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老这句话说完,台下笑声更大了,陈阳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虚笑容,对着万老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万老!多谢两位领导!这下我心里踏实了!”
万老摆摆手,与两位随行人员一同回到主席台侧位。坐下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阳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也终于明白了,今天宋开元一定让自己来坐镇,是为了什么!
万老坐回原位后,宴会厅里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陈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展台前,面带微笑地看着台下那二十二张面孔。他的笑容很坦然,甚至有些无辜,仿佛在说:我没骗你们,我说了是工艺品,万老也确认了。
但那二十二个人,没有一个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能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傻子。相反,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各自领域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什么样的局没破过?
陈阳费这么大劲,把二十二个顶级人物请来,设下一千万的门槛,请动万老坐镇,搞出这么一场惊世骇俗的拍卖会——就为了展示十一件“战国七雄套装”工艺品?
绝不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名堂,但名堂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于是,在那片表面的沉默之下,二十二颗脑袋正在飞速运转,二十二种猜测正在悄然成形。
第一类猜测:洗清嫌疑说
这种猜测的代表,是坐在第二排的谭姓实业家。那位收藏了三件元青花的低调富豪,此刻正与身边的随行者低声交谈。
“老余,你觉得陈阳这是什么意思?”
被称作“老余”的随行者,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老学究。他是谭老板的艺术顾问,也是真正的青铜器专家。
“谭总,我觉得……陈阳这是在洗清嫌疑。”
谭老板眉头一挑:“怎么说?”
老余压低声音:“您想,那件战国熏杯的传闻闹得那么大,联合调查组都来了,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今天陈阳弄出了这七件套,这场拍卖会之后,在座这二十二个人出去,会怎么传?”
谭老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是那样,这个消息传出去,就做实了陈阳手里真没有那件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不光如此,加上万老等人给他证明......”
说到这里,谭老板笑了一下,“好家伙,咱们这二十二个人,加上万老,哈哈,了不得呀!”
“所以,”老余总结道,“陈阳这场戏,演给谁看?演给外面的人看。”
“他在借我们的嘴,替他澄清。而我们呢,花了千万保证金,买了他的瓷器书画,还得替他当义务宣传员。”
“这小子,高明!”
谭老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个陈阳,有点意思。”
第二类猜测:无的放矢说
与谭老板的洗清嫌疑说不同,坐在第三排的方文山,此刻正与老胡展开另一种推测。
“老胡,你说陈阳这是不是在折腾我们玩?”方文山皱着眉头,“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我们看一堆工艺品?他以后还混不混了?”
老胡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方总,我觉得不会。陈阳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我也在想。”老胡的目光投向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嫌疑,他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比如发个声明,或者请万老私下帮他说句话。”
“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方文山点头:“对,我也觉得这动静太大了。”
“所以,”老胡压低声音,“我怀疑,真正的熏杯,还在他手里。今天这一出,只是在打掩护。”
方文山眼睛一亮:“你是说,他故意弄一堆假货出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东西不在他手里,然后……”
“然后,再通过别的渠道,私下交易。”老胡接过话头,“今天来的这二十二个人,都是最有实力、最有可能接手那件东西的人。他在用这种方式,筛选真正的买家。”
方文山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三类猜测:后手埋伏说
角落处,杜维明独自坐在座位上,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阳。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想着。
他的思路,比其他人更加缜密。
“这十一件工艺品,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问题。”他在心中默默推演,“如果只是为了洗清嫌疑,他只需要拿出一件就够了。”
“可他拿出了七件,还凑了个‘战国七雄套装’——这是在故意夸张,故意引人注目。”
“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因为他在制造话题。今天的拍卖会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战国七雄套装’这个梗。而真正的战国熏杯,会被这个梗完全掩盖。”
“所以……”想到这里,他微微眯起眼睛。“真正的交易,不会在今天发生,不会在这个场合发生。”
“但今天来的这二十二个人,会成为潜在的买家。陈阳会用别的方式,在别的时间,与真正有意的人接触。”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断颇为满意,“有意思。这个陈阳,确实有意思。”
第四类猜测:万老见证说
在更靠前的位置,何蕴章也在与身边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
“蕴老,您怎么看?”中年男子问。
何蕴章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始终落在万老身上。
“小陈,”他终于开口,“你觉得万老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不是说……是宋老请来给陈阳作证的吗?”
“作证?”何蕴章轻轻摇了摇头,“作证只是表面。万老坐在这里,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在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陈阳的‘清白’。”何蕴章的语气意味深长,“你想想,今天这场拍卖之后,如果有人再拿那件熏杯的事说陈阳,陈阳就可以说:万老亲自看过,确认是工艺品。”
“万老是什么身份?他一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中年男子缓缓点头。
“但这不是全部。”何蕴章继续道,“万老坐在这里,也是在告诉所有人:陈阳这个人,有人保。以后想动他,得掂量掂量。”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倒吸一口凉气。
何蕴章轻轻叹了口气:“这盘棋,陈阳下得太大了。他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包括我,包括你,包括万老,包括那二十二个人。”
“他让我们心甘情愿地,成了他棋局里的棋子。”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个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第五类猜测:燕先生的深度剖析
在所有人的猜测中,燕先生的分析最为深入,也最为接近真相。他与艺术顾问坐在第一排正中,从这个位置,可以最清晰地看到陈阳的一举一动,也能最清楚地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燕先生侧头低声道,“你怎么看?”
艺术顾问沉默了几秒,缓缓道:“燕先生,我觉得……那件真品,就在陈阳手里。”
燕先生微微颔首:“我也这么想。”
“但问题在于,”老吴继续道,“他怎么出手?今天这个场合,万老坐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可能公然拍卖那件东西。”
“就算私下交易,风险也太大了。”
燕先生的目光落在陈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老吴,你注意到没有?陈阳刚才那番话,看似在骂人,其实句句都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艺术一愣,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燕先生,这怎么说?”
“他说‘有人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他说‘不知道得罪了谁’,他还说‘那个王八蛋’——这些话,表面上是发泄情绪,实际上是在传递信息。”
燕先生继续道:“他在告诉那个真正的‘扣盆子’的人:你的手段我知道了,你的目的我猜到了,但我将计就计,你拿我没办法。”
“同时,他也在告诉我们:那件东西确实存在,但不在明面上。”
老吴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
“所以,”燕先生一字一句道,“那件真正的战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就在陈阳手里。”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那件东西太敏感,消息又传得太广,让他无法私下出手。他不得已,才出了这个下策——用一堆假货,来掩护真货。”
老吴连连点头:“燕先生,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可问题是,他到底要怎么出手?”
燕先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陈阳。
“楚国透空蟠螭纹香熏杯,那是国宝。现在消息传得这么厉害,无论今天谁拍下来,消息一定会传出去。”
“拍下来的人,也会被追究相关责任。所以陈阳才玩了这么一手,让万老出面,证明今天这场夜拍里,根本就没有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只有工艺品。”
“这样,那件真品,就彻底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他可以……”
老吴接口道:“私下寻找真正的买家,用绝对隐秘的方式交易?”
燕先生微微点头:“应该是这样,但他具体怎么操作,我们这二十二个人,谁能引起他的兴趣,我还想不透。”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就在大家意乱纷纷的时候,陈阳又开口说话了。
“诸位,”陈阳笑着抬起双手,冲着大家一抱拳,“这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今天不用你们出价,也不用你们喊价。”
陈阳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放在了玻璃罩上,“八百万一件,低了不卖,高了......”
“也不卖!”
听到八百万一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向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阳。刚才万老等人都确定了,这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艺品,他居然卖八百万一件?
就在众人还没想明白陈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陈阳又笑呵呵开口说话了,两只眼睛眯成了缝,笑嘻嘻说道,“二十二个人,一共就七件透空蟠螭纹香熏杯工艺品,花到底落站在谁家.......”
说着,陈阳打了个响指,“我们来玩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