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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43章 :加盟?双赢?

    1987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刚过完年,北京的气温就开始回升。正月十六的清晨,秦浩、杨树茂、赵亚静、史小娜四人齐聚在一家新装修的写字楼里,参加四方地产的开业仪式。这家位于东城区一座新建写字楼三层...贾世发嘴唇抖了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半晌才挤出几个字:“老秦……她真要嫁人了。”秦浩一怔,手里的搪瓷缸子没端稳,茶水晃出一圈浅褐色的涟漪。他没接话,只把缸子搁在窗台边沿,发出一声轻响,随即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飞马烟,抽出一支,在桌角磕了两下。“是陈佩斯介绍的那个香港律师?”秦浩点烟,火苗蹿起一瞬,映亮他眼底的暗影。贾世发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下巴上新冒的青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律师。是太山乡卫生所那个护士长,姓林,三十二,离过一次婚,带个五岁闺女……前天,她在乡政府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个红布包,里头是两双千层底布鞋,一双她自己纳的,一双她闺女用碎布头拼的。”秦浩吐出一口烟,灰白烟雾缓缓浮升,在正午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散成游动的薄纱。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静静听着,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缸外斑驳的“先进生产者”红漆字迹。“她说,她不图我有房没车,就图我肯蹲下来,给她闺女系鞋带。”贾世发忽然笑了,那笑却比哭还涩,“我说我连自己鞋带都常系歪,她就拍我肩膀,说‘歪就歪,能扶正就行’。”窗外,工地塔吊的钢缆正缓缓绞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远处传来混凝土搅拌车卸料的轰响,震得窗框微微颤动。这声音熟悉得如同呼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秦浩几乎日日浸在这片声响里。可此刻,这熟悉却像一层薄冰,盖住了底下翻涌的暗流。“所以你答应了?”秦浩问。“没答应。”贾世发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净的灰泥,“我把鞋收了,没说好,也没说不。昨儿晚上,我喝了半瓶二锅头,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覃馥江打来的。他说……”他顿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什么极苦的东西。“他说,林护士长今早去县医院做产检,B超单子出来了,怀上了。”秦浩的手指猛地一紧,烟卷被捏得变了形,烟丝簌簌落下。他没看贾世发,目光投向窗外——正对着项目部板房斜对面,一栋尚未封顶的七期住宅楼骨架赫然矗立。钢筋裸露如嶙峋肋骨,脚手架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网,罩住了整片正在拔节生长的工地。“他让你立刻回去结婚?”“他说,‘大茂,人命关天,不是儿戏。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就别让一个女人挺着肚子,揣着你的孩子,在乡卫生所门口等第三回。’”贾世发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他还说……他还说,林护士长的父亲,是太山乡前任老支书。”秦浩终于转过头。他看着贾世发通红的眼角,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攥得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松开的拳头。没有安慰,没有劝解,只有一句极轻、极沉的话,砸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你信他吗?”贾世发怔住。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掀动桌上一份未拆封的《深圳特区报》,报纸哗啦作响,露出头版一则豆腐块新闻:《南山区工业基地项目获批,总投资预计达八千万》。落款日期,正是昨日。秦浩起身,走到墙边挂历前。1986年10月的日历页上,他用红笔圈出了三个日子:7号,15号,23号。那是三家不同银行信贷员约定来工地实地考察的日子。圈旁,一行小字写着:“陈佩斯,担保人”。他没回头,声音平缓如常:“昨天,陈佩斯来过了。”贾世发瞳孔骤然收缩:“他来干什么?”“送东西。”秦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两份文件。一份是太山乡卫生所扩建工程的设计图初稿,署名设计单位是‘深港联合建筑设计事务所’——我没听说过这家所。另一份,是林护士长父亲生前经手的几份旧土地批文复印件,盖着乡政府早已停用的旧公章。”贾世发一把抓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抽出里面薄薄两张纸。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线条他看不懂,但那些盖在批文复印件右下角、边缘已微微晕染开的朱红印章,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视网膜上。他见过那枚章——去年冬天,他陪林护士长整理她父亲遗物时,在一只樟木箱底层的蓝布包里,亲手摸过那枚同样锈迹斑斑的旧印章模型。“他……什么意思?”贾世发的声音干裂如砂石摩擦。“意思很明白。”秦浩重新拿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他在给你铺一条路。一条比跟覃馥江合伙开发地产,更‘干净’、更‘稳妥’、也更能让你心安理得踏进去的路。卫生所扩建,是民生工程,有政策扶持,有财政拨款,风险小,名声好。而林护士长,是这条路上最天然、最无可挑剔的引路人。”阳光斜切过秦浩半边脸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他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剖开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可大茂,你得想清楚。这条路的起点,是不是你真心想走的方向?还是说,你只是……太累了,想找个理由,把自己彻底钉死在太山乡那片土里,再也不用面对北京、深圳、香港,面对那些永远算不清的账、猜不透的人心,和你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响的、不敢回答的问题?”贾世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泼了冰水的泥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窗外,塔吊的钢缆依旧在嗡鸣,永不停歇,如同命运本身粗粝而固执的节奏。就在这时,项目部板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下下踏在水泥地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秦总!史总!”老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亢奋,撞开了虚掩的门,“快!快出来看看!”秦浩和贾世发同时抬头。老张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怎么了?”秦浩沉声问。老张喘了口气,一把将那张纸展开,高高举起。纸上印着几行醒目的黑体字,最上方是鲜红的“深圳市房地产管理局”公章,下方一行小字清晰无比:【关于“锦绣花园”七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通知书】“验……验收合格了!”老张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全……全项合格!连监理站的老刘都说,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挑不出刺儿’的活儿!”秦浩的目光扫过那张纸,掠过鲜红的印章,最后落在老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踱到窗边,推开那扇尚未装玻璃的窗框。风猛地灌入,吹得他额前几缕头发凌乱飞舞。楼下,工地上一片沸腾。工人们丢下工具,摘下安全帽,有的用力挥舞,有的仰天大吼,更多的人则围拢在刚从质检站出来的几位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什么。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洒在崭新的混凝土楼体上,反射出温润而坚实的光泽;洒在工人们黝黑发亮的汗水上,折射出细碎跳跃的光点;也洒在远处那片已基本成型的绿化带上,翠绿的草坪和初栽的小树苗,在风中轻轻摇曳,生机勃发。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悬疑,没有未拆封的信封与锈蚀的旧章。只有汗水蒸腾的热气,只有钢筋水泥的踏实重量,只有眼前这片由无数双手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正在呼吸的土地。贾世发默默走到秦浩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看到工地上,一个瘦高的年轻技术员正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一棵新栽的凤凰木培上最后一锹土,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婴儿。那棵树苗纤细的枝桠在风中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指向天空。“老秦……”贾世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蓬勃的寂静,“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条?”秦浩没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棵幼小的凤凰树上。良久,他抬起手,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冰凉的窗框,发出笃、笃、笃三声脆响,如同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节拍。“路不在外面。”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楼下的喧嚣,“在脚下。只要脚踩实了,每一步,都是直的。”楼下,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如同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那声音撞在新建的楼宇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汇成一片浑厚而温暖的共鸣,久久不散。贾世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南方湿润微咸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青草与新鲜混凝土混合的独特气息。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时,脸上已不见颓唐,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老秦,”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直视着秦浩的眼睛,“验收完,我得回趟太山乡。”秦浩点点头,神色未变:“嗯。”“不是去结婚。”贾世发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是去……见林护士长的父亲。去告诉他老人家,他选的这条路,我打算好好走。也告诉他闺女,她妈没看错人。”他顿了顿,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至于覃馥江那边……你帮我转告他,钱,一分不少,按合同付。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他的‘锦绣花园’,我替他守住了;我的太山乡,我自己守。”秦浩终于笑了。那笑容并不张扬,却像拨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项目部里所有的阴翳。他伸出手,用力拍在贾世发肩头,力道沉实:“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大茂。”窗外,风势渐大。那棵新栽的凤凰树苗在风中摇摆得更剧烈了,细弱的枝条奋力向上伸展,仿佛要挣脱无形的束缚,去够那片辽阔无垠的、湛蓝的天空。阳光慷慨地倾泻而下,将它纤细却充满韧性的剪影,清晰地投射在崭新的、光洁如镜的混凝土楼体上,宛如一道正在生长的、不可磨灭的印记。老张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验收合格通知书,咧着嘴,傻乎乎地笑着,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阳光和泪水。他没听清刚才那番话,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随着秦总的笑声,轰然落地,碎成了齑粉。工地上,欢庆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不知从哪儿翻出几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开来,辛辣而浓烈。这味道,是结束,也是开始。秦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舒展成墨绿色的小小舟楫,载着无声的岁月,静静停泊。他端起杯子,仰头,将最后一口微苦的凉茶,一饮而尽。喉咙里,那点苦涩之后,竟隐隐泛起一丝回甘。