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陈阳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愤怒的表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中带着狡黠的笑容。
“各位,”他缓缓说道,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刚才我失态了。但我是真憋屈啊。换你们被人这么冤枉,你们也得骂娘。”
台下有人轻笑了一声,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陈阳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抱肩,姿态随意:“后来我躺在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我就在琢磨一件事——”
“那个王八蛋不是想害我吗?他不是想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吗?那我怎么办?哭着喊着说‘不是我’?没用!找人帮忙澄清?人家不信!那我干脆——”
他一边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坏笑:“将计就计!”
说着,陈阳猛地一转身,指向那七件熏杯,声音陡然提高:“他不是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吗?”
“行!那我就把这个屎盆子,变成聚宝盆!他不是只有一件吗?老子弄七件!他不是说是楚国的吗?好——”
陈阳回头一摆手,对着侧幕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来!让各位看看,咱这儿不光有楚国的!”
陈阳指着其中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但纹饰风格与照片上明显不同,更加粗犷一些。
“齐国风格!”陈阳大声宣布。
第二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纹饰更加繁复,蟠螭更加狞厉。
“燕国风格!”
第三件——器形更加高大,纹饰更加雄浑,“韩国风格!”
第四件——与前几件又有不同,透着一种中原特有的雍容气度,“赵国风格!”
“老子td给他准备了七件,战国七雄,一个国家一件!”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看着那七件器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阳拍了拍手,走到展台正中央,对着台下那二十二张写满震惊与困惑的面孔,双手一抱拳,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赌气:“各位!他不是传我有战国楚国的熏杯吗?”
“行!我陈阳今天就告诉所有人——我不光有楚国的,我还有齐国的、燕国的、韩国的、赵国的!战国七雄,一国一件!我这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战!国!七!雄!套!装!”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三秒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引爆了整个宴会厅。有人摇头失笑,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好家伙,陈老板这是在赌气啊!”
“我说怎么一下出来七件,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招够损的,那位往他头上扣屎盆子的人,估计得气死。”
“可不是嘛,人家传他有国宝,他就弄一堆工艺品,还凑个战国七雄套装,这不是明摆着恶心人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与刚才截然不同。
燕先生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侧过头,对艺术顾问低声道:“这小子,有点意思。被人泼脏水,不哭不闹不解释,直接给你来个将计就计。这心眼子,够用。”
艺术顾问也笑了:“关键是这手笔大啊。十一件高仿,还得做出不同国家的风格差异,这得花多少心思?说明他心里真知道,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什么样!”
方文山的表情则有些复杂,他原本以为今晚能见到真正的战国熏杯,没想到陈阳来了这么一出。但他的失望只持续了几秒,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有意思。这个陈阳,太有意思了。
何蕴章坐在座位上,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他轻轻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这孩子,不简单……不简单……”
杜维明的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笑出声,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而在角落里,那位神秘男子,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了然?
只有白景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原本对今晚的拍卖期待很高,尤其是对那件传说中的战国熏杯。现在陈阳告诉他,那些都是工艺品,他的失望可想而知。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在座的都是人精,没人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写在脸上。
台上的陈阳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陈阳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是不是拿一堆破烂来糊弄我们?”
他摇了摇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不是!”
“我陈阳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做事有我的规矩。今天请各位来,是真心实意想让各位看一场好戏。”
“这戏的前半场——那些瓷器、书画,都是真东西,好东西,各位也看到了,成交价都在那儿摆着。”他顿了顿,指向那十一件熏杯:“这后半场的‘战国七雄套装’,也是好东西——”
“虽然说不是古董文物,但你们看看,这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那都是好工艺,好创意,好寓意。但它们不是文物,是工艺品。”
“拍卖工艺品,合不合规?”他转向万老,微微躬身:“万老,您是主管文物工作的领导,您给咱们把把关。这七件东西,到底是真品还是工艺品,您说了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主席台侧位的万老。
万老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陈阳会突然把话头引向自己。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陈阳的用意——这是在借他的权威,给今晚这场戏盖棺定论。
他缓缓站起身,对身边那两位随行人员点了点头。三人一同走下主席台,朝展台走去。
台下鸦雀无声,二十二双眼睛,紧紧盯着万老的每一个动作。
万老走到第一件“楚国”熏杯前,俯下身,仔细端详。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件器物。
十秒后,他直起身,摇了摇头,然后他走到第二件“齐国”熏杯前,再次俯身端详。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足足二十秒后,他直起身,对身边两位随行人员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也俯身细看,然后同时点头。
万老走到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直到第七件。
当他看完最后一件赵国熏杯,直起身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那里面有哭笑不得,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他转过身,对着台下那二十二张期待的面孔,缓缓开口:“诸位,经我和两位同事现场目鉴,可以确认——”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十一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均不属于战国时期青铜器。”
“它们的材质是普通黄铜,铸造工艺是现代化铸造,纹饰加工是激光雕刻加手工打磨。有的器物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还有明显的毛刺未处理干净。”
万老说完,台下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万老没有笑,他继续说道:“所以,从文物鉴定角度,这十一件东西,确实是工艺品,而非文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器物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感慨:“不过,我得说一句公道话——这些工艺品的制作,虽然不算是高精尖,但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尤其是对不同国家风格的理解和模仿,可以看出制作者下了功夫。如果作为艺术品陈设……”他顿了顿,难得地幽默了一句:“战国七雄套装,这个创意,我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