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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猴子开始成神》正文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生死不明(二合一)

    浊浪排开,阴风怒号。白猿一猴当先,“推波助澜”,鲸皇在侧,融汇于水。两位霸主级妖王,放在哪里都是无可匹敌的王者,二兽身后,切开水浪的鱼鳍、带有弯钩的腕足、锋利的剑骨、弹动的壳尾……各位...悬空寺的钟声在第七次响起时,林厌终于睁开了眼。不是被声音惊醒,而是那钟声撞进他耳中的一瞬,他体内沉寂已久的“水脉”忽然震颤了一下,像一尾被惊动的鱼,在幽暗深潭里甩尾摆尾,搅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躺着没动,只将左手指尖缓缓蜷起,抵住右腕内侧——那里,一道青灰色的细痕正从皮肤下浮出,蜿蜒如活物,形似水蛭,却又比水蛭更冷、更钝、更执拗。它不动时是死的,一动,便是整条手臂的筋络都在发麻。这不是伤疤。是烙印。是三天前,在黑鳞沼泽最底层那口“哑泉”边,他吞下最后一块腐骨蟾心时,反噬入体的“癸水阴纹”。当时獭獭开就在他身后三步远,爪子按在他背心,压着命门,替他锁住三魂七魄不散;阿肥大将则悬于半空,金甲映着沼泽上方惨绿天光,手中长戟斜指地面,戟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一小团凝而不散的、泛着铜锈色的雾气——那是他以自身神髓为引,硬生生截断了癸水阴纹向上冲顶百会的路径。可终究晚了一息。阴纹已蚀入水脉根络,盘踞于肾俞与命门之间,如寄生之藤,吸食他每一次呼吸所炼化的水汽,每一次心跳所催动的精元。它不杀人,却比杀人更折磨:让你清醒地感受自己正在一寸寸变成另一个人——一个熟悉水、亲近水、最终却被水彻底同化的“非人”。林厌缓缓坐起。身下是悬空寺后山“沉渊寮”的竹榻,四壁无窗,唯有一道窄缝自屋顶垂落,漏下半缕天光,恰好照在榻前一只粗陶碗上。碗里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他眼下两片浓重的青灰,以及额角尚未干透的冷汗。他盯着那倒影看了三息。忽然抬手,一指刺入水中。没有溅起水花。指尖没入的刹那,整碗清水无声沸腾——不是热沸,而是“活沸”:水分子疯狂震颤、重组、分裂又聚合,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银膜,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小漩涡,每个漩涡中心,都倒映出一张扭曲人脸:有他幼时在渔村被潮水卷走的妹妹,有三年前在潮音峡为护他而被玄鲨咬断左臂的师兄,还有……獭獭开蹲在礁石上啃海枣时,毛茸茸的后颈在风里一抖一抖的样子。林厌猛地抽手。银膜碎裂,漩涡溃散,水面重归平静,倒影里只剩他一双眼——瞳仁深处,有一点墨色正缓慢旋转,像一口微型的井。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墨点已隐。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停在寮房三尺外。“醒了?”阿肥大将的声音低沉如铁器相击,却刻意放软了三分,“獭獭开说你今天该睁眼。”门被推开。阿肥并未进来,只立在门槛外。他卸了金甲,只穿一身鸦青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从未出鞘的“镇渊戟”,戟杆乌沉,缠着七道褪色红绫,每一道都浸过不同海域的咸腥与血气。他脸上没有勋章——那枚刚颁下的“忠诚勋章”被他用红布仔细包好,此刻正揣在左胸内袋里,紧贴心口。林厌掀被下榻,赤脚踩在冰凉石地上,寒意顺着足心直冲天灵。他没答话,只走向墙角那只半人高的青铜兽首 urn,掀开盖子,舀出一勺泛着淡淡蓝光的盐卤水,仰头灌下。喉结滚动。一股滚烫的灼烧感从胃里炸开,直冲颅顶,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耳中嗡鸣如万潮齐啸。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抠进石缝,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盐卤水的蓝光,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凝成小小的、棱角分明的冰晶。阿肥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他知道这痛。癸水阴纹惧阳火,却嗜盐卤——越烈的盐,越能激它暴起反扑;而每一次反扑,都是对宿主水脉的刮骨重炼。林厌选这条路,不是求生,是逼死自己一次,再从尸骸里爬出个新壳来。足足半盏茶时间,林厌才喘匀一口气,撑着 urn 缓缓站起。他额上全是冷汗,唇色青紫,可眼神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在海底燃起的幽火。“哑泉底下,”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那具‘蜕皮尸’,真是我师尊?”阿肥沉默两息,颔首:“验过三遍骨龄、齿痕、掌纹,还有他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和三十年前‘潮音真人’入册悬空寺的卷宗一模一样。”林厌没说话,只是走到窗缝前,仰头望那一线天光。光里浮尘飞舞,每一粒都像一滴被晒干的泪。“他没死。”林厌忽然说,“癸水阴纹……不是死症。”阿肥眼皮一跳:“你确定?”“确定。”林厌转过身,左手摊开,掌心朝上。那道青灰阴纹正缓缓游至他虎口,微微凸起,形如一条将醒未醒的水蛇。“它在呼吸。每一次搏动,都比我心跳慢半拍——慢的那半拍,是它在……等什么。”阿肥眸光骤然一凛。他懂这个节奏。那是“蛰伏期”的征兆——癸水阴纹唯有宿主濒死、或即将踏入某种更高阶的水脉境界时,才会主动放缓代谢,进入假死状态,积蓄力量,待机而噬。可林厌才破境“潜流境”不到半年,离“潮涌境”尚有千里之遥,遑论传说中的“渊渟境”?除非……“哑泉底下,不止一具蜕皮尸。”阿肥沉声道。林厌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鳞。鳞片边缘锯齿狰狞,中央却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结晶——正是从那具蜕皮尸脊椎骨缝里硬撬出来的。“师尊的鳞,是青黑色,带金线。”林厌用拇指摩挲结晶,“这枚……是灰白的。而且,结晶里封着东西。”他指尖一弹,一滴血珠溅在结晶表面。血未散,结晶内部却倏然亮起——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在灰白基质中疾速游走,勾勒出一幅不断变幻的星图:北斗倾覆,南斗崩解,二十八宿逐一熄灭,唯有一颗暗红色的孤星,在星图尽头缓缓旋转,拖曳着长长的、仿佛由凝固血浆构成的尾迹。阿肥盯着那颗星,喉结上下滑动:“……‘晦溟星’?”“嗯。”林厌收回鳞片,塞回怀中,“古籍残卷提过,晦溟现,则癸水逆流,万渊失序。上一次它出现在天穹,是八百年前‘沉渊之乱’——那场乱子,让悬空寺十二支脉折损其九,连寺主都坐化于‘归墟塔’顶层。”阿肥终于踏进寮房,反手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叹息。“所以你怀疑,”他盯着林厌的眼睛,“你师尊……是被晦溟星力污染,才堕为蜕皮尸?”“不是污染。”林厌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句耳语,“是献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肥胸前那抹红布包着的勋章轮廓:“阿肥,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北溟海眼堵截‘蜃楼盗’时,缴获的那本《癸水溯源谱》么?”阿肥瞳孔微缩。那本书,他亲手焚了。焚之前,曾一页页拓印,拓本如今锁在悬空寺“镇渊阁”最底层铁匣中,钥匙只有三把:一把在寺主手里,一把在监院手里,第三把……就插在林厌左腿内侧皮囊里,锈迹斑斑,却从未拔出过。林厌看见他神色,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书里最后一页,画的不是功法,是一幅‘祭图’。图中人背对观者,跪于九渊交汇处,脊梁骨节节断裂,每一节断骨上,都钉着一枚灰白结晶——和我手上这枚,一模一样。”阿肥喉结滚动:“……谁?”“祭司。”林厌吐出两个字,目光如刀,“献祭自己,引晦溟星力入体,再以癸水阴纹为引,将星力……渡给另一个人。”空气骤然凝滞。窗外,悬空寺三十六口铜钟忽然齐鸣。不是晨钟,不是暮鼓。是警钟。三十六声,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敲得整座浮空山峦都在震颤,山腹深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岩层之下翻身。林厌与阿肥同时抬头。钟声未歇,寮房门被猛地撞开。獭獭开一头撞进来,浑身湿透,毛发凌乱,左耳尖缺了一小块,血珠正沿着耳廓往下淌。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裂开三道细纹,中央指针狂乱旋转,最终“咔”一声脆响,针尖崩断,断口处喷出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落地即蚀出三个拳头大小的坑洞,坑底岩层焦黑龟裂,散发出浓烈的咸腥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坏了!”獭獭开嗓子劈了叉,尾巴焦黑卷曲,抖得像风里的芦苇,“‘潮信罗盘’爆了!北溟海眼……北溟海眼塌了!”阿肥一步跨到罗盘前,伸手欲触那黑雾。林厌却更快——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坑洞上方三寸。那黑雾竟如受召引,丝丝缕缕腾起,钻入他掌心纹路,消失不见。他掌心青灰阴纹骤然暴胀,凸起如活物,随即又迅速平复,只余一抹更深的暗色。“不是塌。”林厌盯着自己掌心,声音冷得像冰,“是‘启’。”獭獭开一愣:“启?启什么?”林厌抬起眼,目光穿透寮房墙壁,投向北溟方向——那里,天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云层翻涌如沸,隐约可见一道巨大裂隙正在缓缓张开,裂隙边缘泛着幽蓝电弧,电弧之中,无数细小漩涡凭空生成,每一个漩涡里,都映出半张模糊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双目紧闭,嘴唇无声开合,似在诵经,又似在哀嚎。“启渊门。”林厌一字一顿,“晦溟星力,到了。”话音未落,整座悬空寺剧烈一晃!寮房四壁簌簌落灰,屋顶瓦片哗啦啦滚落,远处传来弟子惊呼与重物倒塌的巨响。阿肥身形未动,右手却已按上镇渊戟柄,指节捏得发白;獭獭开尾巴炸成蒲扇,龇牙咧嘴,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而林厌,静静站在原地,左手指尖无意识划过右腕内侧那道阴纹,动作轻柔,像在抚摸一条终于认主的毒蛇。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血腥味的笑。“阿肥,”他问,“忠诚勋章……能换一件趁手兵器么?”阿肥一怔。“我要一柄……能斩断星轨的刀。”林厌望着窗外那道愈扩愈大的幽蓝裂隙,瞳孔深处,那点墨色再次浮现,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终成一口吞噬光线的古井,“不是为了忠,也不是为了义。”“是为了——”他顿住,右手猛地攥紧,指缝间迸出细碎蓝光,仿佛攥住了某段正在流逝的时间。“……把师尊,从晦溟星里,亲手拽回来。”此时,北溟海眼。裂隙下方,万里海水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向上倒流。不是涌,不是喷,是“收”。整片海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抽离——海水离岸,礁石裸露,鱼虾僵死于半空,连最暴烈的玄鲨都被钉在无形力场中,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闪烁着灰白结晶光泽的脊骨。而在倒流之海的最中心,一座通体由黑曜石垒成的孤峰正缓缓升起。峰顶,一尊石像静立。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以两枚真正的、还在微微搏动的灰白结晶雕成。结晶之内,星图流转。晦溟星,正悬于其瞳孔正中。石像左手垂落,掌心向上,托着一汪小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漫天星斗——除了那颗晦溟星。潭中无星。只有一道青灰色的细痕,正沿着水面向石像手腕蜿蜒爬行,所过之处,水面冻结,冰层之下,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开合嘴唇。林厌的名字,赫然刻在冰层最表层。笔锋凌厉,入冰三分。而石像右手,高高举起。手中并无武器。只有一截断裂的脊椎骨。骨节森白,每一节断口处,都镶嵌着一枚灰白结晶。其中一枚,正微微发亮。亮得,和林厌怀中那枚,一模一样。悬空寺内,钟声仍未停歇。三十六声已尽,却又有新的钟声自地底响起——低沉、悠长、带着远古鲸歌般的震颤,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与心脉。林厌缓缓抬起左手,将掌心那抹幽蓝光芒,轻轻按在右腕阴纹之上。青灰纹路骤然炽亮。不是灼热,而是冰冷刺骨的亮。像一道刚刚撕裂的、来自深渊的伤口。他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幼时妹妹在渔村滩涂上哼的童谣:“潮来潮去潮不息,水猴子捞月月不湿……”歌声稚嫩,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钟声。林厌睁开眼。瞳孔全黑。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的、流动的墨色。墨色深处,一点幽蓝,如星初燃。他迈步,走向寮房门口。阿肥让开半步。獭獭开叼起地上那块黑鳞,跟上。三人踏出门槛的刹那,整座悬空寺后山,所有竹林齐齐弯腰,竹叶翻转,露出叶背——每一片叶子背面,都浮现出一道青灰色的细痕,蜿蜒如蛇,首尾相衔,构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环形。环心,正对着北溟方向。林厌脚步未停。他赤脚踩过竹叶,足底未沾半点露水,可每一步落下,叶背上那道阴纹便亮一分,整片竹林便暗一分,仿佛他的行走,本身便是一场无声的献祭,一场以自身为薪柴,点燃通往晦溟星之路的燎原之火。远处,警钟声陡然拔高,撕裂云层。三十六口铜钟,同时爆裂。漫天铜屑如雨,每一粒都映着幽蓝电弧,坠向大地。林厌仰起头,任一粒铜屑擦过眉骨,划开一道细小血口。血珠滚落,未及沾地,便在半空凝成一枚剔透冰珠,珠内,一只微缩的水猴子正蹲在月牙上,双手捧腮,静静望着他。他伸出手。冰珠落入掌心。瞬间融化。水顺着他掌纹流淌,最终汇入右腕阴纹。青灰纹路,亮如熔岩。林厌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所有崩裂与轰鸣:“走。”阿肥点头,镇渊戟出鞘半寸,乌光吞吐。獭獭开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哨音,音波所至,四周竹叶纷纷卷起,裹挟着碎铜与寒霜,聚成一道旋转的碧绿龙卷,盘旋于三人头顶,龙卷核心,隐约可见一尾银鳞小鱼,正摆尾游弋,鳞片开合间,映出北溟海眼那道幽蓝裂隙的倒影。三人身影,踏入龙卷。风起。竹林伏地。铜雨停歇。唯余寮房门槛上,静静躺着一枚被踩扁的海枣核——是獭獭开方才撞门时,从怀里掉出来的。核上,用指甲刻着两个歪斜小字:“等你。”风过,字迹未散。北溟海眼,裂隙已宽逾百里。黑曜石峰巅,石像瞳孔中,那枚发亮的灰白结晶,忽而轻轻一颤。仿佛……听到了。林厌,正踏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