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45章 :1997
从杨树茂的婚礼回来,车子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秦浩开车,赵亚静坐在副驾驶,史小娜坐在后排。夜晚的北京街道上,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车厢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婚礼上李玉香的那番话,像...贾世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酒瓶往地上一蹾,发出闷响。秦浩皱了皱眉,伸手把他拽进宿舍,顺手关上门。屋里没开灯,只有一扇没装玻璃的窗框漏进几缕惨白月光,照在贾世发脸上——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领口歪斜,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布偶。秦浩没急着问,转身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喝点,压压酒气。”贾世发攥着杯子,指节泛白,水晃得厉害。他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月影,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铁:“老秦……你说,人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二十岁那会儿,蹲在码头扛麻包,一天干十二个钟头,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能跟工友吼一嗓子‘今儿个不喝醉不算完’。现在呢?三十三了,有车有房有公司,连顿饭都吃不安生。”秦浩没接话,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没点,就夹在指间转着。“她今天又打电话。”贾世发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说……说陈佩斯答应帮她爸办‘港澳同胞回乡证’,还说……说只要我点头,下个月就能在沙田那边给她家批块地盖楼。”他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呛得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可她不知道,陈佩斯那张嘴,比蛇吐信子还快。去年他答应给太山乡修路,乡政府钱都打到他账上了,结果呢?路没修半米,钱全进了他儿子开的建材厂——还是用咱们的合同走的账!”秦浩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所以你拒绝了。”“不是拒绝。”贾世发抹了把脸,手背蹭过眼角,湿漉漉的,“是……不敢信。我怕自己真点了头,回头发现那证是假的,那地是画饼,而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他顿了顿,盯着秦浩,“老秦,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她跟我说,‘世发,你别总想着别人骗你,先想想你自己骗了自己多少年。’”屋外起了风,卷着工地未干的水泥灰撞在窗框上,簌簌作响。秦浩把烟摁灭在窗台边缘,火星一跳,熄了。“她没说错。”秦浩说,“你确实骗了自己很久。”贾世发一愣,抬头。“骗自己说,只要把项目做漂亮,陈佩斯就会守规矩;骗自己说,只要钱到位,合作就能干净;骗自己说……”秦浩目光直直刺过去,“骗自己说,覃馥江逼婚,是因为她真的爱你,而不是因为你手上握着太山乡那块地的钥匙。”贾世发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秦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塔吊轮廓:“那天在机场,谢老转嚷嚷着‘过河拆桥’,其实拆桥的人,从来不是史小娜。”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里,冷而锐利,“是你自己,亲手把桥墩凿松了。一边跟陈佩斯签阴阳合同,一边跟史家谈股权分配;一边收着香港投资人的钱,一边偷偷挪用施工款垫付陈佩斯女儿的留学费——老谢能查到合同,陈佩斯能查不到流水?他不揭穿,是等你踩进更深的坑里,好一并捞走整条船。”贾世发浑身发抖,手里的水杯“哐当”砸在地上,碎成几片。他没去捡,只是佝偻着背,手指深深抠进膝盖里,指腹刮擦着粗粝的工装裤布料,发出沙沙声。“那……那我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嘶哑,像破锣,“合同已经签了,第一期款也付了,工人明天就进场……”“那就进场。”秦浩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得换种进法。”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是份手写的补充协议草案,字迹刚劲有力,墨迹未干:“我已经让律师连夜拟好了。核心就三条:第一,所有工程款必须由乡政府监管账户直付分包商,你公司只收管理费;第二,陈佩斯名下任何关联企业,不得参与本项目任何采购;第三……”秦浩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必须以个人名义,向乡政府提交一份《廉洁承诺书》,亲笔签名,按红手印,抄送县纪委备案。”贾世发怔住,慢慢抬头:“这……这是要跟我自己撕破脸?”“不。”秦浩把纸推到他面前,指尖敲了敲“承诺书”三个字,“是要把你的脸,洗干净,再摆到阳光底下。陈佩斯最怕什么?不是你反水,是你不怕死。他以为你贪,以为你软,以为你离了他就寸步难行。可你要是突然把底牌亮出来,告诉他——‘老子宁可项目黄了,也不陪你演这出戏’,他反而不敢动你。”窗外风势渐猛,卷起一片沙尘扑在窗台上。贾世发盯着那张纸,呼吸越来越重。忽然,他抓起桌角的圆珠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颤抖。墨水滴落,在“承诺书”三字旁边洇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没写名字,而是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自己左脸颊上!“啪!”清脆一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疼吗?”秦浩问。贾世发没答,只是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擦掉汗,擦掉水渍,擦掉所有狼狈。再抬头时,眼底那层浑浊的雾散了,只剩下烧红的炭火:“疼。可比被人在背后捅一刀,强。”秦浩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这就对了。”他俯身,拾起地上碎瓷片,扔进墙角铁皮桶,“明天一早,你拿着这协议,先去趟乡政府。记住,别找陈佩斯,直接找乡长。就说——‘杨树茂的诚意,不在酒桌上,而在协议里。’”贾世发捏着那张纸,指节咯咯作响。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抖出几张照片——全是工地现场:钢筋堆里混着锈蚀的劣质螺纹钢,混凝土试块标号模糊,甚至有一张拍到工人正用竹竿支着模板浇筑二层楼板……“这些……是我让小张偷偷拍的。”他声音发紧,“陈佩斯的人,早把我的人全换了。他们根本不想建好房子,就想拖垮我,好低价接手烂尾工程。”秦浩扫了眼照片,没惊讶,只问:“小张人呢?”“跑了。”贾世发苦笑,“昨儿晚上翻墙走的,留了张纸条,说‘杨总,对不住,我老婆孩子都在东莞,陈老板说……让我选命,还是选您。’”秦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跑得好。”他转身拉开床底一个旧皮箱,掀开蒙尘的帆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十几本蓝皮册子——全是施工日志、材料验收单、监理签字页,每一页都盖着鲜红印章,时间横跨三年。“这些,是我在锦绣花园一期做的备份。”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内页,指着密密麻麻的签名,“每份原始文件,我都让监理、甲方代表、分包负责人三方同时签字。陈佩斯想改?他得先把这三百七十二个人的指纹,全抠下来重按一遍。”贾世发瞳孔骤缩。“所以啊,”秦浩合上册子,声音轻缓下来,却重逾千钧,“你不是孤军奋战。你背后站着的,是三百七十二双眼睛,是三千八百吨钢筋水泥的良心,是整个太山乡等着住新房的老少爷们儿。”他停顿一下,直视贾世发,“现在,你还要跪着求他施舍吗?”贾世发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块烧红的铁。他猛地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这十年憋屈的浊气全吐出去。然后,他一把抄起桌上圆珠笔,笔尖抵住纸页,手腕绷紧如弓弦——“刷!刷!刷!”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狠狠砸在“承诺书”下方:**杨树茂**墨迹未干,他咬破右手食指,重重按在名字旁。血珠迅速洇开,饱满、滚烫,像一枚初升的朱砂印章。秦浩静静看着,直到那抹赤红不再扩散。他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最小的一把,放在贾世发染血的手边。“这是‘锦绣花园’二期那套样板房的钥匙。”他说,“我留着,本来想结婚用。现在……送你。”贾世发低头看着那把黄铜钥匙,又看看自己指尖未干的血,忽然笑出声。不是苦笑,不是狂笑,是一种久违的、带着血腥气的畅快:“老秦,你他妈真是……”“闭嘴。”秦浩拎起他衣领,把他往门外推,“赶紧滚去洗漱,天亮前把协议复印十份。记住,第一份,亲自送到乡长办公室,第二份,锁进你保险柜,第三份……”他顿了顿,眼神幽深,“寄给你爸。让他看看,他儿子没死,只是……睡醒了。”门被带上,隔绝了屋外呼啸的风声。贾世发站在走廊阴影里,攥紧钥匙和那张带血的纸,掌心黏腻滚烫。远处,工地探照灯划破夜幕,光柱扫过新浇筑的楼体骨架,在钢筋丛林里投下巨大而嶙峋的影子——那影子扭曲、伸展,却不再匍匐,而是昂然向上,刺向墨色穹顶。他深吸一口气,南方潮湿的暖风裹着铁锈与新泥的气息灌入肺腑。第一次,这味道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像一剂滚烫的药汤,灼烧着五脏六腑,逼出所有淤积的毒。他迈步向前,皮鞋踏在尚未硬化水泥地上,留下清晰印痕。身后宿舍门缝里漏出一线微光,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正缓缓收拢。同一时刻,深圳锦绣花园七期工地,史小娜正站在塔吊操作室下方。凌晨三点,暑气未消,她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却毫不在意,只仰头盯着塔吊臂末端——那里悬着一块崭新的合金铭牌,不锈钢表面刻着两行小字:**承建方:浩云建设集团总监理工程师:史小娜**风吹过,铭牌轻轻晃动,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冷冽银光。她抬手,用袖口仔细擦去铭牌一角沾上的灰渍,动作轻柔得像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史总!”老张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挥舞着一叠单据,“南区地下车库渗水点,全按您说的方案补漏了!工人刚测完压,零泄漏!”史小娜没回头,只微微颔首:“嗯。记入施工日志,明日晨会通报。”老张挠挠头,犹豫道:“那个……史总,工人们说,明儿个中秋,想请您……赏个月饼?”史小娜终于转过身。月光落在她清瘦却坚毅的侧脸上,眼尾有淡淡倦意,眸子却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星辰:“月饼?可以。但得加一条——谁要是偷懒少挖一锹土,明年月饼就换成馒头。”老张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笑声惊飞了栖在脚手架上的几只夜鸟。他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得嘞!保证让馒头比月饼还香!”笑声未歇,远处工地入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下。车门打开,史小军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下车。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肌肤,肩头还沾着几点新鲜水泥灰。看见史小娜,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近,把其中一个包递过去:“喏,妈让捎的。今年新晒的桂花蜜,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爸让我带给你的。”史小娜接过包,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棱角——是一本厚实的硬壳书。她不用翻开,已认出那熟悉的深蓝色封面,烫金标题在月光下隐隐泛光:《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草案)释义》。史小军看着妹妹低头摩挲书脊,忽然伸手,用拇指小心擦去她眉骨上一小片灰尘:“哥知道,你不需要谁教你怎么盖房子。但爸说……”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纹舒展,“有些东西,得有人替你守住门口。”史小娜没说话,只是把那本书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一块沉甸甸的基石。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漫过新浇筑的楼宇轮廓,将钢筋水泥的冷硬轮廓,镀上一层流动的、温热的金边。风掠过工地,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那方向,是北京,是香港,是更辽阔的、正在苏醒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