒钻入冰棺底部——那底下，竟是一口倒悬的青铜古钟，钟身刻满“永寂”二字，钟内空无一物，唯有一缕极淡、极冷的银辉，在缓缓旋转。“永寂钟？”涂白低呼，脸色瞬间惨白，“这是……上界‘守墓人’所用的镇魂法器！谁把这东西埋在了太平皇城地宫？”“不是谁埋的。”墨虚上人收回手，岩壁画面消散，“是它自己来的。”他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涂子柒：“你可知，为何九阴绝脉必得借‘死’而活？为何孔萱妙尸体不腐，反孕生机？”涂子柒嘴唇发抖：“因……因她是‘钥匙’？”“对。”墨虚上人点头，袖中铜铃轻响一声，“九阴绝脉，从来不是血脉，而是‘锁’。锁住的，是太阴月背面，那座被光阴遗忘的‘月墟’。而孔萱妙，是唯一能同时承受月墟阴气与人间阳火的容器——她活着，月墟会崩；她死了，月墟才会开一条缝。”“所以苏文带走她尸体，是为了……开门？”涂白声音发紧。“不。”墨虚上人摇头，右瞳罗盘骤然加速旋转，“他带走的，是‘锁芯’。而真正握着‘钥匙’的人……”他忽然看向周子陵。周子陵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却见墨虚上人右瞳中，那枚青铜罗盘的指针，正笔直指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平日隐在发际，此刻却微微发烫，透出淡淡银光。“你耳后这颗痣，是九阴绝脉第二代母胎留下的‘种印’。”墨虚上人缓声道，“你娘，当年被青丘山当作废脉弃婴扔进乱葬岗，却不知她腹中已有孕。你，才是真正的‘初代容器’。”周子陵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声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左耳后那颗痣越来越烫，仿佛有冰锥在皮肉下搅动，眼前阵阵发黑。涂子柒面色灰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难怪当年测脉时，显示他脉象全无。原来不是废脉，而是……脉在耳后？”“你们错了整整三十年。”墨虚上人叹息，“孔萱妙是‘明锁’，周子陵才是‘暗钥’。而苏文……”他转身，望向洞府外翻涌的云海，声音渐冷：“他早知此事。所以他没杀周子陵，反而任他活到现在——因为只有当‘明锁’与‘暗钥’同现一地，月墟才会真正松动。而他给苏北的‘光阴逆命术’，根本不是重生之法。”“那是……开门的咒。”涂白脑中轰然炸响，猛地想起那张古旧纸张上最后一行小字——并非功法口诀，而是一句血写批注：【欲启月墟，先祭真名。】真名……苏北的真名，正是“苏文”。涂子柒如坠冰窟，终于明白为何苏文要将通玄秘箓、永恒之力、甚至李念薇——那个坠魔术灵胎——全部留给苏北。那不是传承，是布阵！以天河身外身为阵眼，以九品金丹为阵基，以光阴逆命术为引信，只等月墟松动那一瞬，引爆整座阵局！“他……他要把月墟炸开？！”涂白失声。“不。”墨虚上人摇头，指尖轻点自己左眼，“他要进去。而进去之后……”他左瞳墨色翻涌，显出一幅模糊画面：一扇由破碎星辰铸就的巨门缓缓开启，门后没有月光，没有阴气，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晶莹的“心脏”——那心脏没有跳动，却让整个画面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天地正围着它呼吸。“那是……太阴之心？”涂子柒声音嘶哑。“是太阴之心的‘空壳’。”墨虚上人收回目光，语气沉重如铁，“真正的太阴之心，在三千年前，已被某位大能取走。留下的空壳，是月墟的锚点，也是……假仙嫦天道，此生唯一能踏足真仙之境的阶梯。”洞府内死寂无声。唯有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倒计时。涂白突然抬头，眼中燃起决绝银焰：“上人，若您出手，可否拦住苏文？”墨虚上人沉默良久，忽而一笑：“我若出手，苏文立刻就会知道，有人窥见了他的终局。而他……早已准备好对付‘窥探者’的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团灰雾再度浮现，雾中显出苏文背影——他正站在铁血峰顶，仰望苍穹，衣袍猎猎，而在他身后，紫薇北斗封天阵的阵纹竟开始自行燃烧，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符火，沿着天地经纬疯狂蔓延，眨眼间，已覆盖小半个九州地图！“看见了吗？”墨虚上人声音低沉，“他布的不是传承阵，是‘焚天劫阵’。一旦启动，九州所有金丹以下修士，神魂都会被强行拉入阵中，成为他踏入月墟的薪柴。而你青丘山……”他指尖轻点雾中青丘山位置，那里，正有一簇赤金火焰悄然亮起。“……是第一根灯芯。”涂子柒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石阶，肩膀剧烈颤抖。她终于懂了——苏文根本不在乎什么王狐金丹，不在乎青丘山死活。他要的，是整个九州，为他一人登仙陪葬。“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周子陵嘶声问，耳后红痣已灼烧出血丝。墨虚上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摘下腰间铜铃，轻轻一摇。叮——铃声清越，穿透云海。刹那间，洞府外松林深处，一道素白衣影无声浮现。她赤足踩在松针上，不染纤尘，长发如瀑，面容美得令人窒息，却毫无生气，仿佛一尊千年古瓷雕琢的美人。她手中提着一盏纸糊的莲花灯，灯焰幽绿，照得她眼窝深陷，唇色惨白。“阿沅。”墨虚上人唤道。女鬼阿沅抬眸，目光扫过涂白三人，最终落在周子陵耳后那颗血痣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原来如此……难怪他当年在太平皇城地宫，特意留了你一命。”她提灯走近，莲灯幽光洒落，周子陵耳后红痣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芒，竟在空中凝成一枚小小印记——正是“永寂”二字！“墨虚上人，您要我做什么？”涂白沉声问，银火已燃遍全身。墨虚上人望向洞府外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无波：“替我去见苏文。”“告诉他——”“月墟的门，我守了三千年。”“他若执意破门而入……”“我便亲手，砸碎那扇门。”话音落，阿沅手中莲灯忽然熄灭。再亮起时，灯焰已变成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她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云海，再出现时，已立于铁血峰顶紫薇北斗封天阵外百丈虚空。脚下，云层如沸水翻滚，竟被无形之力压出一个巨大漩涡。阵内，苏文正将最后一缕五行苍生之力的火种，渡入苏北心口。火种入体，苏北周身腾起五色光焰，眉心金莲虚影愈发凝实，半掩的永恒之门缝隙中，隐约可见一缕银辉流淌而出——正是月墟的气息！苏文猛然抬头，目光穿透阵法，直刺阿沅双眸。两人隔空对视，时间仿佛凝固。阿沅唇角微扬，素手轻扬，莲灯高举。幽蓝灯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冰蓝色光柱，悍然撞向紫薇北斗封天阵！轰——！！！阵纹剧烈震颤，赤金火焰疯狂倒卷，整座铁血峰山体崩裂，万年玄铁岩层寸寸剥落，露出其下闪烁着星辰光泽的古老阵基——那竟是由三百六十枚陨落星辰炼制而成的“周天星枢”！“墨虚上人的‘守门人’道统？”苏文瞳孔微缩，却未阻拦，反而抬手，凌空一抓。嗡！阿沅手中莲灯骤然碎裂，灯焰却未散，反而化作千万点幽蓝光雨，簌簌落入苏北眉心。苏北浑身一震，眉心金莲虚影轰然暴涨，永恒之门豁然大开——门内不再是黑暗，而是铺天盖地的、旋转的银色星河！星河中心，那枚晶莹剔透的“太阴之心空壳”，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万物冻结的寒意。“多谢。”苏文朝阿沅遥遥一礼，声音竟含几分真诚，“这一盏灯，正好补全月墟最后一线天机。”阿沅面无表情，幽蓝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痛楚。她忽然开口，声音如冰晶碎裂：“苏文，你可还记得，三千年前，有个叫‘阿沅’的守门人，为你挡下过一记天罚？”苏文动作一顿。他望向阿沅，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仿佛穿透了三千年的光阴尘埃，看到了那个在漫天雷火中张开双臂的素衣少女。“记得。”他轻声道。阿沅笑了，那笑容凄美绝伦：“那你该知道……”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寒芒，那寒芒中，竟浮现出一柄寸许长的、由纯粹寒气凝成的小剑——剑身上，赫然刻着两个古篆：“沅剑”。“……我既为守门人，便永远，只守一门。”话音未落，她指尖寒芒暴射，直刺自己心口！噗嗤——幽蓝小剑没入胸膛，阿沅身形晃了晃，却未倒下。她胸前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道道幽蓝冰晶急速蔓延，转瞬覆盖全身，将她冻结成一座剔透冰雕。冰雕之内，阿沅静静伫立，双眼微阖，唇角犹带笑意。而就在她化为冰雕的刹那，铁血峰顶，那扇刚刚开启的永恒之门内，旋转的银色星河骤然停滞。太阴之心空壳停止转动，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幽蓝裂痕——正是“沅剑”刺入的位置。苏文看着那冰雕，久久未语。半晌，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赤金火焰，轻轻拂过阿沅冰雕面颊。冰晶无声融化，露出阿沅苍白却安详的面容。“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傻。”苏文低声说。他收回手，转身，望向苏北眉心那扇已出现裂痕的永恒之门，目光平静，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决绝。“门已开，路已铺。”“苏北，接下来的路……”他顿了顿，声音如古钟轰鸣，响彻九天十地：“——由我，亲自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