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大明:寒门辅臣》正文 第三千零六十四章 骆韶的反击

    午门外,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百姓们挤在警戒线外,踮脚张望。三司会审的案台设于高台之上,红漆木案后坐着刑部尚书开济、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大理寺卿胡闰,三人神情肃穆,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台下两侧,格物学院弟子端坐如松,笔尖飞舞,纸页翻动之声与北风呜咽交织成一片。

    骆韶立于中央,枷锁未除,却挺直脊背,目光清明。他扫视台前诸官,缓缓开口:“下官无罪。”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人群之中。

    “我任句容知县三年,清查田亩、减免赋税、兴修水利、劝课农桑,百姓称我一声‘青天’,非因我有何奇功,只因我未曾欺压百姓,未曾贪墨一文。今被控苛敛民财,私设牢狱,可有实据?若有,请当众出示;若无,便是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杖上前,颤声道:“老夫王德全,乃句容城东农户,去年旱灾,家中颗粒无收,骆大人亲至田头,拨粮三百石,又率众挖渠引水,救活千亩良田。如此清官,竟遭此诬陷,天理何存?”

    “我等愿为骆大人作证!”数十名来自句容的百姓齐声高呼,跪地叩首。

    开济眉头紧锁,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翻开卷宗,沉声道:“骆韶,你既自称清廉,那为何有十数名邻里匿名举报你滥用酷刑、滥捕无辜?更有甚者,称你在县衙后院设暗牢,囚禁异己?”

    骆韶冷笑:“所谓暗牢,不过是废弃柴房改建之羁押所,专用于暂留重犯,待送州府审理。每拘一人,皆有文书备案,由师爷登记造册,可随时查验。至于‘酷刑’……请问,可有一人死于刑下?可有一纸供词出自屈打成招?若有,请拿证据来!否则,便是恶意中伤!”

    就在此时,周砚秋起身,拱手道:“启禀三司,格物学院律令商科已调阅句容近三年刑案卷宗副本,共计一百七十三件,逐一核对口供、证词、判决结果及后续复核记录,未发现一起冤案或非法用刑。另查明,此次举报名单中,有七人系前任县令亲信,因贪腐被骆韶革职查办,怀恨在心;另有三人曾参与私盐贩卖,被骆韶破获后判流放,家属至今记仇。”

    她将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呈上:“此为详尽核查报告,请三司过目。”

    陈瑛接过翻看,脸色渐变。胡闰低声嘀咕:“这帮年轻人,竟真把事情查得这么细?”

    开济沉默片刻,转向都察院随员:“立刻派人去句容提调原始档案,务必三日内送达金陵。”

    “不必了。”一道清朗声音自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杨靖与李原名并肩走来,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抬着一口木箱。

    “我们带来了更关键的东西。”杨靖站定,目光如电,“这不是普通的官员互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围剿。其目的,不止是扳倒一个骆韶,而是要借机摧毁新政根基,逼陛下废止跨海电报、海外通商、格物改制等一系列变革之举。”

    全场寂静。

    李原名挥手,锦衣卫打开木箱,取出十余封密信、伪造腰牌拓片、航海图摹本、胶皮包裹的硫磺显影信纸,一一陈列于案。

    “这些,是从交趾沉船夹层、福州驿站密室、泉州林氏账房暗格中查获的铁证。”李原名朗声道,“它们共同指向一个事实:有人假借锦衣卫名义,租用商船走私军械,意图武装海上叛逆势力,扰乱东南沿海;同时在国内制造舆论混乱,煽动耆老赴京请愿,施压朝廷,妄图借‘民意’之名,行颠覆之实!”

    百姓哗然。

    “而这一切的背后主谋,”杨靖缓缓抬头,目光直指台下观审席中的魏观,“正是你,魏侍郎!”

    魏观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血口喷人!我与此案毫无瓜葛,尔等休要污蔑大臣!”

    “是不是污蔑,一看便知。”周砚秋冷静上前,展开一份誊抄文书,“这是从林氏仆人口中录下的口供原件,记载租船当日,那名自称‘千户’的男子身边有一年轻幕僚,操金陵口音,左耳戴金环一枚。经调查,此人名为赵元吉,原为魏府书吏,三个月前突然辞工离去,现下落不明。但我们已在福州一处妓馆搜出其贴身衣物,内藏一枚刻有‘魏’字印记的铜扣,与此人惯用服饰完全一致。”

    她顿了顿,又取出一张纸:“此外,我们在那批密写信件的折痕比对中发现,其折叠方式与吏部考核名录上的批注折痕完全吻合。而那份名录,正是由魏观亲手批阅、亲自封装、亲自送往内阁的。除非有人能解释??为何一封民间密信,会使用只有尚书省高层才掌握的公文折叠法?”

    台下群臣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朱元璋此时已亲临奉天门城楼,隔帘俯瞰全场。太监捧着最新奏报跪伏身侧,低声道:“陛下,费震刚传回消息,赵元吉已于昨夜在漳州被捕,现已押解来京。其供认不讳,确系受魏府管家指使,协助伪造身份、租赁船只,并收取白银五百两作为酬劳。他还交代,幕后之人曾许诺事成之后送他出海避难,安置于吕宋某岛。”

    朱元璋闭目良久,终是轻叹一声:“魏观啊魏观,朕让你执掌吏部,整顿官风,你却带头结党营私,勾结地方豪强,阻挠新政推行……你可知罪?”

    城楼下,杨靖继续陈词:“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到,此次针对骆韶的举报材料,最初并非出自民间,而是由一名叫刘文炳的御史率先上疏。而此人,三年前曾因贪墨被骆韶查处,险些入狱,后托关系调入都察院。他在奏疏中引用的‘苦主证词’,经比对笔迹,竟与魏府账房先生所书极为相似。且其所用印泥色泽,与吏部日常公文所用同一批次!”

    他猛然提高声音:“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场弹劾,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政治构陷!他们先唆使旧怨之人出面弹劾,再煽动耆老进京施压,继而推动三司会审,企图将水搅浑,让陛下以为民心沸腾、不得不严惩骆韶!一旦骆韶倒台,下一个就是聂原济,再然后,是顾正臣,是格物学院,是所有支持改革之人!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套新政体系!”

    百姓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原来如此!我们差点被人当枪使了!”

    “那些老头儿也是被骗来的吧?咱们得替骆大人说话!”

    几位原本坚持旁听的耆老也恍然大悟,纷纷摘下帽子,痛哭失声:“老朽愚昧,被人利用,险些成了奸人棋子……骆大人清正廉明,我等亲眼所见,岂容毁谤!”

    场面一度失控。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差役高举黄绸包裹的急报,嘶声喊道:“圣旨到!暂停会审,所有人原地候命!”

    全场肃静。

    只见太监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查,吏部左侍郎魏观,结党营私,伪造公文,勾结地方劣绅,构陷忠良,图谋扰乱朝纲,动摇国本,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拿问,交由海患专案司严审!另,御史刘文炳、原句容县丞孙兆坤等十九人,涉案同谋,一体收押,等候发落!钦此!”

    差役蜂拥而上,将魏观当场拿下。他挣扎怒吼:“我没有!这是陷害!你们这是要毁了大明祖制!”

    “祖制?”李原名冷笑,“你以为你维护的是祖制?你维护的只是你那一套吃拿卡要、盘剥百姓的旧规矩!陛下以孝治天下,但也说过:‘凡敢欺君罔上、祸乱朝纲者,虽亲必诛!’你今日之所为,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魏观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内,顾治平正陪着永嘉公主逗猫。忽有家丁急报:“少爷,魏大人被抓了,街上都在传呢!”

    顾治平眨眨眼,扭头看向公主:“姑姑,我说他会倒吧?”

    永嘉公主笑着敲他脑门:“你这孩子,鬼主意一堆,偏偏装得天真烂漫。你早知道那些耆老会被利用,所以故意把他们接到府里,好吃好住,却不让他们参政,只为等真相大白那一刻,让他们亲自站出来澄清是非,对不对?”

    顾治平嘿嘿一笑:“我哪懂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老人家冬天出门不容易,总得有人管饭不是?”

    两人相视而笑。

    而在遥远的西北,哈密城外,蒸汽火车冒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袁生带着农学院学生跳下车厢,手中拿着最新的实验报告:“盐碱地改良试验成功!我们用骆驼粪混合石膏粉改良土壤,种植耐碱棉花,亩产已达普通棉田七成!明年扩大规模,完全可以实现自给自足!”

    消息传回金陵,正值夕阳西下。

    刑部大堂重新开启,骆韶枷锁已除,站立堂前。开济亲自扶他坐下,歉然道:“委屈你了。”

    骆韶摇头:“只要真相得雪,个人荣辱何足挂齿。”

    周砚秋合上记录簿,轻声道:“这一案,不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清白,更是为了让所有人明白??在这个时代,谎言可以喧嚣一时,但终究敌不过证据与理性。格物之道,不仅用于格自然之物,更要格人心之伪。”

    夜幕降临,皇宫深处,朱元璋独坐乾清宫,手中握着那份最终奏报。良久,他提笔写下批语:“新政不可废,改革不可停。凡阻挠者,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严惩不贷。另,擢升骆韶为应天府尹,署理京畿政务;周砚秋等格物学院弟子,赐进士出身,入翰林院编修新政条例。”

    窗外,雪停了。

    一轮明月升起,照在午门前尚未撤去的审案高台之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未来。

    风起了,吹散阴霾,也带来了新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